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chapter74 為什麽哭
第74章 chapter74 為什麽哭
眼前天光大亮,他身處在一間潔白安靜的房間裏,耳邊有鳥鳴,也有淅淅瀝瀝的雨聲,牆上的鐘表在滴答,他卻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時候。
房間裏孤寂空曠到有了回聲,他看不清霧蒙蒙一片的周圍,只覺得兜頭罩來的心悸難以忍受。
他想找到什麽。
江寄厘向前走,仿佛一腳踏進了雲端,起伏綿軟,他站不穩,幾乎要摔出去。
踉踉跄跄的看到一個門,他拼命的想要沖過去,然而雙腿仿佛灌了鉛,沉重又艱難,他沒有一絲力氣,在這個地方寸步難行。
滾燙的眼淚不斷砸下,他唇間嗫嚅叫着一個名字,他的确在叫一個名字,可江寄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叫誰。
門離他越來越近,他心跳如雷,猛地沖出去。
畫面忽地一轉,他摔進了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可能是他跑得太累了,他摔進去便再也不想起來。
江寄厘抱着男人的腰,有些委屈的小聲呢喃:“累……”
“我知道。”男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那道熟悉又低沉的嗓音,江寄厘渾身一抖,男人低頭在他額上輕吻:“厘厘,辛苦你了。”
江寄厘眼淚掉得更歡,他似乎有無數難以宣之于口的委屈和懼怕,他不斷叫着眼前的人,揪着他的衣領低聲哭着。
“別哭,寶貝……別哭。”男人替他擦着眼淚,慢慢把他橫抱了起來。
周圍的場景逐漸清晰,他竟然是在自己家裏。客廳小而溫暖,明媚的光線從窗戶外照了進來,他被輕輕放在沙發上,男人親昵的把他裹進懷裏。
江寄厘滿心說不出的依戀。
“厘厘,我的寶貝……”男人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後背,輕嘆一般的語氣,江寄厘把自己的臉埋進他的頸窩,委屈的哭道:“我特別累,也很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只有一個人。”
“誰說你是一個人,有我在,我會一直陪着你,別怕。”
頭上落下一只大手,男人輕柔的摸着他的頭發,江寄厘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他歪了歪頭,在男人側臉上輕吻。
“你別走,好不好?你說到做到,一直陪着我。”
“好,答應你。”
男人溫柔的回應着他的吻,大手慢慢移到他的側臉,輕輕捧住。
“先生……”
江寄厘終于叫出了那個稱呼,他抱住男人的脖子,有些急切的想要更多,他的眼淚盈滿滑出眼眶,他說:“我想你。”
輕柔的吻一點一點落下,落在江寄厘的鼻尖上,臉頰上,嘴唇上。
“我也想你,寶貝。”
熱氣逐漸升騰,他把自己纖細的腰送進男人手裏,高大的身軀籠罩下來,江寄厘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間。
他注視着上方男人溫柔的眉眼,又輕聲道:“先生,我想你。”再直白不過。
他的情意那樣坦誠而熱烈,漂亮的眸子裏氲着最濃最滾燙的火,他和男人十指相扣,氣息綿綿的噴灑出去。
江寄厘什麽都不願意想,也想不起來,他只知道他願意沉溺在這場充滿愛意的溫柔裏,不問晨昏朝夕。
周圍的場景又漸漸遠了,被霧氣籠罩,只能看得清楚眼前的人。
男人在他微微隆起的腹部輕撫,耳邊傳來呢喃:“厘厘,這是我們的孩子。”
對,這是我們的孩子。
“辛苦你了。”
江寄厘輕輕搖頭。
男人說:“我愛你……我永遠愛你。”
眼前的情景如同漾起的水波,變得層層疊疊交織混亂,像是由無數記憶拼湊起來的萬花筒,光怪陸離,卻異樣引人淪陷。每一個片段都如此真實的上演着。
他們肌膚相親耳鬓厮磨,他們在寧靜安逸的午後互訴愛語,他們親昵的抱在一起纏綿的接吻。
廚房裏飄起袅娜熱氣,男人身上系着那件熟悉的貓咪圍裙,手裏捏着湯勺,江寄厘撲進他懷裏,臉上是燦然的笑意。
他們像所有恩愛的伴侶一樣生活,男人那麽真實的愛着他,把他捧在手裏護着,他們相擁而眠,江寄厘說了一句:“希望明天也能見到你。”
他沒有察覺到這句話的怪異之處,無法自洽的邏輯和場景的變換都突兀至極,他卻安然的睡了過去。
實在過于平淡,江寄厘醒了過來,輕輕眨了眨眼,淩晨三點,他竟然已經一覺睡到自然醒來。
心髒的頻率很穩定,并不是驚醒的,他陷在被窩中間,仍是一個很舒服的睡覺姿勢。
可是現在萬籁俱寂,深夜的寂靜密密匝匝擠在空氣裏,他心頭湧上無數無法言說的孤獨感,巨大而空洞。
夢境和現實被殘忍的一分為二,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兩種結局。
心髒終于泛起了些疼,江寄厘有些自暴自棄的把臉埋進被子裏,眼眶澀得想要流淚,而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觸感黏膩的睡衣。
他做了個這樣的夢。
不知道清醒着安靜了多久,江寄厘再也忍不了了,他急匆匆掀開被子,逃也似的跑進了衛生間,簡單沖了個澡後換掉髒了的衣物。
全部收拾好以後已經是淩晨四點多了,外面天色又暗又沉,氣溫也低得吓人,恍然有了深冬的冷意,但江寄厘卻怎麽都沒了睡意,他不想再回床上。
當然也并不想待在整晚出現在他夢境裏的客廳,記起一點旖旎他都想要落荒而逃。
他穿了一件厚厚的寬大的毛絨外套,拿了手機悄悄去了陽臺。
陽臺被打掃得很幹淨很整潔,之前他養的花草長久無人照料枯了一大半,他回來便都收拾掉了,恰好趕上天氣轉涼,索性把這裏騰空,布置成了一個休息的地方。
窗戶關得很緊,但依然能透進不少滲人的冷氣,江寄厘把暖風機插上了電,順便開了一盞小燈,不一會,陽臺的玻璃上就浮起一層朦胧的水汽,可見外面氣溫實在不高。
江寄厘靠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縮成了一團,手機裏有幾條未讀信息,是昨晚他和紀灼說過晚安後紀灼又發來的。
紀灼:晚安,江老師,做個好夢。
江寄厘垂着眼睛,有些自嘲的扯了下唇角,确實是個“好夢”。
退出聊天框後,手機安安靜靜再次陷入沉默,仿佛從來沒有打開過。
“咔噠”一聲輕磕,手機被反扣在桌上,江寄厘疲累的揉了下臉,莫名憋悶,他起身開了半扇窗戶。
陽臺上好不容易聚起的暖氣瞬間消散,冷得江寄厘打了個哆嗦,他想,冬天真的來了。
厚厚的毛絨外套将他清瘦的身體裹住,他慢慢趴在窗邊,下巴磕在交疊的小臂上,氣溫實在低得惱人,江寄厘的鼻尖沒一會就凍得發紅了。
他卻不想關窗。
街景蕭瑟而寂靜,還好那幾棵樹是常青,沒有光禿到難看的地步,當然,也并沒有想要的活力和生機,在夜色的籠罩下,綠色的枝葉全都慘慘的一副墨色,和滅了的路燈靠在一起。
江寄厘一看就走了神,他呆呆的趴着,在沒注意到的對面小巷中,一只猩紅的煙頭掉在地上,而後被一只腳踩滅了。
四下無人的空曠夜晚,沒人會知道那裏有人來過,同樣的,也沒人會知道青年為什麽會對着一顆樹流淚流得那樣難過。
桐橋鎮的黎明來得晚了,将近七點才能窺見第一縷太陽,但是早上卻依然準點到來,天還沒亮的時候樓下便很熱鬧了。
一切照舊。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又降溫了,昨天江寄厘穿那件夾棉的淺黃色外套還能禦寒,今天明顯不太行,他下樓一趟又被冷回家了,從衣櫃裏翻出自己淩晨穿過的那件更厚一點的衣服穿上才再次出門。
剛一下樓就聽到喬姨在和人聊天,說什麽天兒越來越冷了,往年的冬天都沒這麽冷。
好像确實,江寄厘在桐橋鎮五年,還從來沒遇到過這麽冷的冬天。
正想着,喬姨已經看到他了,忙招呼着說:“起這麽早啊,吃早飯了沒?沒吃來喬姨這吃。”
江寄厘笑着跟喬姨和旁邊的一個叔叔打了招呼,然後道:“正要去吃,想吃後街的豆花才起這麽早。”
旁邊的叔叔姓郝,住在前面的一條街,他每天早上都會在附近的大街小巷溜達散步,當作鍛煉身體,也每天都會在樓下和喬姨聊會天。
他聞言爽朗的笑道:“我剛從後街那邊過來,小江下次想吃直接給叔說一聲,叔給你順過來。”
喬姨:“要帶就多帶幾份,我這還一家老小呢。”
郝叔:“哪來的一家老小,你家喬縱找着媳婦了還是你有孫子了?”
喬姨一瞪眼,tui他一聲:“早早就是我孫子。”
郝叔:“是是是,早早是你孫子,整個桐橋鎮的人都知道。”
江寄厘雙手揣在毛茸茸的口袋裏,站在一邊聽他們說話,笑得很乖。
喬姨哼了一聲:“溜你的彎去吧,話多,小江,你也別站着了,快去吃早飯吧,再等會豆花該賣完了。”
“好,那我先走啦。”
江寄厘和兩人揮了揮手,還沒走遠,就聽到後面傳來壓低的聲音。
郝叔:“你這幾天讓喬縱晚上多出來轉轉,就挑那沒人的時候,吓他幾次說不定就吓回去了。”
喬姨:“再看幾天,別鬧了笑話。”
郝叔:“多長點心肯定沒錯……”
江寄厘越走越遠,喬姨和郝叔的話便也模模糊糊的聽不到了,這對話沒頭沒尾他也不知道在說什麽,想來和他沒什麽關系。
江寄厘轉去後街買完豆花天已經大亮了,回家吃了早餐後他就打算收拾着去琴行,江崇拉着他給他挎好包包,又給他系了條圍巾吩咐了些事情才和他說了再見。
今天的琴行依舊很熱鬧,江寄厘到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小朋友來了,其中一個小女孩因為頭發又細又軟,跑着玩了會辮子散開了,紀灼正蹲在那給她紮頭發。
有小孩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江寄厘,蹦蹦跳跳的喊“江老師”,江寄厘推門進去,很快就左右手各拉了一個。
小女孩見狀也想過來,但沒成功,紀灼哄道:“等一下,紀老師馬上就紮好了。”
江寄厘看着小女孩毛毛躁躁紮了跟沒紮一樣的發頂,憋笑憋得很辛苦,他說:“琴行有梳子,我去取。”
紀灼當然知道自己紮得不好,紀大少爺以前哪幹過這種事,自己的發型都是傭人打理,別說給別人紮頭發了。
他紮得醜,小女孩也動來動去想跑,看到江寄厘拿着梳子走出來,連忙擡起手,一副要他救命的樣子道:“江老師,我想要你給我梳小辮子。”
紀灼無奈的松了手,江寄厘接住跑來的小孩。
“那江老師給你梳小美人魚的辮子好不好?”
“好。”
小孩乖乖的窩在他懷裏,聽話得不得了,周圍還站了一圈叽叽喳喳看熱鬧的,時不時和江寄厘說兩句話。
小朋友們都喜歡江寄厘,紀灼也認命了,因為江寄厘紮的小辮子确實比他紮得好看很多,而且,他也喜歡江寄厘。
沒人不喜歡江寄厘。
邵維是上午十點多才來的,一進門就灌了一大口水,他最近很忙,好像跑了很多單子,江寄厘沒怎麽問,邵維一般都會和他提,這天也不例外,只不過這個單子看起來不輕松,他愣是喝完那杯水又歇了兩分鐘才開口。
“鎮上初高中和小學突然都要開設鋼琴課,說是搞什麽素質教育,好幾個學校都要采購鋼琴,沒有好渠道,這兩天瘋了一樣聯系我,今早七點多我就去了高中那邊一趟,談到現在。”
江寄厘穩住一個跑來跑去的小孩,問道:“談的怎麽樣?”
邵維:“當然沒問題,只不過學校采購的數量還挺大,鎮高中要三十架……”他頓了下:“不是個小數目,我得跑趟白城。”
“高中那邊要這麽多幹什麽?他們……有這個錢……”江寄厘眨了眨眼:“操場和教學樓都那麽多年沒修了。”這鋼琴買的多少有點沒頭沒腦。
邵維搖頭:“誰知道呢,可能有撥款吧,我們就是個渠道商,管那麽多哪能管得過來。”
道理是這個道理,江寄厘又問:“那初中小學那邊呢?”
“還沒談,不過我今天去高中的時候也有其他學校的負責人在,看意思應該都差不多,而且看中的鋼琴品牌都不便宜。”
紀灼:“我有幾個朋友也是做這一行的,我可以托他們聯系一下。”
邵維:“不用,正好我去白城也有事,到時候單子确定下來,我親自去一趟。”
課間休息馬上要結束,亂七八糟的念頭江寄厘只在腦子裏閃了一下就不再關注了,無論什麽原因,更多的小孩子能有機會接觸到鋼琴都是一件好事。
他正想着,衣擺突然被人輕輕揪了一下,江寄厘低頭,發現是珞珞。
她特別小聲的和江寄厘說:“江老師,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小女孩遮遮掩掩的,看樣子只想和他一個人悄悄說,江寄厘朝她眨了眨眼,也很小聲的回道:“你有什麽秘密要和江老師說呀。”
他邊問邊拉着小女孩走到了角落裏。
珞珞拿小手擋住嘴巴,附在他耳邊:“我昨天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好多小貓咪,特別小,但是我媽媽不讓我抓回家裏,江老師,你能和我去看看嗎?我們悄悄去。”
江寄厘懂了,應該是流浪貓生下的小貓崽足月了,不過這幾天這麽冷的天氣,小貓崽很難存活。
他問道:“珞珞在哪裏看到的小貓咪呀?”
珞珞:“就在我回家的路上,就是大超市後面,有一條路,然後再走過去,有小巷子,小貓咪就在小巷子裏,老師,你和我去看看吧。”
小女孩越說越急:“我們現在去吧,老師,等下放學了我媽媽來接我就不讓我去了,我怕小貓咪被壞人偷走……”
“別急,江老師和你去,我們幫小貓咪帶點好吃的再去好不好?”
珞珞輕喘了口氣,然後認真的點頭:“好。”
江寄厘本來打算開始上課了,現在也只好和紀灼交待等下要教給小朋友們的內容,紀灼問他去幹什麽,江寄厘還沒說話,珞珞就急急的拉了他一下,江寄厘給了珞珞一個放心的眼神,并沒有告訴紀灼,只說帶珞珞出去一會。
紀灼也不好再問什麽,說了句“有事給我打電話”就招呼小朋友們先上課了。
從琴行出來,他們就直奔珞珞說的小巷子,路過一家小寵物店時還順便買了些貓咪吃的零食和罐頭。
小巷子藏得很隐蔽,如果不是特意來找的話一般根本走不到這裏,江寄厘和珞珞過去的時候那裏空無一人,極其安靜,只有角落裏堆着些廢棄的爛木頭。
珞珞牽着江寄厘的手,低低的“喵”了幾聲,但并沒有回應。
她急忙道:“我昨天來看它們還在的。”
江寄厘摸摸她的頭說道:“別擔心,小貓咪可能只是太害怕了不敢出來,我們先等一等,給貓咪拆幾個罐頭放過去。”
珞珞連聲點頭。
江寄厘邊開罐頭邊觀察着小巷子的環境,如果珞珞昨天确實在這裏見到了小貓,那大概率小貓現在還在這裏,大貓可以躲起來藏到其他地方,小貓咪卻很難跑遠。
他拉着珞珞往堆木頭的地方走了幾步,輕輕把罐頭放在了附近,隐約聽到木頭後面有響動,但江寄厘不敢發出動靜,怕吓到小貓,于是放下罐頭後就和珞珞躲回了小巷子外面。
他們靜靜等了兩分鐘才探頭出去,這一看果然,開了的兩個罐頭旁已經紮着一堆圓滾滾的小腦袋了,五顏六色的,黃色,黑色,白色,還有各種顏色相間的,像打翻了一桶油彩灑在身上。
江寄厘數了數,有六只小貓,這會正在罐頭前擠得不可開交。
珞珞小聲道:“江老師,我們再開兩個罐頭吧,它們一定餓壞了。”
江寄厘:“好。”
誰知他們剛一出去,上一秒還狼吞虎咽的小圓腦袋全部鳥獸散了,跑得一個比一個快,有一個橘色的小家夥稍慢一些,腳步不穩,連着翻了兩個跟頭才跑回去。
江寄厘忍不住笑出了聲,和珞珞趕緊多開了兩個罐頭,這次放的位置比剛才還靠前一點,放完以後他們也沒有離開,而是蹲在罐頭不遠處等着。
小貓們都被罐頭味勾得藏不住,見人不走,探頭探腦的看了好一會,終于有個膽子大的跳了出來,只不過步子邁得無比謹慎,一邊看着江寄厘一邊小心翼翼挪動,稍微有一點動靜還要退回去半步。
看這個情形他們暫時都不好靠近,見越來越多小貓跳出來吃東西,江寄厘和珞珞簡單商量了一下,放下了足夠的罐頭,打算先回去,到時候來給它們搭個窩。
江寄厘征得了珞珞的同意,可以把這件事告訴紀灼和邵維。
所以這天放學後紀灼就和他拿了些工具材料,去小巷子裏給小貓搭了窩,邵維還特別大方的資助了些罐頭和零食。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天氣越來越冷,邵維也去了白城,琴行只有江寄厘和紀灼在,他們隔段時間就會去一趟小巷子看看小貓的情況。
日子進入了十二月,桐橋鎮已然是深冬的面貌,夜裏的氣溫冷得刺骨。
淩晨時分,某條小巷子裏一片黑暗。
悉悉簌簌的微小動靜不時響起,似乎是什麽小動物綿軟的叫聲,又嬌又嫩,堆放木頭的地方旁邊是一個搭好的小窩,裏面有許多小貓滾來滾去的互相取暖。
這時,巷子尾有腳步聲傳來,穩重而緩慢。
小貓們似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喵喵叫得更大聲了。
男人身形高大健壯,沉默着給小貓的窩棚上又搭了層厚厚的被子,他垂着眸單膝蹲下,修長的手指很快扣開一個罐頭放了進去。
“吃吧。”嗓音低沉沙啞。
小貓們翹着尾巴搶吃的,男人看了兩眼後便打算起身。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只橘色的小腦袋連滾帶爬的從窩裏出來,小爪子尖尖的勾住了男人的大衣。
這是這裏最小的一只小貓,這麽久了依然走不穩路,又笨又呆。
“想跟我走嗎?”
小貓只喵喵叫,男人慢慢伸出了手,小貓的腦袋便不管不顧的拱了進來。
他輕輕摸了兩下。
桐橋冬天的月亮又清又大,光亮斜照進小巷,照到了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掌上。
上面布滿了可怖猙獰的燒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