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鎮來客

小鎮來客

至冬,碼頭。

少年一手固定着木料,一手握着刀。

他的手很穩,即便現在的溫度已經低過冰點,也不見他的手因為寒冷而瑟縮。

他的手很巧,幾下便去除了多餘的部分。一只小團雀自然而然地出現在少年手中——活像是它本來就藏在木料裏似的。

圓嘟嘟的身子,尖尖的小喙,挺翹的尾羽。

蓄着絡腮胡的男人接過木雕,左看右看,也沒找到什麽可挑剔的地方。

他一把将木雕揣進口袋裏,粗聲說道:

“想要出海可以,但是——”他伸出凍得紅腫的手指粗魯地指着少年的鼻子,“船費六百四十八萬摩拉,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見少年遲疑,男人從鼻子裏擠出哼聲,挖苦諷刺道:“哈!清醒點吧,小鬼。沒人會在冬天出海的!”

少年微微皺了皺眉,感到很難受。他不喜歡這人說話的方式,但這是他找到的唯一一個願意出海的船夫了。

少年壓下情緒,平靜地問:“先付定金,可以嗎?”

送上門的生意,沒有不做的道理。男人說:“定金六十八萬摩拉,三個月內結清尾款。三個月後,我可要接其他生意了!”

少年從大衣內兜找錢的當口,男人隐約從他的領口瞥見一抹金色。還沒來得及細看,少年就已拿出了定金。

男人接過凍得冰冷的錢幣,樂滋滋地回到溫暖的屋內。他脫下厚重的外套,除去被雪水浸濕的鞋帽,抹去睫毛上霧氣結成的水珠。

——有這麽冷嗎?剛剛說話的時候,沒見有霧氣啊。男人心不在焉地想到。

屋內暖和的環境讓人滋生困意,男人打了個哈欠,只想找個地方窩着。

——多半是記錯了吧,這麽冷的天,只要是個人,呼口熱氣都會起霧的。

男人想着,把木雕放在屋內最顯眼的地方,靠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萬幸,若是他好奇心再強一些、執行力再高一些,追出去确認的話,就會發現:那位少年确實是與常人不同的。

雲杉樹林中,少年行走在密密匝匝的雪上,跨過路上偶爾出現的倒下的樹木。他做着呼吸的動作,呼出的氣體中卻沒有任何溫度。

呼吸對于他來說不是必須的。就像他裹着常人以為能禦寒的大衣一樣,習慣性維持呼吸的動作也只不過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追問罷了。

少年肩膀一沉,他偏過頭,看見一只雪白的小團雀落在他的肩膀上。

團雀見到少年看它,也歪歪腦袋,用黑色的豆豆眼盯着少年。

少年沒見過至冬的小團雀,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在并不熟悉的道路上,這樣做的後果是——

“砰”的一聲,少年毫無防備地一頭撞上了灰白色樹幹。

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待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試探着睜眼的時候,高處樹枝上的積雪又撲簌簌地落了少年和小團雀一身。

小團雀受了驚,撲扇着翅膀飛走了。

少年有些尴尬地拍拍身子,抖落衣服上的雪。

啊,正常人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先揉額頭才對,少年心想。

他左右看看,确認四周沒有人後,便松了口氣。

鹿守,也就是那位少年,不擔心身上會不會有瘀血。人偶的構造結實得很,這麽多年來,他還沒遇見過受傷的時候。

踏着咯吱作響的積雪,他穿過寂靜陰冷的樹林,走向小鎮的市集。

船費要六百四十八萬摩拉……鹿守在心裏盤算着,是做些工藝品售賣,還是找份短期的工作呢?對于幾天前的他來說,拿出這筆錢不是什麽難事。因為他平日裏掙得不少,身為人偶,又不需要太多維持生存的開銷。

可他偏偏來到了一百多年前的至冬。

眼下,他身上雖然有幾枚北國銀行的大額錢幣,但是距離湊齊船費還有一點差距。

寂冷的天空下,一幢幢灰色的房屋從迷蒙的霧氣中顯露出來。

小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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