第58章

酒店外,一輛就外形上來說十分不起眼的面包車在使出了一連串高超的超車技巧後駛進酒店的停車場。

而伴随着一陣尖銳的剎車聲,這輛面包車更是直接飄移倒車至停車位。

在把車停穩後,坐在駕駛座上的那個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皮膚偏黑,五官并不清秀卻是別有一番魅力的中國女人打開車門。她示意她的部下們都先待在車裏,而她自己則給先前讓她立刻趕來這裏待命的,此次任務的上級撥去了電話。

“我已經到達你說的那間酒店樓下了,但是酒店的門口停着很多輛警車,他們好像把酒店封鎖了。需要我現在想辦法進去嗎?”

“不,現在先別進去。靈熙還沒聯系我。她還沒給我發短信,也沒給我打電話。”

電話的那頭響起的,赫然就是陳秘書的聲音。他說的這些話語都是十分肯定的指令,但是張隊長卻是能夠很輕易地就聽出陳秘書語調裏的不肯定。

因此,她在沉默片刻後說道:“一般來說,普通人在遇到比較危急的情況時是很難一邊和試圖暗殺她的人周旋,一邊和人打電話求助的。你有試着主動和項小姐取得聯系嗎?”

陳烨:“一開始的時候,我擔心我的電話可能會讓她分神或者增加被發現的幾率。但是一直到三分鐘前,我還是試着去和她取得聯系了。刻她的電話一直都在占線狀态。”

張隊長:“那就說明她一直在和什麽人打電話,或者有什麽人也像你一樣,一直在給她打電話。”

押運團隊的張隊長剛說完這句話就被她的一名部下叫住,并示意她看向遠處天上的那幾個小點。

“請稍等一下。”

張隊長對電話那頭的陳隊長說出這句話,并很快從口袋裏拿出了袖珍望遠鏡。她在找到了自己想要看清的目标後迅速調節起了望遠鏡的放大倍率,也在同時用手上的望遠鏡自帶的拍照功能拍攝下她所看到的圖像,而後給陳秘書傳輸過去。

“有三架軍用直升機正在靠近這裏,圖像我正在給你發送過去。”

張隊長原本已經要結束對于這三架一定會為他們的此次行動制造出一個變數的,軍用直升機的觀察,可她卻是在就要放下手上的望遠鏡時,看到了坐在中間那架直升機後排座位上的那個男人。

“等一等!”張隊長很快叫住就要挂了電話的陳秘書,并說道:“卡拉喬爾傑總統好像就在中間的那架直升機上!”

在被兩架軍用直升機護航着的那架直升機上,盧卡茨正在按捺着內心的焦急望向此時已經近在眼前的那座海濱城市。

如果,如果他在離開那座酒店的時候就知道他會在此時因為這樣的原因再度回來,那麽他一定不會把他前一晚還擁在懷裏的人留在那裏。

他或許,或許會把他現在已經有些喜歡上了的人一起帶走。

兩人在前一晚相處時的那一幕幕在這樣的不安時刻不斷出現眼前。

項靈熙在收到了讓她喜歡的約會禮物後連忙跑去浴室,卻又在他出聲詢問時把浴室的門打開了一點點,穿着浴袍歪着身子看向他的樣子。

她換上了那條藍色的綢緞裙,卻是因為沒有一雙合适的高跟鞋而光着腳從浴室裏走出來,美得甚至讓他在那一刻忘了呼吸的樣子。

她坐在餐桌前,喝上一小口香槟,而後笑着,眼睛裏滿是對他的愛慕的樣子。

盧卡茨還能清晰地記得,在那個時候,只要他把自己放在放桌上的手輕輕往前挪,坐在他對面的那個人就會也像他一樣,把有着纖長手指的手放在餐桌上,然後一邊偷看他,一邊把手輕輕地挪向他,直至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當那些畫面越來越快地在眼前旋轉,并将記憶中兩人一起相處時的更多片段帶進這個漩渦時,這個曾經經歷過很多風浪的男人竟是覺得……他的心已經很難再承受這些了。

在這樣的時刻,盧卡茨不得不再次給依舊還沒有給到他進一步消息的克拉默撥去電話。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克拉默的聲音從盧卡茨的降噪耳機中傳來。

“我發現項小姐的手機一直都能撥通,但也一直沒有人接。所以剛剛我試着用一個虛拟號碼不斷地撥打她的電話,再根據她手機號碼的信號追蹤她手機的位置,那裏也許會有一些線索。

“但是因為我現在追蹤的是一個三維的立體位置信息,如果我這裏沒有酒店的三維立體地圖可以調用,我就得自己一點一點地接近那個位置!”

說着,克拉默就要在電話中說出他現在正要接近的位置。在這個時候,因為直升機上的噪音而聽不清那些說話聲的副總統也在此時看向了身旁的總統閣下。

但是對此若有所查的盧卡茨卻是在那之前先一步地制止了電話那頭的克拉默,并說道:“一旦有任何進一步的消息,你都立刻告訴我。”

克拉默:“是的,我會的!”

盧卡茨挂斷了電話,并換回那副能夠與機上其他人聯絡的降噪耳麥。

而坐在他旁的副總統則在那之後按下了座椅旁的兩個按鈕,讓他的降噪耳麥能夠和身旁的盧卡茨進行單線交流。并且,他還在那之後坐到了盧卡茨對面的那個座位上,讓兩人能夠更好地在直升機降落前進行一次交談。

“如果你的證人已經死了,你打算怎麽辦?”

當埃裏克的聲音從盧卡茨的降噪耳麥中響起的時候,盧卡茨的目光并沒有直直地落在對方的眼睛上。

心中已經對于眼前的這個人有所懷疑的盧卡茨似乎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夠讓他此刻幾乎已經要壓制不住的情緒不以太過狂暴的方式宣洩而出。

“那樣的話,我首先就要停止原本應該在20分鐘之後出現在新聞上的電視講話。因為我肯定得改變我的計劃。”

在說完了這句話之後,壓制住了那份情緒的盧卡茨才直直地看向埃裏克,似乎想要在自己的這位好友的眼睛裏尋找到一絲愧疚,以及一份抱歉。

可他卻是沒能找到那樣的情緒。

埃裏克只是情緒平穩地,就好像他們還沒有因為政見上的分歧而産生巨大矛盾的時候那樣,态度平和地說出他的建議:

“我們是不是可以先向海牙申請延後開庭,然後再在全國範圍內征集新的證人。但我們這麽做不是要去證明你那時候不在索林尼亞和洛特尼亞的邊境,而是證明當時犯下這樁案子的另有其人?”

對此,盧卡茨并沒有直接回答埃裏克的問題。

他審視起了他的這位友人,就好像他今天才認識這個極度危險的男人一樣。

直到許久之後,盧卡茨才帶着一種十分複雜的心情向對方反問道:

“埃裏克,你依舊是我可以信任的同伴嗎?”

盧卡茨的這句話一出口,先前還在試着向他傳達着善意,并表示自己真的很願意幫助他的埃裏克沉默了。

他們之間依舊還有着很深的情誼嗎?

是的,當然還有。

如果不是那樣,盧卡茨不會在此時依舊抱着一絲希望向對方問出這句話語,而埃裏克也不會在被對方問及這個關鍵問題的時候沉默下來。

他應當會毫不猶豫地,并且不留一絲破綻地給對方一個肯定的回答。

但在先前的十幾秒時間裏,這兩個在幾年以前就已經是成熟政客的男人卻是從彼此的身上得到和感受到了許許多多不需要用語言來說出的答案。

在盧卡茨提出了這個問題之後,沉默了許久也思考了許久的埃裏克終于還是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但已經從對方誠實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的盧卡茨卻在那之後露出了苦澀的笑意,并接着問道:

“埃裏克是你做的,對嗎?派人去暗殺靈熙,這件事是你做的對嗎?”

這一次,并不願意在這種問題上欺騙對方的埃裏克很快就在表情再度冷硬下來之後給出了又一個肯定的回答。

“是。”

在盧卡茨得到回答的那個瞬間,他就把系在了腰上的安全帶解開,并且也把埃裏克在坐到對面的那個位置之後也又系上的安全帶解開,而後直接抓住對方的衣領把他拽了起來。

這一令所有人都未有想到的變故使得機上的人發出驚呼聲,并連忙出手去制止他們的總統閣下。

“冷靜,放松一點,我的身上沒有武器。”

在被殺手的同伴一下就從身後勒着脖子制服了之後,先前還打算用分量不輕的滅火器把殺手砸到再也站不起來的項靈熙這下終于徹底老實了。

她被殺手的同伴丢到了牆邊,卻是手上沒了滅火器,旁邊就是樓梯也沒法往上跑去。

被她暗算得很慘的殺手現在正用不帶血的左手捂着自己的後頸,并發出可怕的聲音,而他的同伴現在則正拿槍指着項靈熙。項靈熙絲毫不懷疑,只要此時她膽敢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想跑的意願,她都會即刻被對方開槍射殺。

于是項靈熙雙手一起擡起,做出了舉手投降的動作。

“你們替雇主過來解決我能收多少錢?我給你們兩倍的錢怎麽樣?”

殺手的同伴收起了所有的輕視,再也不敢小看項靈熙地雙手一起持槍,并很快就給槍上了膛。對于這個動作已經再熟悉不過了的項靈熙見此情況小命都吓沒了半條,并語速極快地說道:

“還是你們想要五倍?十倍的錢?”

就在項靈熙已經要因為即将到來的厄運而閉上了眼睛的時候,她聽到了殺手那席卷着惡意與怒意的一句:“停下!”

殺手的同伴因為他的那句話語而把已經瞄準了項靈熙額頭的槍稍稍放下了一下,并在轉過頭去看向對方的時候壓低着聲音問道:“你又想做什麽!”

“做什麽?這個婊子耍了我們這麽多次,還把我打成了這樣,她還想這麽容易就死了?”

說着,殺手看向已經緊緊貼着牆,連一步都退不得了的項靈熙,并一步步逼近她。

“聽着,聽着兄弟,我在中國有個很有錢的爸爸,你們可能聽說過他的名字,他叫馬雲!你犯不着和錢過不……”

還沒等打算最後再拖延一些時間的項靈熙把話說完,根本就不想再聽她鬼話的殺手直接就用沒受傷的左手一下掐住了項靈熙的脖子。那讓屬于項靈熙的聲音一下便卡在了那裏。

面對那種仿佛能在她因窒息而死之前就能把她的脖子掐斷的力量,項靈熙只能本能地用手去掰對方掐住她脖子的手,卻是連這樣的動作都一下變得微不足道起來。她仿佛再不是那個一分鐘之前還能拿着滅火器給殺手一個伏擊的,近乎無所不能的自己了。

但即便是在這一刻,項靈熙也不像是瀕死的天鵝那樣優美而凄涼的樣子。

從她的眼睛裏所流露出的不是乞求、悲傷和絕望,而是迸發而出的憤怒和不甘。

看到項靈熙的這種眼神,依舊還能感受到從手上的右手上鎖傳遞而來的疼痛的殺手幹脆抓着項靈熙的脖子把她拎了起來,并仿佛洩憤一般地抓着項靈熙,把她狠狠地撞在了她身後的牆壁上。

随着那甚至能傳遞到下一個樓層的“咚!”的一聲,項靈熙感覺到自己後背的皮膚都快要裂開了,并且雖然她已經在被撞到之前的那個瞬間抓住對方的手,也努力讓自己能夠把頭稍稍壓低一些減緩沖擊,可是後腦勺上傳來的讓人都能懵了的劇痛依舊讓她感到眼前一黑。

她的氧氣還沒來得及消耗殆盡,就已經因為脖子被緊緊扼住而連五感都遲鈍起來。

她試着不放棄最後希望地去抓對方掐着她脖子的左手,卻無論她怎麽努力都似乎只能抓到一塊永遠都不會松動的鐵。

她覺得屬于她的一切不應就此結束,但此刻的她卻是的确已經無能為力了。

在那一刻,她仿佛聽到殺手和他的同伴在距離她有一泳池的水之外的地方争吵起來。而這兩人争吵的內容卻似乎只是該不該讓她就這麽容易地死去。

“你可真是夠了!就這麽把她掐死吧!”

“不,這女人打斷了我的鼻梁骨!我要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剁下來!”

“記住我們的任務!我們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了!警察也已經要搜查到這個樓層了!”

抓住項靈熙脖子的手似乎随着兩人之間的對話變得或緊一些又或者稍松一些,但一點點的差別對她來說似乎都已經沒有了區別,她的意識就這樣漸漸模糊起來。

直到……兩下槍聲的響起。

那不同于殺手和他的同伴所用的,在給手槍裝上消音器後所發出的那種憋悶的槍聲。

而後那個緊緊抓住她的脖子把她舉起來的力量就此驟然消失。

但是終于被松開了的項靈熙卻并沒有直接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意識模糊地摔進了一個強壯的,且帶着陽光味道的懷裏。

那正是在最關鍵的時刻追蹤着項靈熙的手機信號趕到了這裏的克拉默。

這名在盧卡茨正式從雪鷹特種突擊部隊退役之前就已經入營的特種部隊成員在七秒的時間內做到了悄無聲息地靠近兩名殺手、擊斃他們、以及在保護對象落地之前接到她這三件事。

但是項靈熙此時的狀态卻是糟糕得讓這名向自己曾經的隊長保證了會保護好她的克拉默吓壞了!

而被那名和七旬老爺爺一起留在了房間裏的酒店工作人員打電話喚來的警察也已經從電梯裏慌忙地趕了過來。

顧不上那麽許多了的克拉默不去理會那些警察,并連忙把項靈熙平放在地為她進行心肺複蘇。

“項小姐!項小姐!”

內心焦急的克拉默一邊叫着他對于項靈熙的稱呼,一邊按壓着她的胸口。但是在這樣呼喚了對方兩次後,克拉默就回憶了一下盧卡茨在和他提起項靈熙時都是怎麽叫的她,并很快換上了一個能夠讓先前身處險境的人更有安全感的稱呼。

“靈熙?靈熙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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