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悸
心悸
林遇晚直到回了房間臉還有點燒,一直緊緊抿着唇,把包一放,準備拉開衣櫃看看裏面有什麽衣服,結果就被大衣櫃給驚愣在原地。
拉開櫃門,果不其然,裏面的服飾數不勝數,有圓領方領的上衣,有各式下裙和長褲,也有一小部分連衣裙和外套。看起來這衣櫃裏是将她春夏秋的衣服都預備好了,風格竟然就像是她自己家的衣櫃。
“俞姐,這些都是你挑的嗎?”林遇晚問。
俞姐看了一眼,便停下倒水的動作,笑着說:“這都是二爺準備的。”
俞姐走近了些,看着林遇晚手還放在一件上衣,她臉上帶着笑意繼續說:“上次看見那麽多漂亮的裙子,我說林小姐會喜歡,結果二爺只挑了幾件,說用作禮服或者日常穿就夠了,他還說你不喜歡穿裙子,等什麽時候喜歡穿了,再帶你去試喜歡的。”
林遇晚确實很少穿裙子,沒有參照物,所以裙子不買多嗎?林遇晚眨了眨眼睛,第一次覺得席向秦的心思細致特別到了極點。
“他這麽細心嗎……”林遇晚摸了一下衣料,發現這些幾乎都是SINK的定制,每一件幾乎都是四位數到五位數的樣子。
“我聽說了,雖然和林小姐是聯姻,但是二爺他是認真對待這次聯姻的。”俞姐笑笑說,“就像以前的包辦婚姻,林小姐和二爺可要好好培養感情,這以後日子長着呢。”
林遇晚露出一點笑意作為回應,心裏卻覺得有一絲不安。
協議在前,這麽上心可不太好。林遇晚從心底裏抵觸豪門高族,人情往來她并不擅長,而這些又是圈子裏所必須的。
嫁入席家要麽深居簡出,要麽八面玲珑,更何況席向秦還是那樣高位的人,她以後恐怕只有八面玲珑這一條選擇。
“林小姐在擔心什麽嗎?”俞姐看林遇晚有些失神,不由得問道。
林遇晚愣了一下搖搖頭,正準備說什麽,俞姐突然道:“哎喲我也是糊塗了,林小姐和二爺婚事都提上日程了,我以後叫您太太吧。”
林遇晚詫異了一秒,連忙說:“不用不用,您叫我遇晚就行。”
“哎好,那太太你有事就叫我昂,我就在外面。”
林遇晚:“……”
日光走向正午,林遇晚看了眼時間,還差半個小時就到十一點,早飯吃得少,現在隐約已經有些餓了。
遲疑兩秒,林遇晚走了出去。上次來這兒因為是深夜都沒有仔細看過,只記得一個清冽香味的抱和一瓶微苦酸澀的葡萄酒了。順着長廊往前走,林遇晚看見俞姐提着兩顆小白菜往前走,那小白菜上面還沾了點泥土,看起來新鮮極了。
“俞姐,你是去廚房嗎?”林遇晚往前兩步跟上。
“是啊,二爺也在廚房,他說今天你來了,做一道生椒白菜肉卷。別看這白菜小,我們都自己種的,有機蔬菜,比外面好多了。”
林遇晚的目光落在那白菜上,裏面還沾了點露水,看上去水靈靈的。
“我拿過去吧。”林遇晚看了眼廚房的位置說。
俞姐頓了一下,旋即笑道:“也好也好。”
林遇晚提溜着兩顆白菜,對席向秦做菜有些好奇。
作為XQIN專攻寶石飾品的董事長,涉獵不僅有茶藝,書道,還會做菜?比起前兩項,這最後一項聽起來有些像天方夜譚。
席向秦家的廚房很大,但裏面的陳設卻很簡約,站在門口即可将內置一覽無餘。林遇晚看着席向秦站在案板面前,一手拿着刀,一手按着肉片,刀法淩厲又迅速,看起來倒像是常常會待在廚房的。
林遇晚有些驚奇。
“俞姐,白菜剝開過水。”
席向秦沒回頭就知道後面站了人,林遇晚猶豫了一秒該不該告訴他不是俞姐,沒想到下一秒席向秦就反應了過來,回頭不掩詫異,“你怎麽來了。”
“我幫你帶白菜來了。”林遇晚于是順勢進了廚房,又若無其事地問,“怎麽剝開啊,需要對折嗎?”
席向秦眉梢微挑,目光掃過似乎毫不在意的林遇晚的耳垂,看見耳骨那邊紅了一片,笑意漸起。
“一片一片剝就行,到時候需要卷肉,不用對折。”席向秦低沉着嗓音說。
因為不是強項,林遇晚雖然目光看着孤單的小白菜,實際格外在意周圍的聲響,席向秦的聲線雖然壓低了,但是她仍然聽出了一點笑意。
是在笑她嗎?林遇晚咬了咬唇,不說話開始将小白菜剝下來。
切肉聲又重新響了起來,林遇晚打開水龍頭,手放在水流底下,目光卻悄悄偏移,落在席向秦身上,發現某人确實在笑。
“你還會做菜啊,真沒想到。”林遇晚悶聲道。
席向秦:“普通水準,能吃就行。”
“你還種菜。”
“以前有一段時間比較空,種菜打發時間,後來沒打理那些菜也活下來了,所以就留着一片土種菜了。”
“哦……”林遇晚沒想到席向秦還是有問必答,沒有絲毫不耐煩。她悄悄轉移目光,看着席向秦握着刀的手很是優雅,左手推在案板上,骨肉勻稱,清瘦的骨節上看見了中指的戒指。
林遇晚微微一頓,問:“你中指的戒指……是有什麽含義嗎?”
“哦你說這個,不是有熱戀的意思麽。”
“我以為你不在意這些指法含義。”
席向秦喉嚨裏發出一點笑音:“這樣就沒那麽多人來煩我,也挺好的。”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心裏那點微妙頓時煙消雲散,回頭關掉水,開始盤白菜。
第一次弄,也不知道要什麽樣子才合适,林遇晚小心地剝開每一片白菜葉子,洗得非常幹淨,以至于席向秦那邊肉都切完宰碎了,她這邊連一半都沒弄完。
清澈的水裏泡着鮮嫩的菜葉,席向秦的目光落在林遇晚的手上。那雙手看不出骨感卻瑩白如玉,削蔥般修長勻稱,每一點肌膚都恰到好處。
視線往上,林遇晚鬓邊的碎發微垂落在肩頭,側臉可以清晰地看見蝶翼般顫動的眼睫,眨眼時專注的樣子襯得眼瞳清澈又明亮。席向秦的手動了動,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洗完手接過了剩下的小白菜。
“哎我馬上就弄完了。”林遇晚眼睜睜看着席向秦拿走,遲疑了兩秒說,“是不是我洗得太慢了。”
“是有一點。”席向秦頓了半秒,又說,“不過沒關系,又不趕時間。”
“那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暫時沒了。”
“哦……”林遇晚乖乖地站在一邊,等着看席向秦的下一步操作。
忽然之間電話鈴響了起來,林遇晚下意識地摸口袋,耳朵裏才逐漸聽清鈴聲,這似乎是一首閩南歌謠,聽起來還挺熟悉。
“哏講你不知我愛的只有你
你呀你呀
……”
“我的手機,手沾了水,麻煩幫我接一下。”席向秦看向林遇晚,示意自己外套口袋裏。
林遇晚目光下移,小心地伸手拿出了手機。等拿出手機之後鈴聲已經因為無人接聽而斷掉了,林遇晚看着恢複屏保的手機一時不知所措。
她下意識地看向席向秦,餘光裏又因為那特別的屏保忍不住視線瞄過去。
席向秦的屏保居然只是一只簡筆畫的貓,看上去除了萌點沒什麽特點卻因為跟席向秦這種平日裏沉穩的性格形成反差,倒顯得有些別致。
“密碼231278,幫我回撥過去吧。應該是我媽打來的。”席向秦說。
林遇晚應了聲,回撥過後本想遞給席向秦,但席向秦白菜洗好之後他就開始裹肉了,完全沒有騰出手接電話的意思。
林遇晚有些微妙地看着他的側影,直到電話通了,她也顧不上什麽了,上前兩步把手機舉到席向秦的耳邊。
“向秦你準備幾點過來?”
“下午六點之前吧。”席向秦随口道,“大哥他回家嗎?”
“小玉要臨産了,老大怕出什麽事情,最近幾天都住在醫院。但是禮數都在,給新弟妹的紅包都準備好了。你下午來的時候記得去接林家那個。”
席向秦看了一眼林遇晚,那一眼帶着點不欲言說的滋味,眉骨橫立,深邃的眼窩看上去頗具立體感,臉上骨感的淩厲因為距離近而更加明顯。一種熟悉的清冽氣味無孔不入,林遇晚下意識地屏氣,目不轉睛地盯着席向秦。也是在這一刻才發現,席向秦身形挺拔,居高臨下的一眼因為帶着點溫和的笑意,掩飾下了那些鋒利和淩然。
“再過不久挑個日子談談婚禮的事,不要委屈了林家千金。”
“嗯,我會的。”
林遇晚覺得自己都不該在這兒,臉微有些燒,心想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通話。稍微一放松,手臂往下不小心就靠在了席向秦的肩頭,隔着薄薄一層布料,林遇晚的手腕幾乎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肌膚的溫度。她的心突突一跳,瞬間擡眼看向席向秦,不知道是對方感覺到了異樣還是就單純地看了過來。
席向秦的一雙眼睛生得極好,眼眸狹長,眼尾卻微微往下壓了些戾氣,正常的目光裏瞳孔只顯露一半,視線居高臨下垂落時就顯得格外柔和,尤其眉梢輕揚的兩分笑意,林遇晚感覺好像此時眼前的這個人正愛着自己一般。這個念頭初次顯現,就被吓了一跳,察覺到的林遇晚慌亂間眨了眨眼睛,躲開了視線。
“還有,聽步堯那孩子說林遇晚對你印象還挺不錯,這樁婚事既然是你求……”
“咳咳咳——”剛才還笑着的席向秦忽然咳了起來,電話那頭愣了片刻,問,“向秦,怎麽了今天不舒服?”
林遇晚默不作聲地擡眼看了一下。
“沒事媽,不小心嗆了一下,馬上要吃飯了,就先這樣吧,晚上見。”席向秦語速比平日快了一點,說完示意林遇晚挂一下電話。
林遇晚的思緒還沉浸在“林遇晚對你印象還挺不錯”這句話上,心想江步堯怎麽知道的,她跟他總共也沒見幾次面,還沒想透徹,席向秦就咳了起來。
挂完電話,小心地放回席向秦的外套口袋,林遇晚關心,“你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我沒事。”席向秦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今天的姜有點沖味。”
林遇晚的目光落在那寫滿無辜的肉拌姜裏。
“那我來吧。”林遇晚遲疑了半秒,伸手過去想接筷子。席向秦目光落在那雙纖細的手上,還沒動作就被林遇晚抓住了筷子。
指腹微微摩擦,林遇晚察覺到了一點熱度,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稍微有些涼,她下意識地看向席向秦,“不好意思……?”
席向秦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把筷子松給了她,說:“會嗎?”
“你教教我呗。”林遇晚俯身仔細地注視着肉末,“我會好好學的。”
程寧每天太忙,也不會怎麽做飯,林遇晚在她那裏唯一學會的是下面條和煮雞蛋。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認真的樣子,眉梢帶了點笑意,于是也開始指導了起來。
林遇晚跟着步驟,但是總卷不好裹着肉的白菜,木簽也老是插歪。她悶聲嘆了口氣,又低着頭仔細反思自己是哪裏做不好。
席向秦輕笑出聲,輕握上林遇晚的手,當手背的暖意蔓延開來的時候,林遇晚像是感覺在經歷溫暖的冬天。寬厚有力的掌心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林遇晚有種被包裹的感覺。她逐漸僵直了後背,拿着卷白菜的手幾乎瞬間就沒了力氣,可又不敢完全松懈下來。
視線還看着席向秦在如何教她的手拱白菜,而心思早已經不知道游神多少次了。木簽插進去嚓地一聲,林遇晚卻沉浸在身後雪松般清冽氣味裏,感受到了自己突出躍動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