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邀約

邀約

一樓大廳的穿堂風吹起了兩鬓的碎發,林遇晚下意識地眨了眨,微熱的天氣好像總引得人的心跳加速,忐忑得如同香樟樹上的知了,只聽見心裏一輪一輪的雜音。

他要當我的鏡子?林遇晚一時分不清這是席向秦的客套還是作為長輩的關心,不會喊一句小叔真把她當侄女了吧?林遇晚只覺得自己韋尼克區好像出了故障,無法拆解這句話的意思。

席向秦看林遇晚愣愣的呆呆的樣子有些可愛,笑着說:“開個玩笑,手機也能當個鏡子。”

林遇晚握着口紅的手都出了點細汗,松開時風一吹驀地感覺到一陣涼意。

“你來醫院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陪別人來的?”席向秦問。

林遇晚:“看望一個朋友。”

“那您呢?”

“我陪我爸過來複查心髒的事,現在去拿一下報告單。”席向秦看了眼稍顯局促的林遇晚,不易察覺地笑了笑,又說,“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等席向秦走後林遇晚才松懈下來,從小放養長大,周圍接觸的長輩少得可憐,多數也就跟林父林母聊得多,林遇晚還真不知道如何跟這種自帶上位者氣質的人說話,總感覺對方是老幹部,平時可能工作閑餘養魚喝茶,沒什麽有趣的生活。

從上次席向秦在花園泡茶她就看出來了,不過林遇晚心想,會泡茶也是一門賞心悅目的藝術了。

照着手機的反射給自己添了一層口紅,然後回了公司。

沈瑤還沒下班,見面就拉着林遇晚問陳雪的事。

看起來比她這個正牌女友還關心,林遇晚想起來就有些莞爾,笑着說:“不用擔心,我相信風山的,四年我們都過來了,而且年底就要見家長,到時候辦酒宴請你來當我的伴娘喔。”

沈瑤跟她共事合作一年多了,也發展了不一般的友誼。不然上次緋聞一出來,別的人都是背後說說,只有沈瑤是當面告訴了她還為她擔心出主意。

沈瑤不太贊同地說:“遇晚你也要早做打算,不能固執地就一味相信。萬一老板騙你呢。”

林遇晚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其實我心裏很害怕。”

不知道為什麽,一旦想到婚事,林遇晚就總有一種十分忐忑的直覺,好像這事不能成一樣。

可能是林父林母那邊的聯姻吧。林遇晚心想。她從小到大都沒怎麽反駁反抗過父母,也是因為隔得遠用不着她的抗議,這一次婚姻她倒是想自己做主一次,畢竟人就在眼前啊。

很快陳雪就出了院,季風山開始天天陪林遇晚吃飯,有時沒有時間,晚上也會打電話聊聊天,逐漸恢複到了以前正常的生活狀況。

程寧一直忙着接各種試鏡的機會,有一次是常州的,直接跨越幾千公裏坐飛機過去,林遇晚都有些感佩她的毅力。

回來的當天,林遇晚去機場接了她,晚上搓了頓杭州菜。

“你跟你家那個現在怎麽樣啊?”程寧問。

林遇晚沒想到程寧這大大咧咧的不先談常州“奇遇”,反而先關心她。林遇晚笑了笑說:“還好啦最近,而且他事業也挺好的,蒸蒸日上。”

程寧撇了撇嘴,“我常州那個試鏡估計也黃了,那麽多人,我還看見了一個大明星。”

“說不定導演就看中你了呢。”林遇晚安慰道。

程寧沒太在意,邊吃邊說:“我還有個試鏡,不過是晚上,我有點害怕。”

“沒聽說過試鏡還有晚上的。”

“我可遇到不少次了。”程寧喝了口飲料,桃花眼上挑,“我跟你說遇晚,第一次去的時候沒經驗,進去房間裏面就一個人,我還不知道什麽情況,直到導演說了話,我氣糊塗了把人給打了,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後怕。”

“晚上,又是在酒店,不就是潛規則的最佳時間地點嗎。”程寧又解釋說,“當時第一次碰見這事,出來腿都軟了,然後抱着你哭,想起來沒?”

林遇晚點點頭,神情複雜,“但你當時沒說原因,我還以為是導演罵了你。”

還一個勁地勸程寧不要放棄,誇她很有天賦。

“那時候我可不想讓你擔心,現在還好,現在我已經不在意了。”程寧笑笑說,“我的武術可是精進不少,打戲都不用替身那種,在劇組裏導演還讓我做別人的打戲替身哈哈哈。”

“不過替身工資也沒發我。”程寧又補充道。

林遇晚笑出了聲,又覺得心疼。

“那這次晚上的試鏡你還要去嗎?”

“當然要去,本來機會就不多,這還是我求來的。”程寧眨眨眼睛,“不過這次你放心,導演是女的,不過制片人好像是男的。”

林遇晚剛放下一半的心又哽住了,無奈地笑了笑,“那這樣好吶,試鏡那天給我打電話,晚上我陪你去。”

“嘿我就知道遇晚你是關心我的。”程寧舉起杯子,爽快道,“來,幹杯!”

這幾天林遇晚都沒回林家,林母也不再打電話來,林遇晚想着林母應該放棄聯姻了,再過幾個月,就可以跟林母坦白季風山的事了。

季風山打了個電話來說晚上去唱歌,林遇晚答應了。畢竟要兩家坦見了,林遇晚還沒有怎麽認識過季風山周圍的朋友,一些死黨在大學時還認識,後來季風山又有新的朋友,她卻很少見過。

林遇晚以為這是一場公開宴。

吃了點水果蛋糕,林遇晚開始捯饬自己,洗完頭發又抹了點香水滴在發尾,打開衣櫃清一色的襯衣和褲子,林遇晚有些猶豫。她記得上次季風山看她穿裙子的驚豔目光,雖然不怎麽喜歡穿裙子,但是季風山邀請了很多他的朋友,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見,如果能留個好印象很重要。

但是林遇晚幾乎沒什麽裙子,林遇晚翻來覆去地找衣櫃裏的衣服,确實翻不出一條裙子,唯一一條還是林母給準備的禮裙,放在了林家。

林遇晚嘆了口氣。

KTV一個很大的包間,林遇晚去得比較早,裏面只有季風山和肖成幾個人,她都還算認識。

桌上和地上都放了不少酒,林遇晚拉了拉季風山,說:“你最近都不唱歌了?點這麽多酒。”

作為歌手很少去喝一些刺激性飲料和酒,這些對嗓子都會存在一定的破壞程度,有些更精致保護的,連辣椒都不會吃,每天輕淡飲食。

季風山之前是這樣,林遇晚也是。

季風山偏頭小聲說:“給老肖他們點的,我就喝一點。”

說完季風山又笑了笑,“遇晚關心我啊。”

話裏的笑意明顯,林遇晚錘了季風山肩頭一拳。

不久之後,人陸陸續續地來,讓林遇晚意外的是江璐也來了。她還以為江璐對季風山死心就不會來參加酒宴了。

江璐進門時對林遇晚促狹地笑了笑,直接坐在了她的旁邊。

“林遇晚,我們又見面了。”

雖然理論上來說江璐并不壞,但是林遇晚也沒法對她有好感。點頭之間頗顯冷漠。

江璐笑着,看出來了也不說,小聲問:“你跟向秦哥哥什麽關系啊,看起來似乎挺好的。”

江步堯就是江璐的哥哥,同時也常常出現在席向秦附近,江璐問關系找她哥不是更快?林遇晚不理解,淡聲說:“只是認識而已。”

“這你就騙人了吧,”江璐說,“上次我還以為你會受欺負,沒想到你心思不在季風山身上啊。”

林遇晚皺起眉頭,下意識地看了眼季風山,語氣冷了許多:“江小姐,你上次說沒有惡意,但為什麽你每次都是惡意揣測和說壞話。”

江璐懵了一下,這話沒掩着聲音,周圍好些人都聽見,林遇晚目光更是直愣愣地盯着江璐,後者頓時覺得臉上挂不住,“哎呀開個玩笑,我當然沒有惡意啦。”

“看什麽看,給我倒杯水。”江璐的目光掃了一圈人,最後落在看起來好欺負的陳雪身上。

陳雪手指顫了顫,剛伸手過去,季風山就拿起水壺,說:“我來吧。”

陳雪搖了搖頭,勉強笑道:“沒關系,我來吧,遇晚要喝水嗎?”

林遇晚看了眼,拿走桌上的一瓶芒果汁,說:“謝謝,我喝這個。”

江璐大小姐脾氣,大概也就陳雪會慣着一下了。

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季風山比起其他的公子要少些奢靡,大概都是底層人奮鬥上來的,又被磨砺過,對錢數沒那麽大手大腳。江璐一時有些不習慣,但也沒有吭聲。

林遇晚的手機忽然響了,是她定的八點半的鬧鐘。

“程寧九點有個試鏡,我去陪她一下,就先走了。”林遇晚站起來說。

季風山剛準備開口,江璐就不可置信道:“你就走了?”

林遇晚有些意外江璐這麽大的反應,“對,還是說……你要一起?”

季風山停頓了一下,見江璐沒什麽要說的話這才開口,“遇晚我送你到樓下吧。”

這邊是市中心,非常好打車。林遇晚到了酒店,果然看見了正等在樓下的程寧。

“遇晚你終于來了,那邊沒什麽事吧?”程寧問。

林遇晚笑了笑,“當然沒什麽事,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試鏡能不能發揮好吧。”

林遇晚拉着程寧,正準備上去,程寧卻沒走,拉回林遇晚說:“遇晚,你就在一樓等我呗。”

“嗯?”

“放心,很快我就下來了,等會一起回去就好。”

“你不是害怕……”

程寧捏捏林遇晚的手腕,說:“我可是會武術的,而且還是女導演,放心,在一樓等我就好,大概一個小時就下來。”

程寧笑了笑,拍拍林遇晚的手就上去了。

林遇晚走來走去,最後坐在一樓沙發上,前臺還來送了杯熱水。

“謝謝。”

林遇晚連手機都靜不下心去浏覽,一個勁地盯着電梯。又是一次電梯門開,裏面出來了個穿西裝的男士,身後半步跟着個粉襯衣的中年男人,還戴着一塊工作牌,旁邊有個差不多高的男人正低頭跟他說着什麽。

林遇晚剛撇開眼睛,忽然又覺得那人有點眼熟,這不是席家大爺席嘉嗎?

正猶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這裏離前臺和出口不過幾米,林遇晚還沒決定好的時候席嘉已經看見了她。

視線交彙上,林遇晚只好硬着頭皮走上前,“席先生。”

席嘉本人得三十往上走好幾歲,舉手投足間跟席向秦一樣穩重,只是那雙桃花眼給人一種微笑的好感,好像無論他怎麽樣,什麽時候,都是一張笑臉。

任誰被這樣微笑看着,都會心生好感放下戒備。

席嘉偏頭跟旁邊之前說話的男人說了句“就送到這兒吧”,對方就識趣地折返了。

“你是……林遇晚?”席嘉笑了笑,“真對不住,上次還沒好好認識你。”

林遇晚收回目光,“沒關系,上次是我沒主動拜訪席先生。”

席嘉對于林遇晚的得體似乎有些意外,但面色不改,依舊笑着,“不過說起來,以後有機會走動,等向秦娶了你,有的是見面的機會。”

林遇晚愣了一下:“您……您說什麽?”

席嘉若無其事道:“你不知道嗎?我媽最近在選聯姻對象,跟林家那邊說了,你們好像沒有反對的意思。”

林遇晚:“?”她連聯姻對象是誰都不知道,怎麽來當面反對?

而且……席向秦,林遇晚驚了一下,遲疑道:“這件事小,席二爺知道嗎?”

席嘉露出一點不易察覺的微笑,“可能知道吧。”

林遇晚陷入了沉思,席嘉打量了兩眼,開始問:“你在這裏做什麽?”

“等朋友,她試鏡。”林遇晚下意識地說。

席嘉:“哦就是剛才那小姑娘,好像叫什麽,程寧?”

林遇晚擡眼,“您怎麽知道?”

席嘉旁邊的助理說:“我們席總來談投資的事,剛剛談完不久,然後導演說要面試一個小姑娘。”

林遇晚大概懂了,難怪試鏡地點安排在酒店,程寧說這是她求來的試鏡機會,原來只是談投資順帶地面一面她。

“那您看,程寧她有機會嗎?”林遇晚小心翼翼道。

席嘉笑了笑:“是導演選人,我只看作品的投資回報率,不過,你朋友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林遇晚終于露出笑容:“那就承您吉言了。”

席嘉稍微點頭,便走了出去。旁邊穿粉襯衣的助理小聲問:“席總,家裏不是說先瞞着,還沒板上釘釘的事,您怎麽……”就先說出來了。

席嘉唇角翹着,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聲音低沉:“我還不知道向秦是怎麽想的嗎。他拒了別人多少年了,怎麽最近爸媽一提他就答應聯姻了。他們聊的那天晚上我不在,說不定還是向秦主動提的林家千金。這林遇晚有點東西,去查查吧。”

半個小時程寧就出來了,一擡眼看見林遇晚坐在沙發上神游,連她走到跟前都還沒察覺。

“遇晚你在想什麽?”程寧打了個響指。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逐漸回神,腦海裏有關于席向秦的印象卻揮之不去,想得頭疼。

跟小叔的聯姻?席向秦可是知道她跟季風山在一起的,怎麽會答應聯姻?難道有什麽隐情。

“我沒事,你試鏡怎麽樣?”

程寧有些擔心地看着林遇晚,見她實在不想說,就放到了一邊,轉而說起試鏡:“這是一個大IP,我面的小配角,導演說還行,但是他們要考慮一下。”

林遇晚又想起席嘉的話,心想程寧如果認識席嘉的話,那應該現在就滔滔不絕了吧。

回到家很晚了,林遇晚看見時間走向淩晨才想起來跟季風山發個到家的消息。

按往常季風山這時候應該都還沒有睡覺,向來秒回的現在卻死如一灘水,扔下去一個回響都沒有。

林遇晚呆着盯了手機幾秒,最後還是息屏睡覺。

頓城的天氣越來越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來一場雨。

林遇晚坐在公司裏吹着空調寫歌詞,等了好幾天才等到季風山來公司。

“風山,你最近在做什麽,都不來公司。”林遇晚見季風山來了就直起身。

季風山看了一眼林遇晚,又垂下眼笑道:“最近……有點忙,我譜曲呢。”

“我最近在寫平湖的詞,總感覺缺少點什麽韻味,要不過兩天有空,我們再去平湖一次吧。”

“太熱了,平湖那邊水應該退了不少,我們等個雨季再去吧。”季風山推脫了,林遇晚有些失望,但也覺得他說的在理。

“那好吧,等雨季去。”

季風山模糊點了頭,繞開林遇晚工位出去。

林遇晚一直盯着季風山的背影,總感覺今天他怪怪的。

旁邊的沈瑤湊過來小聲說:“遇晚,陳雪也好久沒來公司了,是不是辭職了啊?”

“啊?”林遇晚有些意外,“我沒聽說這件事。”

“前幾天你在家待了一個上午,就那個上午,我看見陳雪拿着一張文件紙,去老板辦公室了,回來就開始收拾東西。”

林遇晚皺起了眉頭,季風山這事沒和她說過,而且這幾天似乎真的很忙,一個消息也沒有。

這種似曾相識的冷淡。

季風山到底是怎麽了?

林家那邊一直催聯姻,林遇晚有些扛不住了,她想了想,将歌詞收檢好,去敲了季風山辦公室的門。

“風山,我想談一點私事。”

季風山明顯緊張了一下,看着林遇晚好一會兒才僵硬地點了個頭。

“能不能早一點提婚事啊?”林遇晚小聲問,“提前半年。這樣見過家長,準備婚事那些也差不多到年底了。”

季風山沒意料到林遇晚談的還是婚事,一時愣在當場。半晌後他皺起了眉頭,“遇晚,再給我一點時間吧,最近确實有點忙,我有點分心乏術了。”

林遇晚欲言又止,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林家那邊有些勸不動,只能看席家那邊了。

林遇晚盯着手機界面的聯系人,猶豫良久,終于點了撥通。

鈴聲響了許久,快要斷的時候才被接聽,林遇晚有些緊張地問好:“是小叔嗎,你好。”

那頭像是愣了一下,旋即嗓音帶了點笑意:“怎麽幾日不見,林小姐似乎跟我生疏了不少。”

林遇晚低聲道:“抱歉在工作時間打擾小叔。”

“沒關系。今天在家裏,剛才在做咖啡,所以沒聽到你的電話。”

“那我們今天中午可以見一面嗎?我想,有些事想跟小叔談談。”

“好啊,雲頂那邊?”

林遇晚答應了。

上次席嘉說的話還歷歷在目,林遇晚心想席向秦怎麽會知道呢,如果席向秦知道席家給他安排的對象是她,肯定會拒絕的。

更何況,席向秦待人接物一向溫和,跟誰都有距離,沒有人有任何特殊,對婚姻沒有需求的,随便找一個其他門當戶對的不也是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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