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覺得自己先前所做的應該都不算越界的克拉默已然心虛了,但是盧卡茨卻還不知道自己曾經的部下為什麽會心虛。

對于這一刻的盧卡茨來說,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只能放在項靈熙一個人的身上。

可是項靈熙在對他說出那些控訴的時候過于激動,雖然她的确沒能發出多大的聲音,但這也的确使得先前才險些被人掐死的她在沖着盧卡茨說了幾句話之後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如果是在平時,只是咳這麽幾下實在是算不了什麽,可問題就出在項靈熙此時剛剛才從窒息的狀态中脫離出來,只是咳了這麽幾下就足夠讓她整個人都因為再度襲來的暈眩而站不穩了。

不清楚剛剛在項靈熙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的盧卡茨只是着急地想要扶着項靈熙,并替她拍一拍背。可是這樣一個和克拉默先前輕撫後背并不相同的輕拍動作卻是讓背部剛剛受了傷的項靈熙痛得猛一個顫動。

見到項靈熙的這一反應,盧卡茨哪能還意識不到到這份不對勁?

那讓他立刻語氣生硬地向克拉默問道:“她傷到哪兒了嗎?”

“可、可能是傷到心了……”被自己的設想吓到了的克拉默在被盧卡茨問起之後順口就是這樣一句回答,并在盧卡茨瞪視他之後才猛然回神,忙說道:

“報、報告!我剛剛趕到的這裏的時候,項小姐正在被人抓着脖子提着、提着按在牆上……”

诶……诶完了。

克拉默深知自己只要一提起他的保護對象,以及疑似是總統對象的項小姐曾經被人抓着脖子按在牆上,他就一定逃不過剛剛的那段急救。

此時的克拉默已經很悔了,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就肯定會不顧出發地的惡劣天氣條件,并強行駕駛直升機提前起飛并趕來這裏。

但是還不等克拉默在緩口氣之後用更适當的方式說出剛剛的那個小片段,也很想幫上忙的老警員就很快接上去道:

“我們趕到的時候,這個年輕人正在給那位小姐做心肺複蘇。她當時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好,呼吸和心跳都可能驟停了。按照經驗,如果嫌犯曾經抓着受害者的脖子把她提起來按在牆上,那麽受害者的背部和頭部就很有可能都曾遭受過猛烈的撞擊。”

當盧卡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想到了那一幕的他感到心髒都生疼了起來。因而他根本就顧及不到其它,并只是小心翼翼地抓住項靈熙想要甩開他的手說道:“我們先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所有的事都等到檢查結果出來了再說。”

“我不要再跟你走了!我要……我要打電話給陳秘書!我要找我們那裏的安保團隊!再跟着你走我肯定馬上又要死了!”

在險些被人掐死之後,才恢複了意識的項靈熙腦袋根本就不清醒,說出來的話也有些語無倫次,颠三倒四的。不僅如此,她更忘了陳秘書先前曾告誡過她的話,也一下子根本想不起來中方的安保團隊為什麽不能過來救她。

說着,項靈熙又要一邊試着甩開對方的手,一邊試着推開對方,卻是才這麽用起力來就覺得自己暈得根本就無法繼續強撐了。而在徹底地失去意識之前,項靈熙似乎感受到身前的這個男人焦急地,卻是又小心避開了她的傷處摟住了她。

而後,那就是從她的額頭、眼睛以及嘴唇傳來的,溫熱又輕柔的觸感……

當項靈熙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變暗。她似乎身處一個用白色來裝飾了整間屋子的地方。可是當她睜開眼的時候,她卻是又能看到立刻就看到坐在離她不遠處的盧卡茨,還有床頭櫃上擺着的鮮花。

這是……醫院的單間。

意識到了這一點剛想起身,就因為後背和脖頸處傳來的痛感而“嘶”了一聲。

那個細小且急促的聲音讓正在處理公務的盧卡茨立刻就發現了她已經醒來,并立刻從那張被暫時搬來的桌子前起身,而後走到項靈熙的病床旁,把趴着睡在那裏的項靈熙扶了起來。

雖說項靈熙的傷并沒有中到讓她爬不起來,但是當她用手臂支撐着身體起身時,她就必定會牽扯到背部的傷處。因而,有盧卡茨幫她的那一把還是會讓她感覺好多了的。

在幫着項靈熙坐起身來之後,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卻是誰也沒有先開口。

在被盧卡茨這樣看着之前,項靈熙只是感覺背疼脖子疼。

但是在被對方用那樣的目光看着之後,項靈熙覺得她就連腦袋也疼了起來。

“你會不會……會不會有一點想喝水?”

盧卡茨首先打破了在項靈熙醒來之後的冷場,并說道:“醫生說,等你醒來之後喉嚨會感到不适,可以适當喝一點溫水,但不能喝得太快。”

對此,項靈熙似乎是想說些什麽的,但是她一張口就只有一陣沙啞的聲音。在昏睡了幾個小時之後,項靈熙覺得她的聲音沙得更厲害了,并且喉嚨似乎也更疼了。

那讓她不禁要用溫度更高一些的手掌輕輕捂着脖子才能感覺稍稍好一些。

先前緊緊扼住項靈熙脖子的那個人顯然擁有一雙很大的手。因而項靈熙捂住脖子的手根本就沒法遮住那青紫的掌印,當項靈熙漂亮且白皙的手背與那道可怕的印跡一起在她漂亮的頸項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盧卡茨會很想把眼前人擁在懷裏,卻又不知道自己還能以怎樣的立場去安撫她。

于是他只能轉身去給項靈熙倒了半杯大約半小時前才沸騰過了一次的水,在感覺到它可能依舊還是溫度太高時又給兌了些冷水,再次試了試水溫後才把它遞到了項靈熙的手上。

項靈熙雖然還在生眼前這個男人的氣,卻也不會和自己過不去。在接過那杯溫水後,她按照盧卡茨所說的醫囑,小口小口地慢慢喝了起來。

盧卡茨:“先前我和陳秘書……”

項靈熙:“這麽說你又回來……”

在項靈熙把杯子裏的水喝了一半之後又停下來歇一會兒的時候,他和盧卡茨幾乎是同時開口,說出了兩件不同的事。

于是兩人在幾乎同時開口後又同時停下,讓對方先說。

項靈熙:“你先說。”

盧卡茨:“你先說。”

在又是幾乎同時說出了這樣的話語之後,項靈熙停了下來,并在盧卡茨的注視下略有些不愉快地輕聲說道:“我堅持要你先說,總統閣下。”

在聽到了項靈熙對自己的這一稱呼後,盧卡茨皺了皺眉頭,卻是又很快舒展開了它,說道:

“先前我已經和陳秘書聯系過了。他告訴我,他請的押運團隊那個時候已經到了酒店門口待命了,但是因為一直都沒得到你的再次求助,所以他們一直等在外面。”

所以盧卡茨知道項靈熙為什麽不讓已經等在酒店外待命的押運團隊進去就她了嗎?

那是必然的。他只是并不把那些可能會讓過分觸動到項靈熙的話語全都說出口。

但是當她說出那兩句話的時候,兩人之間就已經有了默契。

其實當項靈熙在酒店的餐廳聽到陳秘書對她說的……押運團隊過來救她的後果時,她只是感到心裏很難過而已。

但是到了現在,當她的一切努力和堅持都有了意義,并且她也真的安全了之後,她卻是會覺得很委屈。

當那種情感如此強烈地出現的時候,淚水會來得如此洶湧。不等項靈熙扭過頭去背對着眼前的這個男人,也不讓他看到此時的自己,眼淚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湧了出來。

見到了這樣一幕的盧卡茨忙從項靈熙的手上拿過水杯,在把它放到了床頭櫃上之後就小心翼翼地擁住項靈熙,并不住地親吻她不斷湧出的淚水。

“抱歉,真的抱歉。”

可是被盧卡茨如此溫柔對待的項靈熙卻反而惱羞成怒起來,她不斷地想要用手推開這個可惡的家夥的臉,卻是讓自己的手掌去主動觸碰到了盧卡茨的嘴唇。

于是盧卡茨又抓着她的手,去親吻她的手掌。簡直不勝其擾的項靈熙這下就又得想辦法把她的手給解救回來了。

因而……她不得不再次和盧卡茨說起她現在其實并不想提到的那個話題。

項靈熙:“你說吧,為什麽走到半路又回來了!”

這可真是一個看似很好回答,卻又暗藏了無數陷阱,無論怎麽回答都不會讓提問者滿意的問題。那讓盧卡茨在沉默着猶豫了許久之後才說出了一個開放式的,可能最不會激怒對方的回答。

盧卡茨:“我接到了克拉默打來的電話,他說你出了事。”

項靈熙:“所以你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麽要走到半路又回來了?”

盧卡茨身為一名政客的說話技巧仿佛在這個時刻一點都使不出來了。并且他也不想在這樣的時候依舊對項靈熙答非所問,且并不真誠地面對這個為了他險些連命都丢了的……他的證人。

盧卡茨:“因為我很擔心你。”

在盧卡茨說出這句話之後,項靈熙怔怔了一會兒,但是很快,很快她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不讓它在跳動的時候都向着面前的這個男人。

“所以你依舊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再次提起了怒氣的項靈熙仿佛找茬一般的再次提起她先前向盧卡茨問出的那個問題。并且,或許是因為她都已經把這個問題重複了兩遍了,卻依舊沒能得到一個對口答案。因而特別容易就把怒氣重新提起來的項靈熙一下就又怒氣滿滿了。

在給盧卡茨丢出了這塊“先鋒石”之後,她很快就自己說出了她所認為的,問題的重點。

“你看,你半路回來了,但這件事根本就連一點意義都沒有,因為你來得比警察都慢!你找來的那個人倒是比警察來得快一點,但也就快一點點!我要是真的都靠你們,我早就涼了!不光死了還已經涼了!”

眼見着脖子受了傷的項靈熙又因為說話時情緒激動而咳嗽起來,盧卡茨想要給她拍背,卻又因為項靈熙的後背受了傷而不敢再像先前那樣去做。可他又不能在這種時候去替項靈熙揉胸口。

那樣的話,原本就已經很生他氣的項靈熙一定會因為着急而咳得更厲害。

于是盧卡茨只能把剛剛被他放到了床頭櫃上的水杯拿給項靈熙。

在喉嚨又幹又啞還很疼的情況下接連咳嗽的項靈熙很快就接過了盧卡茨遞來的水杯,并很小心地喝了兩口,這才稍稍好了那麽一點點。

這下,她就不敢再在情緒激動起來的時候語速很快還要試着大聲地和對方說話了。她只能輕輕地,再輕緩一點地問道:

“你知道在你派來的人找到我之前我已經有幾次差點就死了嗎?”

在問出這句話之後,感覺對方肯定不知道自己先前到底做了多少英勇事的項靈熙試圖給對方掰着手指頭數那些生死之間的時刻,卻是才掰出第一根手指頭就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并因為感覺這樣的事根本沒有意義而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盧卡茨卻是在項靈熙放棄了那個想法之後說道:“我想,應該起碼有三次。”

聽到盧卡茨的這句話語,項靈熙猛地擡頭看向對方,蒼白的臉上帶着兩道很美的淚痕。

“在你昏迷的時候,我調看了酒店的監控錄像。那兩個殺手裏的一個在你早上起床之前就進過一次你的房間,但是他卻沒發現躲起來了的你。在他出來後不久,你就跑了出來,卻是只穿着睡袍……”

當盧卡茨說着這句話語的時候,他的臉上是帶着笑意的,可他的內心卻是又重溫了一遍他在看到那些模糊的畫面時所感到的,仿佛被海浪淹沒一般的後怕。

他說着他在監控錄像中所看到的,由項靈熙獨自一人躲過的危險瞬間,并且注視着項靈熙的目光無論如何都無法從她那有着青紫掌印的頸項上挪開。

而又是為此感到後怕,還委屈得厲害的項靈熙則再一次沒能忍住地哭了起來,但她卻不要盧卡茨,也不要沒出息到底地抱着盧卡茨哭。

因而項靈熙只能在盧卡茨想要對他伸出手來的時候恨恨地抱起床上的枕頭,并把那個枕頭放在了她的臉和膝蓋之間,讓那個枕頭遮住她的臉!

就是在這樣過了許久之後,盧卡茨說出了他的那個決定: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還願意去到海牙為我出庭作證。但如果你還願意,我想我沒可能再讓你在開庭之前離開我的視線了。我做不到了,靈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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