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一連數日, 季浮沉每天早晨都要被周岸拎着去晨訓。

有時候遇到他不去學堂的日子,周岸還會給他加訓半日。

雖說在段青的提議下,小暑等人都被強制要求參與訓練了, 但能得周岸親自“教導”的,卻只有季浮沉一個。這幾日,寨子裏的衆人看他時的目光, 都透着十足的同情。

“大當家,能不能饒了我,我真的不行了。”季浮沉趴在矮榻上哼唧, 榮寶則在一旁握着小拳頭幫他捶背。

“這才練了幾日?你連我都撂不倒。”周岸說。

“講道理, 寨子裏有誰能撂倒你?三當家都做不到。”季浮沉苦着臉道。

別說是趙路,季浮沉懷疑就算在整個州縣裏懸賞,都未必能找出來一個可以撂倒周岸的人。周岸的武力值,可是連段青都認證過的,清風寨大當家都不是他的對手。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這才練了幾日就想放棄,将來怎麽給榮寶做榜樣?”

“榮寶。”季浮沉扭頭看着榮寶, “榮寶将來和大當家學,別跟我學好不好?”

榮寶歪着小腦袋思索了半晌,搖頭道:“不好。”

“你真是……”季浮沉腦袋往矮榻上一拱, 不想說話了。

周岸将屋裏的暖爐弄得更旺了些, 然後取了治療跌打的藥膏來, 走到季浮沉身邊開口道:“把衣服掀起來我看看。”

季浮沉聞言坐起身将衣服撩起來,露出了後背的兩塊淤青, 那是今天訓練時不小心摔傷的。他皮膚本就白皙, 身上但凡有點痕跡都會很明顯,所以這兩塊淤青看上去十分觸目驚心。

“明天教你練點別的吧。”周岸弄了點藥膏在手心化開, 而後抹到他的淤傷處,用手一點一點地揉開,“等傷好了再繼續。”

“大當家,我就是塊不可雕的朽木,你對我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

“近身格鬥和防衛都是保命的功夫,我不指望你能殺人,但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周岸動作輕柔又耐心,季浮沉一開始還“哎喲哎喲”的,後來便放松了下來。

周岸手心和指腹因為常年握刀的緣故,帶着一層薄繭,他手掌抹過皮膚時,帶着一種微.癢的獨特觸感,令略有些走神。

“還有別的地方疼嗎?”周岸問。

“渾身都疼,肩膀,腰,背,大.腿,沒有一處地方不疼的。”

周岸目光在他身上一掃,默默深吸了口氣,壓下了心底的諸多念頭:“多練練,往後就不疼了。”

季浮沉苦大仇深地穿好衣服,心道往後這日子可沒法過了。

次日一早,周岸大發慈悲地給他放了一日假,沒讓他去晨訓。

季浮沉難得睡到了自然醒,整個人只覺身心舒暢。

人在擁有某些東西時總是不怎麽珍惜,就像季浮沉,直到現在他才發覺自己從前能睡到醒的日子是多麽快活。

早飯後,周岸抱着榮寶,親自将他送到了學堂。

許是這些日子周岸來得勤,村裏不少人都習慣了,見着他還會主動打招呼。

“大當家對季先生可上心啊,日日來接來送。”

“是啊,一家三口看着多好。”

路過的村民用衆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議論道,與其說他們是議論,倒不如說是故意讨好周岸。大家如今都知道周大當家愛重季先生,當着他的面說這些,他肯定愛聽。

對此,季浮沉最初還有些不自在,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現在聽了這樣的話面色都不會變。倒是周岸滿臉笑意,好心情都寫到了臉上。将人送到學堂門口之後,周岸還特意幫季浮沉整理了一下衣服,兩人之間的相處頗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待季浮沉進了學堂之後,周岸又抱着榮寶在村裏轉悠了一會兒,這才回去。兩人到了山門下的時候,恰好遇到了清風寨的人,來人說是有事情要朝周岸和段青彙報。

周岸當即把人帶上了山,又着人請來了段青。

“寨子裏出什麽事情了?”段青問道。

“是出事了,不過不是咱們寨子裏。”那人道:“自兩寨結盟後,大當家便有意招攬邊城潰散的散兵,沒想到就在昨天,意外招攬到了一個人,是大當家在軍中的舊識。”

周岸和段青聞言俱是一怔,對視了一眼。

那人繼續道:“大當家朝他詢問了邊城之事,又打探了先前那些流寇的情況,沒想到竟真的打聽到了一些眉目。依着此人所說,先前那些流寇之所以混入莊子裏,目的是為了控制莊子,将來為他們背後之人輸送糧草。”

“往哪裏輸送糧草?”周岸不解道。

“往祁州。”那人又道:“邊城接連潰敗,朝廷下了旨意将祁州營的人都調派去了邊城,如今祁州城防空虛。一旦邊城失守,祁州首當其沖。所以他們打算悄悄收攏散兵流寇,趁着祁州空防之際,占領祁州。”

周岸一臉震驚,沒想到背後之人玩兒得這麽大,這是打算造.反嗎?

“現在祁州空防,邊城若真有失守的一日,殘兵肯定會退守祁州,屆時若他們和敵軍裏應外合,就可以把退兵直接堵死在祁州城外。”段青說。

“占領祁州城那麽容易嗎?”周岸問。

“占領祁州城是他們最後的計劃,如果太早露出了苗頭,朝廷萬一派兵鎮壓他們将會很麻煩。但等到邊城快守不住的時候,屆時也沒人有心思再理會祁州了,他們想趁虛而入簡直易如反掌。”

“所以他們混入這些莊子裏,只是第一步?”周岸問。

“是,而且他們不止在咱們這裏,祁州西北三縣的莊子裏,都被他們安插了人。”那人道。

段青找了張紙來,在上頭畫了一副簡易的輿圖,“祁州城西北有三縣,清河、華陽還有咱們所在的巒縣。他們如果将這三縣的所有農莊都控制了,未來的确能積攢不少糧草。”

“他們真的想造.反?”周岸問。

“據大當家那位舊識所言,他們暫時尚未決定立場,只是先收攏了人,做好了占領祁州的準備。一旦邊城戰敗,祁州和西北這三縣都成了他們的地方,屆時他們既可以投奔北殷,也可以和朝廷和談,可進可退。只要北殷不打算繼續往南打,他們甚至可以在祁州稱王。”

“西北三縣處在祁州城和邊城之間,是邊城通往祁州的必經之路。”周岸擰眉道:“若他們真打算如此,屆時這三縣的百姓豈不是……”

後頭的話周岸沒說出口,但在場的人心裏都清楚。北殷是他們的敵國,打了勝仗一路追趕至此,必不會憐惜本朝的百姓,到時候這西北三縣恐怕會血流成河。

“背後之人到底是什麽身份?”段青問。

“暫時還不确定,大當家那位舊識也未曾接觸過他們的頭兒。”

周岸冷聲道:“能收攏這麽多邊城的逃兵,肯定是軍中之人無疑。”

邊城大營中有這樣的人存在,這仗能打贏才怪。

當日,季浮沉下了學之後才從周岸口中得知了這些事情。

“清風寨大當家那邊怎麽說?”季浮沉問。

“他那位舊識決定幫他做內應。”周岸說:“此事沒法一蹴而就,背後之人暫時應該不會出來。朝中如今政局不穩,也沒人管這件事,咱們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

他們在朝中又沒有認識的人,汪縣丞那個級別的官員,往州府遞個文書都很麻煩。就算他們真把文書遞上去了,無憑無據也沒人會信,哪怕真有人信了,誰又願意管,誰又能管得了呢?

“清風寨的人已經暗中收攬了一些人,從邊城出來的散兵和逃兵,也不都是亡命之徒,有不少人只是想活命罷了,跟着誰混都一樣。”周岸說:“咱們和清風寨的人一起,可以将巒縣的各個農莊都控制住,至于另外兩個縣,回頭得了空我再去找一趟汪縣丞,看看他那邊還有沒有辦法。”

作為一介平頭百姓,周岸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當晚,躺在床上之後,季浮沉想了很多。

現在這個世界很多事情的發展都和原書偏離了,但大致的歷史走向還是一致的。

依着原書的時間線,在邊城失守之後,當朝的皇帝會被推翻,皇族某位一直駐守偏地的王爺會上位。對方很有魄力,上位後便力挽狂瀾,控制住了将傾的王朝。

只是一将功成萬骨枯,邊城乃至祁州的百姓,都成了第一代帝王腳下踏着的枯.骨。

“我今天仔細想過,哪怕邊城真的失守,最多也只會波及到祁州。北殷骁勇,但實力有限,吞不下太多地方,打到祁州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周岸轉頭看向季浮沉說:“我在豫州有舊識,等邊城失守以後,我送你和榮寶去投奔他。”

“朝廷這個樣子,到哪裏都是一樣的。”季浮沉說。

“豫州至少不會有戰争。”

“那你呢?送我們去投奔舊識,你不跟我們走?”

“寨子裏還有這麽多弟兄,我帶不走這麽多人。”

季浮沉一笑,“大當家,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鳳鳴寨的四當家。”

“我當然沒忘,只是……”

“你現在日日..逼着我訓練,不就是為了将來嗎?”季浮沉說:“我哪兒也不去。”

周岸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問道:“不怕打仗嗎?”

“怕。”季浮沉道:“怕也不走,要走一起走。”

季浮沉說着打了個哈欠,而後摟着榮寶便睡着了。

昏暗中,周岸盯着他的側臉看了很久,直到心中的焦慮一點點平息,才慢慢閉上眼睛。

他想,季浮沉若是不走,那他就帶着對方在這亂世中活下去。

次日,段青組織山下的村子演練。

作為學堂的先生,季浮沉自然也需要參加。

另外,段青還找來了寨子裏的幾個弟兄,幫着演入侵的賊人。

“記住,賊人來了之後,若你們在家中要找地方躲藏起來,不要四處亂跑,也不可吵鬧。若是在學堂之中,沒那麽多地方給我們躲,那我們就要往鳳鳴山上跑。賊人畏懼鳳鳴寨,不敢追過去,哪怕真追過去了,也有鳳鳴寨的人出來應戰。”

村子裏演練針對的就是疏散和躲避,季浮沉的任務就是帶着孩子們熟悉逃生路線。學堂的位置距離鳳鳴山不遠,村口就有鳳鳴寨的哨點,所以賊人若是入侵村子,肯定會選擇另一邊。

“記住,一聽到鑼響你們就跟着我往鳳鳴寨跑。跑的時候速度要快,但不可推擠,若是身邊有跑得慢的,要互相幫助。最重要的一點,安安靜靜的,千萬別吵鬧喧嘩,不然就把賊人引過來了。”季浮沉叮囑道。

孩子們都聽得特別認真,一個個攢足了力氣就等着鑼響。

好在段青這一次沒有再像先前那般耗着人,不多時另一邊的村口就傳出了鑼響。

“跑。”季浮沉快步去打開了學堂的門,探出腦袋一看,門口沒有人,便示意孩子們出發。瑛子和另外幾個年齡稍大些的孩子被季浮沉分配了任務,有人打頭有人斷尾,就這樣幾十個孩子從學堂一湧而出,拔腿便朝着鳳鳴山的方向而去。

段青在山下設立了一個安全點,只要孩子們順利跑到那裏,就算是勝利。

季浮沉留在最後,待孩子們都跑光了才跟上。

然而他剛踏出學堂,便覺腳下一輕,被人一把抄起來扛到了肩上。

“救……”

“你被打暈了,沒法叫。”

季浮沉一怔,聽出來這是周岸的聲音。

“大當家,你怎麽也來了?”季浮沉問道。

“我來替段青練練你。”周岸扛着季浮沉一陣狂奔,把人擄到了“賊人”的集結點,季浮沉一看發現村長和幾個管事的都被擄了來,衆人面面相觑,場面一時很是尴尬。

周岸把人放下後,伸手在季浮沉耳朵上一捏,開口道:“你現在醒了,可以說話,但是不能跑,因為你被綁住了手腳。”

“好漢,我不是這個村裏的,你把我綁來做什麽?”季浮沉問。

好漢周岸一瞥他,“我聽說你是鳳鳴寨大當家相好的,我把你擄了來好引蛇出洞,将他拿下。”

經歷了兩次演練之後,季浮沉和周岸早已輕車熟路,但這些被擄來的村民卻有些茫然,只十分無助地看着兩人表演。

“冤枉啊,我與大當家關系疏離,他不會為了我出來的。”

“是麽?”周岸一挑眉,“我怎麽聽說他甚是在意你,每日都會送你上學堂?”

“那是……”季浮沉想了想,“那是因為他看上了別人,送我只是借口,私會相好的才是真。要不我帶你去抓他那個相好的,你找那個人來當人質,肯定比我好使。”

周岸聽了這話被他氣得牙癢癢,“閉嘴吧,我今日就要拿你試試,看他是不是真的在意你。”

季浮沉暗忖,周岸搞了這一出,是要試試他的反應能力?想知道他若是被賊人挾持了,會如何應對?

正常情況下,他只要激活一張庇護卡,根本就不會被人捉住。但今日既然落在了“賊人”手裏,還是當着周岸的面,他總不該乖乖讓“賊人”帶着他去威脅周岸吧?

那未免顯得他太無能且累贅了。

于是,季浮沉開口道:“好漢,你看我一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的,跑也跑不了,要不你幫我松開吧?一會兒我被勒暈了,大當家看到我不知死活,只怕不肯上當啊。”

周岸無奈,只能在他身上點了一下,說:“松綁了。”

一旁的村民看的目瞪口呆,心道這倆人可真會玩兒。

“多謝好漢。”季浮沉揉了揉手腕,趁着周岸不注意,從袖中取出一把并不存在的“匕.首”,對着自己的心口就是一“刀”,“無恥賊人,休想拿我去威脅大當家……噗……”

他說罷做了個吐血的動作,然後慢慢躺在了地上。

村民:……

周岸:……

“死了”的季浮沉躺在地上沖着周岸眨了眨眼,顯然很滿意自己的表現。他為了保護大當家,舍生取義,連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了。

殊不知周岸被他那“一刀”捅得心口疼了好半晌。

“刀”是紮在了季浮沉心口,疼的卻只有周岸。

今日的演練還算成功,孩子們都得救了,大部分村民也都表現得非常好,除了被捉來的這幾個之外。

“咱們寨子裏最大的損失就是四當家,季先生,他為了保護大當家,不讓賊人拿他做誘餌,毅然選擇了自戕,英勇至極,可歌可泣,令人佩服。”趙路繪聲繪色地總結道。

季浮沉還挺得意,聞言嘻嘻一笑,全然沒注意到周岸的臉色有多難看。

“你跟我來。”待衆人散了之後,周岸一把攥住季浮沉的手腕,将人帶回了住處。周岸身高腿長步子大,季浮沉被他拽着一路只能小跑,十分狼狽。

“大當家……”

周岸“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吓得季浮沉一縮脖子。

“演練開始之前怎麽說的?無論如何要保全自己,你就是這麽保全自己的?”周岸擰着眉道:“若今日不是演練呢?你是讓我去給你收屍嗎?”

周岸在這幾場演練中,接連遭遇打擊。先是眼睜睜看着季浮沉被“殺”,又目睹對方幫自己擋了一“刀”,後來又被季浮沉背叛直接“捅了”,今日對方直接當着他的面自戕了。

哪怕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周岸還是不自覺地入了戲……

“若不是演練……”我有庇護卡啊。

季浮沉想解釋,又不知該如何說,只能沉默。

“大當家,今日只是演練,這種事情根本不會發生,賊人又不是村子裏的人,怎麽會知道我與你的關系……我與你傳聞中的關系?”

“如今天也冷了,學堂的課先停一停吧,你別下山了。”周岸說。

“是因為這個嗎?”季浮沉道:“今日你能找到我,是因為你輕車熟路,如果換了旁的賊人,他們未必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找到學堂,更別說擄走我了。”

“萬一呢?”周岸問他。

“不會有萬一的,我保證下次我先跑。”

季浮沉看出來了,周岸這是入戲太深了。

“大當家,我拿刀捅自己,那都是為了哄你高興演的,真要是被人擄走了,我只會跪地求饒,我會告訴他們你将我看得比命還重,誰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們大當家必定會拿着長刀劈了他……總之我肯定會千方百計保全自己。”季浮沉在他手臂上捏了捏,“其實我很怕死的,再說我死了榮寶怎麽辦啊?”

周岸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末了才開口道:“往後不許拿這種事情玩笑,我不喜歡。”

“好。”季浮沉見周岸面色稍緩,這才松了口氣。

從前他竟不知道,大當家心思這麽重。

在季浮沉的安撫下,周岸的情緒總算是平複了許多。

只是沒想到,當晚睡覺時,他就忍不住做了噩夢。

夢裏的場景和白天如初一轍,只不過一切都從演練變成了真的,夢中的賊人也不再是他扮演的,而是成了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

周岸眼睜睜看着季浮沉從學堂出來,被那賊人一掌劈暈,扛在肩上擄走了。

而後的情節幾乎與他經歷過的一模一樣,賊人號稱要用季浮沉威脅自己,季浮沉不想讓他們如願,趁機取出“匕.首”刺入了自己心口。

夢中,血跡從季浮沉的傷口處一點點漫出來,将他月白色的衣袍染紅了一片。周岸看着這一幕,只覺心口疼得厲害,一口氣上不來,驚醒了。

他躺在榻上大口喘着氣,半晌才慢慢回過神。

身邊的季浮沉,側身摟着懷裏的榮寶,睡得正香。

周岸轉頭看向他,伸手慢慢挑開被角,直到确認季浮沉衣服上沒有任何血漬,這才放心。

睡夢中的少年安靜又乖順,漂亮的唇角微微上翹着,像是做了什麽愉快的夢。周岸盯着他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碰,對方沒有醒,依舊睡得很安穩。

屋裏的光線太暗,周岸便挪了挪身體湊近了些。

随後,他像是受到了蠱惑一般,湊上前在季浮沉額頭上落下了輕輕一吻。

“唔?”季浮沉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親了自己,伸出手在對方腦袋上揉了揉,喃喃道:“榮寶……乖。”

周岸尚未反應過來,腦袋便被季浮沉摟在了懷裏,然後便聞對方嘀咕道:“榮寶……頭怎麽這麽大?”

周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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