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chapter75 陌生男人
第75章 chapter75 陌生男人
琴行下半學年的鋼琴課程進入了尾聲,緊接着就是更加忙碌的寒假,當然,忙碌是幾位老師的,對小朋友們來說不過是換了個上課時間,多一些來學琴的新小夥伴而已。
而邵維這段時間一直在跑學校采購鋼琴的事情,忙得腳不沾地,就算來琴行一趟也是匆匆忙忙,江寄厘最近一次見他還是在寒假前結課那一天。
琴行最後一節課很輕松,因為這個學期的課程在前兩天就已經結束了,一個簡單的小考也在昨天收了尾,所以這天小朋友們基本上沒什麽特別的任務,想彈琴的紀灼會教他們再學新東西,不想彈琴的都黏在江寄厘身邊。
這天他換了一個新的挎包,是江崇請來照顧他起居的阿姨新買的,和江崇商量過,确實比以前那個要方便好用一些,挎包毛茸茸的,不知道是用什麽材料縫制的,貼着他身體的那一面還會發熱,江寄厘有點畏寒,直接當暖手寶用了。
小朋友們都沒見過,好奇得很,小手試試探探的在挎包背面輕摸一下,然後驚喜的說道:“是暖呼呼的!”
這話讓其他人都忍不住了,七嘴八舌的說道:“江老師,我也想摸摸。”
“江老師,包包為什麽會發熱呀?你在裏面裝了暖寶寶嗎?”
“江老師……”
江寄厘一個個回答了小朋友們的疑問,順便把包包裏的零食拿出來給他們分了,小朋友們你推我我推你都有些不好意思,最後是珞珞帶頭先收了,其他人才大膽起來。
珞珞總是最黏他的那一個,而且因為小貓的事情,像是和他有了什麽專屬小秘密一樣,比以前還要親近。
江寄厘腰有點不太舒服,一直坐在椅子上,珞珞就特別貼心的在他背後放了一個小墊子,這個墊子是以前江寄厘用過的,當年他懷江崇的時候,邵維給他準備過不少東西,到現在都還留着,江寄厘偶爾也會拿出來用用。
珞珞手裏捏着小零食,也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包包上綿軟的毛。
她說:“像小貓咪的觸感。”
本本好奇的擡眼:“真的像小貓嗎?”
珞珞點頭:“當然,不信你問江老師。”
江寄厘點頭笑道:“像小貓咪。”
本本:“我還沒摸過小貓呢。”
一群小朋友在這裏正聊着小貓,紀灼走了過來,他看着好多小手都在包包上試探,笑道:“江老師的包包好看嗎?”
“好看!”
“我聽說這個學期能學會二十首曲子的小朋友都有包包可以拿,讓紀老師看看都有誰學會了二十首曲子……”
小朋友們一聽都激靈了,眼睛瞪得大大亮亮的,紀灼撐在江寄厘椅背後面,随機點人:“小蘋果會了嗎?”
小蘋果嗯嗯嗯的點頭:“我會我會!”
“迢迢呢?”
迢迢腼腆的把手背到後面,也點頭道:“會。”
紀灼笑着垂眸,恰好和江寄厘對視上了,青年搖着頭也笑出了聲,紀灼:“那五天假期之後,誰還記得那二十首曲子怎麽彈,紀老師就給誰買貓咪觸感的小包包好不好?”
“好!”
琴行今天結課後就暫時進入了他們的小假期,五天後才是琴行寒假課程開始的時間。
提到這裏,有小朋友扁着嘴道:“我不想放假,江老師,我想找你玩……”
周圍還有一圈跟着點頭贊同的。
紀灼摸了摸身邊一個小孩的頭,道:“小朋友們,讓你們江老師好好休個假吧……”
正說着,琴行的門從外面開了,門關得很及時很迅速,但冬日的寒氣還是從門縫裏擠着往進鑽,邵維一身冷氣,凍得直跺腳。
他摘下口罩呼了口氣道:“什麽天氣啊……”
小朋友們排排站看着他,喊了聲:“邵老師。”
邵維沖他們點頭:“邵老師不在這幾天有好好聽話學習嗎?”
“學了!”
“我們又學會了好多曲子!”
邵維朝裏走,但并沒有脫下大衣,江寄厘見狀:“你等下還要走嗎?”
邵維:“取點東西,學校那邊還在等我……”他從櫃子裏翻找着什麽,江寄厘忍不住提醒道:“那個櫃子裏沒放重要東西,你看右邊的抽屜。”
邵維一頓,換了個地方果然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他一把抽出來夾在身側,又急匆匆的往出走。
到門口時終于反應過來,琴行裏的小朋友都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江寄厘和紀灼也是,他擡了下眼,好歹抛了個話頭。
“對面那家零售店什麽時候轉出去了?老劉不幹了?”
江寄厘無奈道:“你上上次回來的時候就換人了,現在新來的那個老板都快裝修完了。”
邵維看紀灼,紀灼也點頭:“聽說是南邊來的,前幾天還過來打過招呼,老板姓魏,你那時候正好不在。”
邵維的視線隔着門玻璃看出去:“這魏老板幹什麽的?”
珞珞舉手:“我知道,魏老板是廚師。”
江寄厘補充:“開的是私房菜館,聽說他做淮菜很好吃。”
邵維聽了個大概,連着點頭:“那行,等我不忙的時候我也過去拜訪一趟,先走了。”臨開門前又多了句:“你們下課了也早點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琴行的門一聲開合,邵維再次踏進了冬日的寒風裏。
他把身側的東西扔到了車座上,順帶又打量了一遍對面的這家私房菜館,看樣子老板是下了大功夫去裝修的,青磚紅木,和曾經“蓬頭垢面”的小零售店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不過什麽人千裏迢迢跑來這裏燒錢開私房菜,除非好吃的讓人連跨好幾個城市都願意來,否則就是腦子被門夾了。桐橋一年才貢獻多少GDP,這種檔次的店估計一年也見不了幾個顧客。
邵維心裏尋思等自己忙完指不定這店已經倒閉了,他搖搖頭上了車,并沒有多想。而在車子啓動前,他突然注意到琴行裏江寄厘坐的椅子上放了個軟墊。
這是當年他懷江崇的時候用過的,邵維看青年靠在軟墊上,正垂頭和珞珞說着話,眉眼漾着溫柔的笑意。
好像哪裏不一樣了,又好像只是他的錯覺。
琴行放短假了。
小朋友們離開前紀灼還幫他們和江寄厘合了張影,用的是一臺很專業的相機,等小朋友們都跟着各自家長離開後,琴行只剩他們兩人,紀灼拿着相機給他看照片,江寄厘終于問了出來。
“你很擅長攝影嗎?”
紀灼靠着門口的櫃子,一只手撐着腰,另一只手單手托着相機。
“也不算,就是挺感興趣,學過一段時間,相冊裏有很多我拍過的照片,你想看的話可以往前翻翻。”
江寄厘輕笑了聲,抿唇看他:“可以嗎?”
“當然可以。”
說着把相機放低遞了過去,江寄厘并沒有接,只是就着他的手看了幾張風景照,
青年的注意力都在照片上,紀灼撐着腰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收到了後面,在離江寄厘後背幾厘米的地方停下,手指蜷了又蜷,還是沒敢碰上去,最後又若無其事的放到了自己的後腦上。
“這一組圖是我來桐橋以後拍的,這裏的風景很不錯,你如果也想拍的話,趁着這幾天休假我們可以一起去。”
江寄厘聞言愣了下,随後輕聲拒絕了:“我對這方面不了解,還是算了吧。”
他的确沒了解過攝影相關的知識,哪怕是買相機也無從下手,何況他這段時間實在有些累了,身體有些反應鬧得他沒什麽精力。
但聽在紀灼耳朵裏卻不是這樣。
自從他知道江寄厘已經離婚後,就覺得青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包括現在,他雖然沒有親自養過孩子,但是每天在琴行和這麽多小朋友打交道也知道有多累,要操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幾乎從早到晚都在忙。
而且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紀灼也留意到江寄厘一些穿的用的,都是很普通的牌子,現在青年說不了解攝影所以不去了,讓紀灼覺得自己可能傷害到了青年的自尊心。
他這款單反能換白城一套房……青年在琴行每月的工資都不夠維修他的相機。
紀灼垂眸,聲音都變輕了:“沒關系,你如果真的想拍的話,這臺相機送給你。”
江寄厘當然認得這個牌子,他在淮城那段時間去過戎荞的莊園,戎荞很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東西,他當時除了見到了戎荞的那些珍貴的标本,還見到了她擺了整整一面牆的各種相機,有些甚至是早幾十年前就已經停産了,價值連城。
紀灼手裏這個牌子的相機江寄厘不用想都知道貴得離譜。
正好相冊裏的照片也看了很多,他輕輕推回去,笑道:“不用了,這太貴重了,我只是這幾天身體有些不舒服,想回家休息,改天吧,改天出來玩,好嗎?”
紀灼:“不貴的,這臺相機很便宜,是我在二手市場淘來的……也就……幾千?”
江寄厘聲音很溫柔,像是在和一個不太懂事的孩子說話一樣,帶着笑意:“別鬧了,你還是先給小朋友們看包包吧,我今天搜了一下沒有查到這款包包的牌子,我回去問一下。”
紀灼也只能放棄:“好,那我送你回家吧,外面天氣這麽冷,反正我沒事幹,家裏也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越說聲音越低,眼神試探的看着眼前的人,莫名有了幾分可憐。
江寄厘這次沒拒絕。
紀灼負責鎖琴行的門,江寄厘從架子上拿下自己厚厚的外套和圍巾,剛走出去,他拉鏈都還沒來得及拉上,紀灼就已經鎖好了。
對他說道:“我幫你系圍巾吧……”
“江老師,紀老師,回家啊?”
兩人擡頭,發現對面私房菜館的魏老板從裏面出來了,手裏提着一袋垃圾,笑呵呵的看着他們。
江寄厘對紀灼示意了下不用了,回道:“是,今天結課了,休息幾天,您這邊裝修還要多長時間啊?”
魏老板是個精神碩然的中年男人,穿着夾棉的唐裝,體态清瘦,看着并不太像廚子,反而像是什麽搞藝術的書畫家。
魏老板:“快了快了,廚房的裝修已經完工了,過段時間就能開業,到時候兩位老師一定要賞臉啊。”
江寄厘笑着點點頭:“一定。”
紀灼很快就把車開來了,在江寄厘面前打開副駕的門,魏老板朝他們揮揮手:“快回去吧,天冷。”
魏老板的樣子非常和善,很容易讓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他們都沒有多想,所以車子離開後,他們也并沒有注意到,魏老板擡頭看向了二樓窗戶的某個人影。
這次休假之後,江寄厘好好的休息了兩天,江崇請來的阿姨很清楚他的胃口,而且手藝特別好,江寄厘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輕松過了。
這期間他問了阿姨那款包包的牌子,但阿姨只說是在商店裏随手買的,不知道牌子,看阿姨的樣子為難,他也不再詢問。
之後和紀灼說明了情況,商量可以買幾款相似的,紀灼那邊說他再找找。
休假休到第三天,邵維突然給他和紀灼一人發了一個大紅包,說是獎金,還說休假期間的消費全部報銷,江寄厘被他這副暴發戶的樣子弄笑了。
不過也大概猜得出來這次跑的單子應該賺了不少,他也沒問,只非常負責的催促他趕緊相親結婚,還調侃了他一句再晚就沒人要了。
邵維一個電話撥過來,特別義正言辭。
“我沒人要你得負全責。”
江寄厘正裹着毯子窩在沙發上,聞言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別胡說八道,我不背鍋,這幾年又不是沒人向你示好,還不是你自己不願意,你要當和尚啊。”
邵維:“也就一個好不好,我發現你特別擋桃花,有你在身邊根本沒人敢找我試。”
江寄厘很倔強:“我不承認。”
邵維:“你趕緊找個伴吧,你找着了我很快就脫單了。”
兩人突然同時沉默了下來,江寄厘輕輕摳着手指,道:“我盡量吧。”
邵維嘆了口氣,其實這些都是玩笑話,他至今單身的原因歸根究底是他沒那個想法,他會這麽說也是替江寄厘着急,擔心他一個人受累,一個人難過,更擔心他……
邵維憋了好大半天,還是沒忍住。
他問:“你和我說實話,你這次回來以後身體總是不舒服是不是因為……”
江寄厘:“我懷孕了。”
邵維沒想到他這麽坦率就說了出來,反而驚了一跳,明明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但還是難免心情複雜。
“他的?”
江寄厘極低的“嗯”了一聲。
“……為什……”邵維問了一半,又全吞了回去,自己也感覺這問題實在是又冒犯又傻x,他說:“你們沒可能了?”
江寄厘沒有任何遲疑,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回答的倉促又着急:“沒了。”
邵維:“那就別想了,考慮考慮其他人吧,一個人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心疼自個,我心疼你,早早心疼你,和誰過不去都別和自己過不去。”
他說:“犯不着,我雖然不知道你那邊到底什麽情況,但是他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不會了,就我自己。”
“那就好好收拾着重新生活吧,我看得出來,小紀人挺好的,知道早早也不介意,不行你就試試……”
江寄厘突然笑了:“損不損啊,人家那麽年輕,我能把人絆在這裏一輩子?”
“所以我說你先試試,不行就算了,再不濟不還有我嗎?我幫你介紹。”
江寄厘無奈道:“知道你好意,但怎麽不得等晚晚出生……”
“晚晚?你這名字都起好了……”邵維在電話那頭也一陣笑:“大名呢?”
“大名沒起。”
邵維也沒再追問,又接起剛才的話:“你等什麽晚晚出生?你什麽時候最需要人還用我說嗎?你費死勁生下孩子,憑什麽讓其他男人過來坐享其成,要找就現在,聽見沒有?”
江寄厘不吭聲。
“你別裝聽不到,你沒動靜我就親自上了,反正你懷早早的時候也是我照顧,現在加個晚晚,你這輩子賣給我算了,大不了明天就領證去。”
江寄厘笑道:“誰和你領證啊,你不是怕早早嗎……”
正說着,廚房裏做午飯的阿姨突然出來了,她很抱歉的打斷江寄厘,說道:“小江先生,家裏的耗油用完了,我出去買一趟,今天的午飯應該要遲點,實在對不起啊,您現在餓嗎?餓的話我先幫您拿點吃的墊墊肚子。”
江寄厘搖頭:“沒關系,我們樓下就有賣的,隔壁喬姨那裏,幸苦您了。”
阿姨忙點頭應了好幾聲。
門咔噠一聲開合,手機裏邵維說道:“請人照顧你也不是不行,但我還是覺得……”
江寄厘:“知道了,我真的會考慮,你別擔心了,你不是還在白城嗎?趕緊忙,忙完回來,沒兩天寒假課程就開了。”
邵維再想說什麽也沒機會了,因為江寄厘把電話挂了。
邵維:“……”
說這個人耳根子軟吧,有時候又倔得很,沒有半點辦法。
江寄厘挂了電話不久,紀灼的消息就頂了上來。
紀灼:我們今天去看看小貓吧,再帶點吃的過去。
江寄厘:好。
紀灼迅速回了條語音:“要聯系珞珞嗎?”
江寄厘:我聯系一下她的家長吧。
另一邊,客廳裏接到電話的年輕女人對着房間喊道:“珞珞,江老師的電話。”
“來了!”
小女孩從房間裏飛奔出來,興高采烈的接過手機,喊道:“江老師。”
她捧着電話,通話另一邊的人說着什麽,珞珞認真的點頭,嗯了好幾聲,緊接着不知道又聽到了什麽,她咬了咬嘴,似乎有些緊張。
遲疑了片刻:“江老師……我……”
江寄厘:“嗯?”
珞珞:“我們不去看了好不好?”
江寄厘有些不解,但依然柔聲細語:“為什麽呀?”
珞珞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
江寄厘:“沒關系,什麽都可以和江老師說,別怕。”
“小貓咪被其他人領養了。”
江寄厘愣了一下:“珞珞,什麽時候的事情?”
明明前幾天去的時候小貓都還在……不對,他們每次去的時候都是白天,小貓白天不敢出來,從來都是躲在木頭後面,他們怕吓到小貓也不敢太靠近,所以其實到底在不在他們也不确定……
珞珞小聲道:“就是前幾天。”
江寄厘:“那你知道是誰領養了小貓嗎?對方有沒有留下什麽信息?”
珞珞:“沒有,我只看到貓窩裏放了一張紙。”
小女孩說的時候感覺哭腔都快出來了,她覺得很難受,因為她對江老師說謊了。
江寄厘自然聽得出來珞珞很緊張,所以就沒有再問她,安慰了小女孩一頓,直到把人逗笑了才挂了電話。
江寄厘還是打算親自去看看,他把這件事和紀灼說了,兩人商量下午過去,但是沒想到阿姨出去買耗油,一去就沒了蹤影,去樓下買最多五分鐘,但阿姨已經離開半個小時了。
江寄厘有些擔心她出什麽事,剛要打電話,門就開了。
阿姨急匆匆的說道:“小江先生,我聽說那邊的超市減價,我就繞遠去了那邊,還順便買了份豆角鯉魚湯,我看那家啊做得特別好,小江先生,豆角鯉魚湯對您這個時期身體很有好處的。”
“您是不是小腿水腫啊,喝這個能消腫的……”
江寄厘忙要伸手接:“謝謝您,真是麻煩您了。”
阿姨擺手:“不用不用,我來,您去桌子那坐着吧,我給您盛點。”
江寄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輕輕嘆氣。
其實邵維說得一點沒錯,他這個時候,的的确确是需要人照顧的。
下午紀灼來接他,他也不知道是昏了頭還是怎麽了,下樓的時候閃了一下,差點就那麽摔下去,所幸紀灼手長腳長,反應也及時,穩穩把他接住了。
但江寄厘還是驚得不輕,一路上幹嘔了好幾次。
紀灼看他臉色蒼白難看,把車停在了路邊,問道:“是不是暈車啊?這裏有水,你先喝點,想不想吐……”
江寄厘低着頭,緩了一會,許久才搖頭道:“不是,我不暈車。”
“那……”
江寄厘:“是懷孕了,這段時間反應有點大。”
車子直接熄火了,氣氛有些凝固。
江寄厘:“紀老師?”
紀灼沒說話,江寄厘提醒道:“不早了,我們過去看看吧。”
“……好。”
車子重新啓動,之後紀灼也再沒有說過話。
直到他們到了小巷子附近,江寄厘剛要從副駕下來,紀灼就先他一步伸了手扶住了他。
“小心點。”
江寄厘坐在副駕上怔了一下,抿唇看向他。
車門已經打開了,青年裹着淺灰色的圍巾,襯得巴掌大的臉又精致又白皙,看他呆呆的樣子,紀灼道:“是你說的,離婚了,你現在單身,應該沒關系吧。”
江寄厘耳朵紅了紅:“謝謝。”
然後便朝他伸出了手。
紀灼後半程路都沒說話,似乎憋壞了,現在借着這個由頭打開了話匣子。
小巷子裏沒什麽異常,之前他們搭好的貓窩也依然在原來的位置安靜的放着,他走過去先在木頭堆附近查看了片刻,發現小貓确實都不在了,才回頭去看貓窩。
紀灼此時正蹲在那,從裏面捏出了一張紙條,上面的字并不多,紀灼掃一眼便看完了。
他說:“那窩小貓被人領養了。”
江寄厘走過去:“珞珞也是這麽說的,但應該還有什麽沒說出來,我不确定。”
紀灼把紙條遞給江寄厘,江寄厘看了看,上面的字跡很陌生,但字體鋒利粗犷,看得出來應該是一個男人寫下的。
——小貓我都帶走了,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江寄厘和紀灼對視一眼,确實沒什麽其他有用的信息。
但江寄厘和紀灼不知道的是,珞珞說的謊并不是這個,因為珞珞見到了那個帶走小貓的人。
……也答應了他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珞珞的家離這條小巷子并不是很遠,她每天放學會經過這裏,在征得媽媽的同意後,她就能來這邊看一會小貓。
那天就是這樣,沒什麽特別的一天,偏偏她在巷子裏遇到了那個人。
很高大很沉默,珞珞站在他身邊甚至不到他的腰間。
她有些害怕,并不敢過去。
桐橋鎮的街坊鄰居她從小到大都熟悉,每一位爺爺奶奶和叔叔阿姨她都認識,只有眼前的人,珞珞從來沒見過。
她緊張的問道:“你是誰?你要對小貓做什麽?”
那個人擡起眼睛看她,珞珞被吓得後退了一步,她忙道:“你不許幹壞事,幹壞事我就告訴江老師和紀老師。”
男人輕輕摸着地上亂竄的小貓,他低聲道:“我不做壞事,你能不告訴江老師嗎?”
珞珞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到小貓都很親昵的圍着他,豎的像天線的一樣的小尾巴繞着男人的右手,一點都不害怕。
這個人……看起來好像并不是壞人……
珞珞心裏小小的松了口氣,但還是不敢放松警惕,腳下随時準備着狂奔出小巷。
“你得先告訴我你想對小貓做什麽?”
“我想……把它們帶回家。”男人垂下眼:“天冷了。”
是天冷了,珞珞想,她穿着厚厚的小棉襖子,戴着圍巾帽子手套出來都覺得冷。
“那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把小貓帶回去欺負呀,你要是欺負它們,我也看不到啊。”珞珞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
男人從黑色的大衣裏掏出手機:“這裏最小的一只小貓我前段時間就已經帶走了,我拍了些照片,你可以看看它。”
說着,男人把手機朝向了珞珞的方向。
珞珞視力很好,站這麽遠也能看到手機上的那只小貓,她一眼就認了出來,她知道這窩小貓咪裏有一只橘色的,頭頂上有一撮愛心形狀的白毛,很有特點。
照片上的小貓幹幹淨淨,團成了一只橘色的毛球,正趴在潔白的地毯上睡覺。
珞珞眨了眨眼,又看向男人。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眼前的男人似乎心情很不好,也不是生氣的那種不好,就是……珞珞腦海裏過了一圈,終于想到一個詞,那個人看起來很難過。
就像她第一次見到這窩小貓,媽媽卻怎麽都不準她帶回家養一樣難過。
她說:“你不會騙我,對吧?”
男人“嗯”了一聲:“我不騙你。”
珞珞終于放心,她慢慢走過去,走到男人身邊,然後蹲了下來。
她問道:“你經常過來照顧它們嗎?”
“偶爾。”
珞珞:“它們都不怕你,你肯定經常來照顧它們。”珞珞邊說邊伸出小手把地上剛開的罐頭推過去,但小貓們還是一窩蜂擠在男人身邊,奶生生的喵喵叫着。
“可是……”珞珞突然皺起了眉:“你把小貓帶走了,我怎麽和江老師說呀,他們都不知道。”
男人:“你可以對江老師說,小貓被人領養了,但是不要和江老師說是我帶走了他們,好嗎?”
珞珞扭頭看他:“為什麽?”
“因為叔叔做了錯事。”
“很嚴重嗎?我們江老師人很好的,從來都不跟我們生氣,你和他好好說,江老師肯定會原諒你的。”
男人:“很嚴重。”
珞珞有些苦惱:“好吧,我答應你,但你要對小貓好,不然我和江老師、紀老師都會很難過的。”
“你想看小貓的話,可以在這裏留紙條,我會來的。”
珞珞抱着自己的膝蓋,頭歪了歪,突然看向男人一直放在身側的左手。小女孩小心翼翼的問道:“疼嗎?”
“不疼。”
珞珞:“你得照顧好自己呀,我媽媽說愛別人首先得愛自己……”
男人沒再和她答話,很快,遠處傳來一道年輕女人的喊聲,珞珞說:“我媽媽叫我回家了,我不能在這陪你和小貓了,你要照顧好他們哦。”
珞珞起身,對着小貓們說:“我走啦,你們跟着這位叔叔要好好生活。”
她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對站在那裏的男人說:“叔叔,也要照顧好你自己。”
那位叔叔不再說話了。
珞珞覺得,不對,她之前想的不對,這位叔叔遠比她不能養貓的時候要難過。
就好像……再也沒人愛他了一樣。
-
江寄厘和紀灼沒有辦法,也确實不知道小貓去了哪裏,只聽珞珞說小貓被人領養了,他們都了解珞珞的性格,如果小貓真的出了什麽事,珞珞肯定不會憋着這麽長時間不說。
珞珞是個勇敢的小女孩,遇到不好的事情不會憋着,所以他們也覺得,小貓應該真的是被哪個好心人帶走了。
很快琴行的寒假課程就開始了,不少新的小朋友也鬧鬧騰騰的加入了這裏,比之前還熱鬧。
但江寄厘懷孕的事情被琴行其他兩位知道了,他又成了一個沾不得碰不得的保護動物,他只是偶爾不太舒服,何況也才剛過兩個月,根本沒那麽誇張。
搞得他有些哭笑不得。
之後連對面的魏老板也知道了這個消息,總是很貼心的給他送一些熬好的湯,江寄厘感謝都感謝不過來,只能默默的多去支持幾次魏老板的生意。
當然,說支持也不太準确,因為魏老板做的飯實在是合他的胃口,江寄厘不好意思說,于是就拉着邵維和紀灼一起去。
久而久之,大家都混了個熟。
有一次江寄厘在魏老板那喝了一道豆角鲫魚湯,他覺得味道熟悉,然後猛然想起家裏的阿姨總是買的那道湯也是這個味。
琴行這邊距離他家裏有一段距離,也難為阿姨經常跑來跑去的了。
這天吃飯他又想起了答應小朋友們的那款毛茸茸的包,他問紀灼,紀灼表示還在找,誰知第二天他一進琴行,就發現每一個小朋友的位置上都放了那款包包。
這還不算,每一個包包裏都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全是小孩愛吃的。
邵維見他來,随口問道:“你買的嗎?”
江寄厘摸了摸離他最近的一個小包包,搖頭:“不是我,應該是紀老師吧,他看小朋友們喜歡,最近一直在找,找了挺久的。”
這時,紀灼推門進來,他看到小朋友們位置上的東西時眼神一頓,還沒來得及開口,江寄厘就說道:“你從哪裏買到的呀?我也找了很久就沒有找到,聽阿姨說可能都絕版了。”
他說着笑了起來:“阿姨從零售小商店買的包包都能被你挖到……”
紀灼看着青年的眉眼,看了看那些細心準備的禮物。
說道:“嗯……托了點關系。”
江寄厘:“小朋友們一定會很喜歡的,紀老師,有心啦。”
紀灼眼神移開,看向外面:“喜歡就好……小朋友們什麽時候來?”
江寄厘:“一會就來了。”
江寄厘說完就被唠叨的邵維喊走喝水去了,紀灼卻有些心事的樣子,一直站在門口沒說話。
等到九點小朋友們都來了,每個人都開心的捧着自己的包包,高聲喊着:“謝謝紀老師!”
小朋友們挨個膩着他,就連青年臉上的笑意也比前些天多了。
紀灼想,應該沒關系吧。
那就當這些包包是他買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