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志向

第64章 志向

貴妃何等機敏, 一看衛答應那心虛的模樣,便察覺其中有異,立刻改了口風,厲聲道:“衛氏, 你居然敢假孕!”

又狠狠瞪着惠嫔, 都怪這蠢貨, 沒能扳倒安妃不說,還害得她也淌進這潭髒水, “納喇氏,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惠嫔自然無言以對,根本她也想不到衛答應會騙她!這衛氏平常畏畏縮縮的, 見了人眼皮都不敢擡,膽子比老鼠還小,誰知道能撒這麽大的謊!

完了,這下她在萬歲爺心裏的信用是徹底報廢了。

貴妃為了挽救方才失誤,正欲趁熱打鐵說幾句落井下石的話, 可在玄烨冰冷的注視下敗下陣來。

她到底是怯了,讪讪施了一禮,“萬歲爺, 天色已晚,那臣妾先告退了。”

這樣丢人的醜事,想必皇帝要親自來審——若衛氏假孕也就罷了, 她若真有了, 難道懷的旁人之子?阿彌陀佛,真是穢亂後宮。

貴妃又扯了扯玥容衣袖, “安妃妹妹,适才讓你受到驚吓, 是本宮的不是,不如來承乾宮喝喝茶罷,本宮也好向你賠禮道歉。”

她怕玥容記仇,回頭在表哥面前上眼藥,不如當面将話說開的好。

玥容膩味看貴妃這副前鞠而後恭的嘴臉,不過她也跟貴妃想的一樣——老康素來穩重,若無九分把握,不會輕易說這種話。

那看來衛答應真是家醜了。

為了照顧康熙面子,玥容只能暫且跟貴妃做對塑料姐妹,“姐姐說這話就見外了,你我之間何必言罪?正好我也想見見姐姐房裏那套粉釉繪彩的花瓶,聽說是按照十二花神燒制的,就勞煩姐姐帶我開開眼罷。”

她都開誠布公了,人家還能不送給她麽?

貴妃恨得牙根癢癢,卻又不得不答應着。那套瓷器是內務府私下孝敬的,她自己都才賞玩了數天,也虧這安妃眼尖,一下子就瞧上了!

兩人手挽着手離開,衆嫔妃也相繼撤離,只留下惠嫔跟衛答應還杵在原地。

看着面色幽沉的萬歲爺,惠嫔如墜冰窖。

過了幾日,玥容才跟溫妃說起此事。

小鈕祜祿氏是個機警的,加上自知資歷淺薄,許多事上說不上話。那日貴妃亦召她去鐘粹宮,可她一聽說跟衛答應有關,便料着不是什麽好事,推稱身子不爽,早早就睡下了。

“我雖沒跟衛氏打過交道,看那樣子就是個嬌滴滴愛犯狐媚的,姐姐沒受她的氣吧?”

玥容笑道:“你這是以貌取人。”

衛答應只是秉性柔弱,倒談不上多壞,至少這件事也有她的苦衷:一開始只是秋困犯懶,結果太醫誤打誤撞診成了喜脈,衛答應當時信以為真,直至後來來了癸水,才知是一場烏龍,可看着惠嫔喜上眉梢的模樣,她哪裏敢說呢?

惠嫔巴不得她生個阿哥攥在手裏呢,好給大阿哥當墊腳石,倘這會子潑她一盆冷水,惠嫔能咽得下氣?

好幾回她想吐露實情,都被惠嫔身邊的嬷嬷都打岔過去了——娘娘正在興頭上,你別惹不快!

衛答應心裏那個愁啊,她畢竟沒懷孕,若等月份大了可怎麽是好?瞞也瞞不住,正好玥容送的那籃子糕讓她有了靈感,山楂本就是活血的東西,倘因誤食而流産,不正好将此事天衣無縫遮掩過去?

當然她倒不是針對玥容,只想着玥容得寵,皇帝不會發作得太厲害,畢竟是無心之失麽!怎料惠嫔卻大發雷霆,非咬着玥容不放,衛答應本就六神無主,再經慎刑司的人一吓,便唬得什麽都招了。

小鈕祜祿氏搖頭,“真是自作自受,她也不想想,區區幾塊糕能摻多少山楂,若這樣容易便小産,真真是個無福的。”

玥容道:“還有一事奇怪呢,後來太醫前去把脈,發現衛答應早就沒了生育能力,似乎有人曾給她服食過大量的避孕藥物。”

這個當然沒寫在慎刑司的供狀上,還是李太醫仗着交情好私下跟她說的——這些太醫為了表明忠心真是什麽都幹得出來。

小鈕祜祿氏一驚,“難道是惠嫔?”

要不着痕跡給衛答應下藥,非得日積月累在她飲食裏做手腳不可,能做到這點的也只有納喇氏了。

玥容搖頭,“不知。”

如果真是惠嫔幹的,那她演技也太出神入化了些,那日的失望憤恨溢于言表——倘若她早就知道衛答應不能懷孕,幹嘛動那麽大的氣?

其實從老康的舉止玥容倒隐隐有些猜想,不過還是有說不通的地方:老康跟衛答應又沒仇,相反還挺喜歡她的;衛答應若是家世出衆倒罷了,偏偏又是辛者庫出身,草芥一般的存在,老康失心瘋去對付她?

還是知道她會生下八阿哥,提前将隐患扼殺于搖籃裏?玥容不禁悚然,如果老康是重生的,那她日日面對的是一個年近百歲的怪物,太可怕了吧?

她被自己的想象力給驚到了,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些荒謬絕倫的念頭趕出去。

不管是惠嫔還是誰幹的都好,以衛答應眼下處境,誰都不會幫她申冤了,小鈕祜祿氏同情地道:“萬歲爺打算怎麽處置衛答應?”

說也好笑,玄烨并未限制衛答應人身自由,而是把她趕回辛者庫去——還不如禁足呢,堂堂嫔妃落到如今狗都不如的地步,人人都可踩上一腳,光是這種落差就足夠讓衛答應自缢了。

偏偏嫔妃自戕是大罪,會連累家族,她也只能咬牙忍着,不知衛答應心裏是會埋怨老天對她不公,或是為當初一念之差而後悔?

納喇氏就比她幸運多了,只是從嫔位降為貴人,反正她早就失寵,皇帝去不去看她都礙不着什麽。

小鈕祜祿氏嘆道:“這便是有孩子的好處。”

還得是個皇子才好,倘是公主,便跟張庶妃當初那般。

玥容沉默下來,她很不想承認那套重男輕女的觀點,但在清宮裏,這卻是冰冷無情的現實——格格總歸要出嫁,但若有個阿哥,将來等康熙駕崩之後,她便能跟着到兒子府上榮養,那才是老太太該享的清福呀。

兩人相顧無言時,娜仁銀鈴般的聲音響起,“姐姐在聊什麽呢?”

玥容知道她心地淳厚,不想把那些陰私之事講給她聽,只打着哈哈敷衍了幾句。

娜仁半帶撒嬌地撅起嘴角,“溫妃姐姐是新來的,你待她倒比我還親厚了,難道我不是你妹妹?”

小鈕祜祿氏忍俊不禁,平常只看到女人吃男人的醋,倒甚少看到女人吃女人的醋,這倆可真是妙人!

她趁勢起身,“我還得回景仁宮理賬,就不打擾兩位了,你們慢慢聊吧!”

等她離開,玥容才一臉無奈看着娜仁,“瞧瞧,人家都被你氣走了。”

“走就走呗。”娜仁滿臉無所謂,騎着椅子坐下,“快點,有什麽新鮮事,也講給我聽聽。”

又讓玉煙給她抱來一罐糖霜核桃,咔咔咬着,當成說書時的消遣。

玥容:……拿別人的痛苦來解悶,這個就叫做苦中作樂吧。

*

臘月底時,玥容忽出現胸悶惡心厭食的症狀,衆人皆以為她是有了,忙忙地要去禀告皇上。

玥容想起衛答應當初鬧的那場烏龍,趕緊攔住,她可不想老康染上PTSD——當然她更不想成為第二個衛答應,讓她去掃大街洗衣服,還不如讓她去死。

好在經太醫診斷過後,都說是遇喜,阖宮衆人這才松了口氣,連佛爾果春都驚訝不已,頻頻過來摸她的肚子,聽說她自己就是在裏面長大的,怎麽聽不見裏頭說話呢?

老康亦喜不自勝,讓內務府多多厚賞,本來年下開銷多,各宮的賞賜比平時多添一倍,玥容這裏的卻足足添了三四倍,玥容開始體會到人頭稅的好處了——當然她是收稅的那個。

佟貴妃按着空空如也的腹部,不着痕跡嘆了口氣,這麽多年了,總是沒半分動靜,難道她天生比旁人差了點時運?

嬷嬷勸道:“您就想開些罷,別看安妃這會兒歡喜一時,倘又是個格格,将來也不過是撫蒙,依舊落得骨肉分離下場,您好歹還有四阿哥呢。”

佟貴妃冷冷道:“不是親生的有什麽用?”

別看德嫔半年只來了兩回,她就不信德嫔心裏沒惦記着,這生母又不是死了,無非住得遠些,難道她還能攔着不讓見面?

且胤禛也不是個讨喜的孩子,小小年紀一點童趣都沒有,既不活潑,脾氣又陰沉得可怕,佟貴妃瞧見他那雙黑洞洞的眸子就犯怵——早知道還不如換個人養呢。

嬷嬷無言,人是你要的,要過來卻又不喜歡,這養孩子又不是買玩具,還能退貨不成?

當下只好勸道:“話雖如此,總比沒有強的。橫豎德嫔已有了六阿哥,這四阿哥多半是瞧不上了,娘娘便放寬心胸,等他開府跟着享福去罷。”

佟貴妃可不想當個王府裏的老太太,她要做的是睥睨蒼生的鳳凰,姑姑生前沒當上皇後,太後也只當了兩年就故去了,她作為佟家的後人,難道不能享受點補償?

只要表哥立她為皇後,死後一起入葬,她寧願困死在這四堵紅牆裏,那才是她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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