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感觸

第61章 感觸

小赫舍裏氏受封平貴人, 住進了儲秀宮,雖然老康命人送去了許多華而不實的裝飾和陳設,看上去煥然一新,可平貴人依舊不甚滿足, 她本來是要将家族夢想發揚光大的, 如今未能封妃不說, 還屈居于那幾個嫔之下,見了她們甚至要低頭請安行大禮, 試想這口氣如何能平?

搬進景仁宮的溫妃小鈕祜祿氏則如在夢中,她的姐姐當初與赫舍裏氏家族競争後位失敗,雖然依舊當了繼後, 但繼室比之原配總歸差了半截,如今她跟平貴人卻一個天一個地,也難怪她受寵若驚。

溫妃就覺得這全是玥容功勞,“安妃姐姐如此大恩大德,叫我何以為報。”

玥容得承認, 起初她對小鈕祜祿氏是有些嫉妒的,她用了快九年時間才混成個妃位,可小鈕祜祿氏僅僅憑借家世之功與逆天時運, 就輕輕松松獲得她如今的位置,真真叫她嘔血。

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看看那幾個生了皇子還在嫔位上蹉跎的女人, 玥容覺得自己又行了。

她對小鈕祜祿氏道:“命裏有時終須有, 這都是你的造化。”

溫妃倒也襯得起她的稱號,性格十分溫靜平和, 雖然沒繼承她姐姐那般才情,不過在當家理紀方面卻很有天賦, 玥容送過去的賬目,她只用兩三天就通讀完畢,還細細對玥容指出其中有哪些謬誤,又幫她想了幾個開源節流的方案,當然,得在維護皇家體面的範疇內。

玥容稱賞不已,“你真是能幹,本宮就比你差多了。”

當初佟貴妃用同樣的法子來為難她,她足足費了一個月才梳理清楚呢。

溫妃笑道:“我在家中也常幫着理事,早就熟能生巧了。”

玥容詫道:“庶出的女孩子也要學這些麽?”

話一出口才發覺自己孤陋寡聞,眼前不就是個例?

溫妃倒也不生氣,“我不知旁人家裏如何,反正我和二姐姐是從小就跟兄弟們一起讀書習字的,若功課跟不上,還會挨戒尺呢。”

遏必隆的政治嗅覺或許不夠敏銳,可他在兒女教育上卻很開明,誰說女子不如男?像她們這種世家大族出來的姑娘,即便聯姻也是為當家主母、一族冢婦,若沒點看家本領,豈非叫人笑話?

溫妃悵然道:“以前我常跟二姐姐比着,埋怨她學東西總是比我快,二姐姐還安慰我讓我不用心急,笨鳥先飛,大不了多費些時間就是了。”

當時她覺得孝昭姐姐是自命不凡,看不起她還故意嘲笑,可如今回想起來,都是彌足珍貴的閨中過往,斯人已去,她再也見不到二姐姐的面、跟她說說心裏話了。

溫妃自失地笑笑,“瞧我,好端端出此傷感之語。”

玥容遞了塊帕子給她擦淚,表示很能理解。她沒有姊妹,自然體會不到鈕祜祿家裏的氛圍,可若把孝昭皇後代換成她自己的額娘舒穆祿氏,玥容不免悚然——子欲養而親不待,難道只有失去後才會知道珍惜嗎?

溫妃擤了擤鼻涕,眼圈紅紅的,“如今我便要代替二姐姐撐起這個家,恪盡職責,方不負萬歲爺和姐姐對我的厚愛。”

玥容:……真是個被洗腦徹底的好員工,老康有你這種屬下真是福氣啊。

“看來你家也是對你抱有期許的,才會早早磨砺起來。”

溫妃搖頭,“那倒不是因為這個。”

之所以叫她一個姑娘當家,主要是家裏沒人了。遏必隆娶了三任老婆,第一任是郡主,第二任是縣主,卻都天不假年早早亡故,最後一位繼室的出身實在上不得臺面,連她跟孝昭姐姐的生母、側室舒舒覺羅氏都壓不住,東風西風互不相讓,到最後只能想了個折中法子,請她來代勞,否則她怎會小小年紀就懂得柴米油鹽呢?皆是阿瑪克妻之故。

玥容:……沒事兒,你現在嫁的老公跟你爹一樣克妻。

好在溫妃并沒肖想過那張鳳椅,因而也不怕老康妨礙到自己壽數,她進宮只為給家族續命,至于老康待她如何、是否寵愛,其實不甚重要。

宮中局勢已定,其餘乾西四所的姑娘們被原封不動送回去,脫離了這個繁花似錦的大火坑,對她們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玥容陪着佛爾果春玩耍了一會兒,便聽見張小泉禀報,平貴人午後又過來了。

這位倒是毅力可嘉,還沒洩氣吶。玥容失笑;“你沒把本宮的話告訴她?”

其實哪用得着她多說什麽,皇帝擺明了不會因那張字條去處置貴妃——再說這件事上貴妃根本是冤枉的,只老康這個設局人不肯吐露實情罷了。

張小泉苦着臉,“奴才說了,可平貴人非是不聽。”

她堅信皇帝對自個兒是有感情的,否則不會在冊封當天讓梁九功送來那麽多賞賜,一定是貴妃背後惡意中傷,剝奪了她的妃位,害得她只能封貴人。

小赫舍裏氏想不通世道為何如此黑暗,佟家的姑娘這樣嚣張,當真能一手遮天麽?

玥容驀然意識到老康用心多麽險惡,他不費一兵一卒,只耍了點小小的花招,就讓平貴人與貴妃成為死敵,偏偏兩邊的人都不怪他,還把他當救星似的——平貴人因為區區賞賜補償而感動,至于貴妃,她恐怕以為皇帝為了她才去壓制平貴人呢。

這下赫舍裏跟佟氏一族勢必要水火不容了,而皇帝則在母系勢力與妻族勢力之間往來穿梭,游刃有餘。

幸好剛阿泰現下沒什麽用了,否則她也會成為老康棋子。

玥容沉吟道:“平貴人希望我做什麽?”

她對小赫舍裏氏有點小小抱歉,因為明知真相而隐瞞,好像她也成了幫兇。

不過張小泉下句話就令她愧悔煙消雲散,“平貴人想撫養太子。”

“這不可能!我辦不到。”玥容斷然拒絕。

赫舍裏家的人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想在老康逆鱗上動刀,太子是誰呀,那可是老康心上人的遺孤,超越其他皇子的存在,別說她一個剛進宮的,便是貴妃都沒這種機會!

“她只是個貴人,怎麽敢如此想?于宮規都不合。”玥容哼聲。

張小泉狡黠地道:“可萬歲爺若答允了她,不就得順理成章封個嫔位麽?”

考慮到太子養母的身份不能過低,也許還得封妃封貴妃呢,瞧瞧,平貴人的算盤珠子都快蹦到臉上了。

她本就是太子的姨媽,血肉相連,由她來照顧是情理中事,只是這話不能由她自己來說,得有個資歷深厚的幫她開口——看來看去,還是玥容最合适。

玥容思忖了一會兒,到底不肯上虎口拔牙,老康再寵她,也不會由着她幹涉胤礽之事。

她讓張小泉去回絕平貴人,把她的話一字不漏轉達,又賞了儲秀宮五十兩金子,好讓平貴人安心定居,別成天想些有的沒的。

哪知小赫舍裏氏卻被刺激到了,許是覺得廉者不受嗟來之食,玥容此舉是對她羞辱,又或者記恨玥容不肯幫她對付貴妃,竟跑去老康跟前告了一狀,說那日是玥容引她去武英殿造辦處的。

玥容:……俺信了你的邪!

多虧老康英明神武,一面安撫平貴人,一面找來玥容解釋,讓她莫跟那等糊塗人計較。

玥容當然不氣,但她也不想背這口黑鍋,“您怎麽不對平貴人說明真相呢?”

玄烨瞥她一眼,“你的意思,朕該再送封字帖澄清誤會?”

只怕平貴人也聯想不到那上頭,愈發該将字帖珍藏起來,以為是待她特殊的表示。

玥容在心底豎起中指:陰謀家,黑心賊,鄙視你!

到最後卻是溫妃站了出來,她當着平貴人的面秀了一手優美的書法,除了她姐姐孝昭皇後那樣娟秀的筆跡,連皇帝墨寶她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小赫舍裏傻眼,現在嫌疑人又多了一個,到底是誰在背後坑她?

溫妃當然很有害她的理由,可是時間不太充分,據同住的秀女們說,小鈕祜祿氏當天一整晚都在呼呼大睡呢。

平貴人暈頭轉向,回去之後竟給怄病了,連睡夢裏都嚷嚷有人要害她,喝了快一個月的安神茶才漸漸恢複過來,這都是後話了。

玥容到底好奇溫妃怎麽能臨摹皇帝筆跡,小鈕祜祿氏赧然道:“以前家中收藏了幾副,姐姐無事常拿出來端詳,一來二去便看熟了。”

果然如此,孝昭跟她進宮的目的還是不太一樣的。一個是全心全意為家族效忠,另一個,恐怕也是為了成全心底的幻夢。

玥容不希望溫妃步她姐姐後塵,便打算以過來人的身份勸她幾句,皇帝這種生物,你可以愛他的身份,但絕不可以愛上他這個人,否則等待你的便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溫妃笑道:“我自然明白,何況萬歲爺已有了安妃姐姐,我不會和您争搶的。”

玥容:……

溫妃感觸地看着她,“我姐姐因為深愛陛下,過得很不容易,所以才會在臨終前托付于你,幸好,你不曾辜負姐姐期望。”

玥容:……呵呵,現在是在唱愛情呼叫轉移嗎?真的是神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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