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領證
領證
頓城的晴天來臨,風和日麗。
林遇晚走出民政局聽着不遠處的鳥叫聲,握着手裏的小紅本本還有些恍惚。季風山長久的推辭和不回應,讓她一度以為結婚是件不易的事。然而,今天還不到兩個小時,她就領證了。
“後悔了嗎?”席向秦走到林遇晚身邊,嗓音不疾不徐。
林遇晚擡眼看他,光下席向秦的神情罕見的溫柔,她搖搖頭,“我做任何事都不會後悔。”
席向秦低頭笑了笑,“現在還早,先去吃飯吧。”
餐廳內,席向秦接着電話,他靠着後椅,嗓音散漫而愉快:“步堯,在吃飯。”
“不用,我這兒沒位子給你坐。”
江步堯蹭飯落空,又聽着席向秦反常的愉快語氣,一時摸不準。這位大佬平時聲音慢條斯理的,要麽什麽情緒都沒有像念經似的,要麽就是散漫得逗小動物似的,哪像今天這麽像個人,連說話聲都好像有了三十六度。
“你今天……中彩票了?”江步堯遲疑道。
“嗯。”席向秦看了眼正在認真看菜單的林遇晚,低聲模糊道,“差不多吧。”
點了菜後,林遇晚偷偷擡眼看席向秦,發覺對方心情似乎還挺不錯。她猶豫了兩秒,小聲說:“那個,昨天的協議,我可以再添一條嗎?”
席向秦的身形一頓,下意識地目光落在了林遇晚的身上。
“你先說說看。”
奇怪的壓迫感随着席向秦的視線移開,林遇晚莫名松了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張她單□□出來的文件紙,遞給席向秦說:“你看看第三條,這可以嗎?”
席向秦唇角還帶着笑,看到第三條忽然消失了。
“不得對外公開,三年期滿……離婚?”
林遇晚有些忐忑:“您不滿意嗎?我覺得不公開對我們都好,而且……聽說您一直有喜歡的人,只是跟我一樣,是家裏的壓力,我覺得這樣會很好處理。”
“你聽誰說的我喜歡別人?”席向秦看向林遇晚。
林遇晚一噎,圈子裏不都這麽傳嗎,不然席向秦為什麽單身這麽久。
席向秦見她不說話也知道是聽的小話本八卦,他的目光落在紙上,覺得那一行的宋體簡直誅心。
“如果婚後我們相愛了該當如何呢。”
林遇晚一愣,席向秦接着說:“我之前說過,雖然是聯姻,但我娶的不是一個交易,而是一個人,我會愛她敬她護她,如果日後我愛上你了,你還要走嗎?”
林遇晚的心砰砰直跳,對于此事的發展她完全沒有防備,愣愣地看着席向秦。
席向秦會喜歡她?林遇晚頓覺震驚,下意識地想站起來,手都扶在了桌子上,注意到席向秦的目光又小心地放了下來。
“我,我倒也不是那個意思。這樣吧我稍微改一改。我們結婚,住在一起,相敬如賓,如果三年之後我們沒有互相愛上,就分開怎麽樣?”
席向秦垂眼道:“好。”
林遇晚松了口氣,席向秦又擡眼說:“不過對外公開這一條,不可抗力因素除外。”
不可抗力因素……林遇晚腦海裏第一時間蹦出火山海嘯地震,這有什麽相關的嗎。
“沒問題吧。”林遇晚說。
實際上她還不太會和這位小叔相處,無法理解對方的奢侈和精致,那麽大的院子裏點香,池子的水還要常換,蘭舟水榭都住了不少人打掃衛生。林遇晚覺得自己跟席向秦分開只是時間問題。
席向秦回了公司,請了半天假,桌上就堆了不少文件,多數都是XQIN總裁親自送過來的。席向秦先是自己泡了杯咖啡,借着攪拌的時間,回憶起前晚的林遇晚。
林遇晚脆弱得像暴雨裏的鈴蘭,卻也是只低了頭而不折腰。季風山的事情看起來對她打擊很大,席向秦從來見過她那樣無聲流淚。
“我不會讓它成為沉疴,換一種生活重新開始吧。”席向秦垂眼,拿出了攪拌的匙。
林遇晚一個人坐上了公交。
她的手放在包上,而包裏就放着她的結婚證。外面天光正好,陽光剛好在頭頂,曬不到她的座位。
以前林遇晚偶爾也坐公交,她自己不考駕照,因為沒什麽需求,也不喜歡開車。公交只需要坐着,什麽也不用幹,還能欣賞風景,不用關注紅綠燈。
算算日子,林遇晚已經很久沒來過公司了,當然身為老板的季風山也曠工。
“遇晚,你終于來了,這幾天出什麽事了,一直沒來,大家都挺擔心你的。”沈瑤站起來說。
林遇晚笑了笑說:“我這幾天有點事,今天是來找季風山,他怎麽不在辦公室?”
沈瑤看了眼其他人,低聲道:“我也不知道,昨天老板來了,然後又很快就走了。”
林遇晚想起之前程寧跟她說季風山在她小區門口等好久了,估計是在找她吧。林遇晚覺得有些好笑,說:“這幾天我都沒怎麽看手機,你們發消息我都沒看見,讓你們擔心了不好意思。”
“遇晚,那你今天……”
“我是來辭職的。”林遇晚唇角帶笑,“辭職信我放在了老板辦公室桌上,我現在收拾一下東西。沈瑤你要是有空的話,幫我一下好嗎?”
沈瑤詫異地看着林遇晚,這下才覺得不對勁,拉着林遇晚小聲問:“遇晚,你跟老板真出矛盾了,怎麽突然就辭職了?”
林遇晚低頭收拾東西:“也不是突然,想了好幾天了。”
沉默了半晌,林遇晚又說:“我跟他……都結束了。”
周圍鴉雀無聲,連沈瑤都捂住了嘴巴。
林遇晚收拾完東西,還沒走出辦公室的門,就聽見身後炸開了鍋一般的說話聲,但她充耳不聞,一直往前走。沈瑤跟在身側,說:“遇晚,我幫你抱點東西吧。”
“沒關系,你回去吧。”
“我送送你。”
剛走到公司樓下就看見了季風山。季風山一看到林遇晚就紅了眼,沖上來扒開林遇晚手裏的箱子,抱着她說:“遇晚,為什麽不接我電話,為什麽要離開。”
包被推開在一邊,沈瑤吃了一驚,那可是價值二十萬的名牌包,此刻裏面的口紅鏡子等雜亂的東西全部滾了出來。沈瑤趕緊去裝好撿了起來。
季風山還在不死不休,林遇晚卻無動于衷,相較于那天的落魄,這一次她稱得上裏裏外外的冷靜。
“季風山,我說過,我們分手了。本來就是什麽不光彩的分手,也沒必要聯系了。”
“我們沒分手!不是說年底結婚嗎?我告訴了我的父母,他們說你要和席家聯姻,你告訴我,這是假的對不對?”
正巧沈瑤把包撿了起來,聽到這話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做,愣愣地看着兩個人。
林遇晚推開季風山,她看向沈瑤,拿出包裏的結婚證,對着季風山說:“是真的。”
季風山搶過來看見那上面的照片,紅得刺了眼。
手顫抖地快拿不住那張小小的證明,林遇晚瞥了一眼,拿回來防止季風山落在地上,語氣沉冷:“你現在相信了嗎?”
“不……”季風山頭疼欲裂,他微啞的嗓音近乎急切,“遇晚,不會這麽快的,這才三天不到,席家那邊都沒有消息!”
“小叔怎麽會同意?他明知道我們的事情!”
“他明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了,所以聯姻為什麽不行。”林遇晚的目光越過了季風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一身杏色衣裙的陳雪。
“陳雪來了,你……好好對她吧。”林遇晚彎腰拿起箱子,對沈瑤說了聲謝謝。
沈瑤有些懵然的退開兩步,公司裏的小道消息都是說老板找了別的女人,跟林遇晚提了分手。怎麽老板才像是被分手的那個,眼睛紅得像是幾天沒休息好,平時最愛護的嗓子聽起來都啞了不少。
林遇晚擦肩而過時,季風山下意識地伸手,卻什麽都沒碰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林遇晚往前走。
“遇晚……”陳雪還沒想好該怎麽說,林遇晚倒是停下了腳步,她打量了陳雪一眼,語氣帶着笑意,“我知道你的心思,現在你們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陳雪睜大眼睛,下意識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林遇晚沒有要聽的打算,她越過陳雪,将東西搬進了出租車裏,絕塵而去。
一個糾纏不休,一個淚眼婆娑,倒像是她做錯了似的,這樣的局面,不都該是他們想看見的嗎?林遇晚嘲諷地笑了笑,點開郵件,裏面仍然沒有任何回複。
早在兩天前,林遇晚就試圖問過,對方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發給她這些東西。林遇晚懷疑過江璐,只有她,在意季風山,也同時在意她們三個人之間的事,屢次撺掇。但是那些照片明顯蓄謀已久,江璐會這麽早就知道她跟季風山之間的事情嗎?
那會是誰呢?總不能是路過的菩薩吧。
電話鈴突然響起,林遇晚看見屏幕上席向秦三個字瞬間坐直了,指尖停頓了一秒點擊接聽。
“小叔?”
“明天晚上有空嗎?回祖宅吃一次飯,帶你見見我爸媽。”
林遇晚愣了一下,然後就是沒來由的心慌,“這太早了吧。”
那頭席向秦的輕笑遮掩不住,“結婚證都領了,不算早了。明晚就是吃一頓飯,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那好吧。”
席向秦挂完電話,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江步堯,眉梢微挑說:“還沒看夠嗎?”
江步堯把結婚證翻來覆去地看,不敢相信只是一兩天不見,好兄弟就把證都給扯了。
“家裏真給你這麽大壓力?我還以為你會拖到月底。”
席向秦拿回了小紅本,随口道:“聯姻麽,正好林遇晚也有時間,就去辦了。”
江步堯還是第一次在席向秦口中聽見林遇晚的全名,平日都是林小姐林小姐的稱呼,這會兒才肯熟稔起來?
“不是我說,遇晚不是有男朋友嗎?”
席向秦瞥來一眼,語氣淡淡的:“她已經分手了,風山那個德行,配不上她。”
江步堯一頓,江璐知道內幕,江步堯也就知道林遇晚跟季風山的關系,只是他沒想到,席向秦平日裏人模狗樣的,衣冠楚楚,混起來連自己表侄牆腳都撬!
“不是,你就這麽橫刀奪愛,不怕風山那邊記恨上你啊?”
席向秦琢磨了一下“橫刀奪愛”這四個字笑了,嗓音輕懶,“他自己幹出的什麽蠢事他知道,我麽,順着家裏的想法而已。”
席向秦對誰向來都是溫和又疏離,也沒見他多熱烈地去做一件事,就更別說愛情了。江步堯想了一下,雖然之前看着席向秦确實似乎對林家那位有點好感,但可能這也只是他願意聯姻的一個淺層的理由吧。
說到這份上,江步堯有意輕松氛圍:“哎呀這領了證的就是不一樣,不過以後要是遇晚管着你,怕是消遣局都難得見你。”
“她?”席向秦眉梢染上點笑意,想起了家裏那幾張協議紙,慢條斯理道,“她可不想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