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封號

第60章 封號

佟貴妃喜出望外, 這真是正瞌睡有人送枕頭,二話不說就命将小赫舍裏氏扣下了,皇後的妹妹又如何,落下這麽大的把柄在手裏, 不死也得脫層皮。

衆人對這樁八卦分外興趣, 那姑娘到底是仁孝皇後至親, 萬歲爺還能不撈她一把?與其這會子袖手旁觀,還不如雪中送炭, 賺個救命恩人的名聲,日後若是小赫舍裏氏發達了,也好從中撈好處。

宜嫔幾個就陸續去禦前打聽口風, 看皇帝是否有意嚴懲,她們好從中說上一嘴,若皇帝也縱着貴妃,那便算了,到底佟家也不好惹呢。

玥容是各人自掃門前雪, 不想偏袒任何一邊,橫豎老康自己有主意,旁人的話再多也不頂用。

但這日小赫舍裏氏偷偷跑到她宮裏, 只穿着單衣,脂粉也沒搽,臉上素淨得很, 只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張小泉起先以為是哪個宮的宮女,正打算攆出去呢, 聽到她自報家門才反應過來,卻仍有些不敢相信, 遂進來向玥容禀報。

好在玥容還記得小赫舍裏氏長相,忙命請進,雖然知道對面還在禁足,她總不能立刻将人交還給貴妃——貴妃非但不會感激,沒準還覺得她有意窩藏賊贓呢。

總得先聽聽來意。

小赫舍裏氏喝了點熱茶,精神方才緩和些,哽咽着道:“安妃娘娘,臣女當真是冤枉的。”

這個誰不知道呢?可宮裏講究真憑實據,你自己觸犯宮禁,還被人逮到了,那就休怪人家按宮規處置你。

玥容只好奇,“你怎麽想到往武英殿去的?”

小赫舍裏氏臉上一紅,她剛進宮,自然不會蠢到與宮外互通消息,那就只剩下另一種可能了。

恰如她到禦花園中彈琴撩漢一樣。

玥容失笑,“可當日萬歲爺并未被你吸引。”

這位是否自我意識太過剩了?老康連個笑臉都沒抛給她,她倒好似情根深種似的。

小赫舍裏氏辯道:“可是皇上特意叫人給臣女送藥。”

那不是怕你被貴妃磋磨死了麽?真要是水靈靈地進來死翹翹地出去,赫舍裏家還不得大發雷霆。

玥容複盤了下整個過程,大概是小赫舍裏氏以為老康故作矜持,結果自己一顆心反而被吊得七上八下,又聽說皇帝約她去造辦處見面,她就馬不停蹄趕去了,哪知卻被貴妃逮了個正着,連同清譽都被損毀。

玥容斷然道:“這不可能!”

老康就算真對她中意,直接召到乾清宮不就行了,何必在那種地方鬼鬼祟祟幽會,難道是喜歡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這一口?

這姑娘心也太大了些,就算開心得昏了頭,也得先驗證一下吧?

小赫舍裏揚起下巴,從袖子裏掏出一封花箋,“我自然有證據。”

她畢竟是個大家閨秀,受過良好教養,若非書信為憑,怎麽肯貿然相會?而家中收藏了幾副皇帝墨寶,她恰恰認得,那正是萬歲爺的筆跡。

玥容接過那張信紙,還真是,看來是她誤解了小赫舍裏氏,“你怎麽當時不向貴妃禀報?”

“到她手裏不就等于泥牛入海麽?”小赫舍裏氏憤憤道。

她現在終于想清楚了,必然是貴妃作局引她上鈎——這個女人好歹毒的心腸,就因為懼怕後位被人奪去,不惜設下這種計策中傷她,佟家會遭報應的!

而天底下最了解皇帝的,除了她姐姐,便是佟貴妃這個青梅竹馬的皇帝表妹,小赫舍裏氏有理由相信,貴妃一直在暗暗模仿皇帝筆跡,她今日敢僞造書信,明日說不定就敢假傳聖旨,乃至害死皇帝垂簾聽政當她的太後,小赫舍裏氏決不能讓這種野心勃勃的女人得逞!

玥容:……腦洞真大。

整件事迷霧重重,她是不信貴妃能預料到今日,提前找人臨摹皇帝真跡,可那封書信又做何解?小赫舍裏氏總不至于自污吧?

玥容望向對面,“你希望本宮如何?”

小赫舍裏氏道:“臣女只盼娘娘到禦前揭露真相。”

事到如今,她拼着不當皇後,也要撕開貴妃的假面具,大不了兩敗俱傷便是。

玥容:……想多了,你本來也當不了皇後。

讓張小泉好生送赫舍裏回去,再叮囑內務府照看一下她的衣食,玥容自覺仁至義盡,宮裏頭拜高踩低收受賄賂蔚然成風,她這種兩袖清風的已經算清流了。

小赫舍裏氏許是出身豪門大族的緣故,完全認識不到銀錢的重要,哪怕在這種危急關頭,她依舊空手前來,滿心以為玥容是個正義的使者。

好氣哦。

玥容整理好情緒,便帶上證物去了乾清宮西暖閣,玄烨正在悠閑作畫呢,畫的是初夏雨後、庭院中蓊蓊郁郁的景象。康師傅文化素養驚人,雖是臨摹名家畫作,看上去依舊似模似樣——考慮到他身份,說不定比真的還值錢。

玥容笑道:“三爺心情不錯。”

玄烨道;“乘興之作而已。”

玥容拍馬屁絕不含糊,“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這般才見得功底深厚呢。”

玄烨眯起眼、露出惬意笑容,雖然這幅畫費了他兩個時辰工夫,不過難得玥容如此捧場,他就不告訴她實情了。

叫魏珠端綠豆面子進來洗手,玄烨閑閑問她,“怎麽沒把佛爾果春抱來?”

玥容道:“您不知她現在長得多胖,臣妾哪抱得動她,跟塊大磚頭似的。”

玄烨不信,認定她是在诽謗,“等晚上朕自己過去瞅瞅。”

玥容笑容滿面,“那可太好了,臣妾等會兒就叫人準備酒菜,好好陪三爺小酌幾杯。”

玄烨方醒悟她變着法子邀自己過去呢,“你倒是古靈精怪,叫魏珠遞個口信,朕難道會不去看你?”

貴妃不也請過你多次,你去了嗎?玥容心內腹诽,面上管自微笑着。

男人就是喜歡情趣,太一板一眼,他很快就膩味了。玥容之所以長盛不衰,便在于她總能想出各種花樣,讓老康于平淡生活裏發現新鮮刺激——這麽看,老康跟咪咪實在相像,咪咪的逗貓棒也是隔段時間就要換個樣子的。

玥容想起正經事,“萬歲爺打算什麽時候放赫舍裏姑娘出來?”

玄烨道:“不用急,等冊封之前朕會叫梁九功将吉服送去的。”

這麽說得關到典禮那天了,小赫舍裏真可憐。玥容道:“可她說是被冤枉的。”

玄烨淡淡瞥她一眼,“眼見為實,有何可辯?”

果然是個狠心渣男呀,即便他跟仁孝皇後是人人稱贊的神仙眷侶,臨了他卻依舊不肯放她妹妹一馬。

玥容秉着樸素正義感,覺得小赫舍裏氏雖然有錯,但錯不至此。

她将書信從袖中掏出來,卻發現老康臉上沒半點反應,他一點都不驚訝嗎?居然有人敢模仿他的筆跡?

玥容以為這是件很嚴重的事呢!

玄烨哂道:“所以呢?見到這封信,她便迫不及待趕去赴約了?是将朕的話當成耳旁風?”

還沒正式聘用,就敢無視宮規無視政令,若真叫她當了妃主還得了?玄烨一開始的确有意讓小赫舍裏氏接她姐姐的班,可這段時日的種種表現令他失望至極。

他沒把她攆出宮都算慈悲了。

玥容敏銳地發現華點,皇帝好似預料到小赫舍裏氏會去造辦處?否則貴妃怎能精準無誤地逮住犯人?

這麽說來,那封信……的确是他真跡!

玥容嚷嚷道:“您是在釣魚執法!”

她真是太小瞧這個壞家夥了,居然用這種法子試探妻妹的品行,誰會想到老康會以身為餌呢?而小赫舍裏氏還真就頂不住誘惑!

玄烨奇怪地看着她,“什麽是釣魚執法?”

玥容驚覺自己暴露了現代詞彙,趕緊敷衍過去,“就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的意思。”

太出乎意料了,真正的犯人就在她身邊,虧她還跟小赫舍裏氏嘀咕半天、絞盡腦汁想找出真兇呢。

玥容揉了揉發熱臉頰,“您打算給她什麽位份?”

害人家這樣擔驚受怕,怎麽也得給點補償才是。

玄烨想了想,“就貴人吧,不過朕會将儲秀宮賜予她居住,與獨掌一宮無異。”

丢了面子卻得裏子,老康一向的中庸之道,不過對小赫舍裏氏這種心高氣傲的人來說,不能封嫔已經夠難受了——要知她可是以姐姐為榜樣呢,這樣下去得等到猴年馬月?

“那麽鈕祜祿家的,三爺是要給妃位麽?”

玄烨輕撫她手心,有點抱歉,“朕知道,讓她與你平起平坐是委屈了你。”

但非如此不足以安那些臣屬的心,沒個目标人家怎肯奮鬥呢?

玥容倒是不在乎,同事什麽福利對她又沒影響,只要不損失她的利益就好了——倒是那幾個嫔得坐立難安。

小鈕祜祿氏運氣不錯,傳說中的撿漏王莫過于此吧。

玥容索性再錦上添花一把,算是報答孝昭皇後對她知遇之恩,“臣妾鬥膽,給鈕祜祿妹妹求個封號,還望三爺賞臉。”

不然老是鈕祜祿妃鈕祜祿妃叫着,多拗口。

玄烨想了想,“那便取個溫字罷。”

前世裏,小鈕祜祿的谥號便是溫僖,現有個死了的僖嫔,下剩那個溫字倒也配她。

玥容腦子忽然短路,愣道:“瘟妃?您便是再不待見她,也別這樣埋汰人呀。”

小鈕祜祿氏雖然長得不太好看,也不至于就成瘟神吧。

玄烨:……

他發覺自己給玥容取的安字才是南轅北轍,這哪像個文靜娴雅的美女子,分明是嫦娥長了張媒婆的嘴!

她不說話的時候倒是動人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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