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叛逃
叛逃
鹿守用散兵給的鑰匙打開了房門。
二人來到屋內,丹羽行光謹慎地問:“恕我冒昧,剛才那位是……”
“是第六席執行官。”鹿守解釋道,“放心吧,他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鹿守明白,散兵有着自己的驕傲,絕不是輸不起的人。更何況……散兵對丹羽的态度也很奇怪。如果散兵真的想對丹羽行光動手,在那個小巷他根本攔不住散兵。
得知剛才留下的那位少年是執行官,丹羽行光放下心來。在至冬,除了冰之女皇和那位愚人衆統括官,沒有人能對執行官動手。随即,他苦笑着說:“這本是我的事,卻牽連了二位……”
丹羽行光想要尋找能振興家族的方法,為此外出游歷。沒想到,他被至冬的一戶大貴族纏上了。在丹羽行光拒絕了他們的請求後,他們惱羞成怒,派人四處追捕。
談話間,門開了。
散兵走了進來,他眉頭上蹙,眼睛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淡淡掃了一眼屋子裏燃起的火爐,也沒有像往常一樣露出憤怒的被冒犯的表情。
他關上門,手按在門上遲疑了片刻,才轉過身,語氣略顯麻木地說:“事情解決了,那些人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了。”
說完,他就直直地走向樓梯。
丹羽行光站起來,在他身後感謝道:“多謝閣下……”
沒想到,散兵像是從夢境中驚醒一般,忽然轉身,擡起頭,惡狠狠地狠狠瞪着他。
丹羽行光愣住了。
散兵很快移開了眼,看着地上的某處,而後微微蹙起眉,背過身去:“……沒意義的話就不必說了。如果你足夠清醒的話,最好早點離開至冬。”
說完,他看也不看屋中的二人,徑自上樓去了。
“……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一定竭盡所能……”
回到屋中的散兵聽見外面丹羽行光和鹿守的談話,輕嗤一聲,正準備把房門關上,就聽見鹿守問:
“我想知道,三百年前,丹羽家究竟發生了什麽?”
鬼使神差地,散兵關門的動作停下來了,他一手按着門,一手拉着門把手,站在門後,聽樓下二人的對話。
丹羽行光的語氣有些驚訝:“三百年前?您是說……叛逃的事嗎?”
叛逃……呵……
散兵按住門的手繃緊了。
安靜片刻後,樓下又傳來了丹羽行光的聲音:“我明白了。那件事并不是什麽秘密,閣下托人去打聽,也一定能知道,我就說說我知道的吧。”
“丹羽久秀,那是一位天才人物,是名工真砂丸弟子的後裔,我研究他的手稿,收獲很多。若非那時是赤目家擔任一心傳惣領,他說不定能成為惣領一心傳的人物。他憑自己的努力和人品,得到了各方大人的賞識,成為了管理踏鞴砂的造兵司正。”
“別的……讓我想想,在家信上,他說他遇見了一位傾奇者。他應當是很喜歡那位無名傾奇者的,在信裏提了他很多次……”
散兵的手繃緊又松開,他有些自暴自棄地放開按着門的手,背靠着門,坐在了地上。門外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他抱着腿,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情。
……大貴族很麻煩,但看着他們這些人類為了一點利益蠅營狗茍,很有趣不是嗎?
哈哈,比深淵裏那些怪物有趣多了!
散兵如是想。
看到大貴族的随從當衆奔來跑去的樣子,他無意參與其中,沒想到在那裏見到了鹿守,和……丹羽的後人。
……他以為他會恨的。
是丹羽背叛了他!當他心急如焚地趕回踏鞴砂之後,是丹羽自己離開了踏鞴砂,還要求自己去關閉常人難以接近的爐心!自己在那裏燒毀了十指,出來後又得知……保護自己的,竟是丹羽從無辜的随從身上剜出的心髒……
“你不是人偶,而是人類啊,最多也就是少了顆心。”丹羽昔日的話語是如此諷刺。
可笑,可恨!
……他以為他會記得這些背叛的。
可是當他看見丹羽後人的時候,他首先想起的,竟是丹羽教他生活、鍛造的那些時光……
鹿守說得沒錯,他的刀不穩,因為他的心亂了,他根本沒有自己認為的那麽恨丹羽。
他只是覺得……委屈。
明明說好了,明明之前不是這樣子的……為什麽要突然抛棄他。
是他做的不夠好嗎?是他的身份終于讓他們害怕了嗎?
他不恨丹羽,他恨的是那個無能懦弱的自己。
他擺平了那些大貴族的家仆,回到了他的住處。他不想再聽見他們的談話,奈何人偶的耳力太好。
塵封已久的往事被翻了出來。人偶以為自己已經抛棄了過往,卻發現自己連細節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後來……後來是赤目說,他和一位來自楓丹的機械師聯手改進了冶煉手法,這種手法能提升玉鋼的産量。赤目将這份技術轉賣給了丹羽久秀,當時楓原家并不支持這份手法,不過這份新技術最終還是投産了。”
“之後,有來信說要派人查一查那位那位機械師的底細……再後來,就徹底斷了音訊。”
“幾個月後,踏鞴砂傳來消息,說踏鞴砂出了事故,事故的原因是管理者失職,身為最高負責人的丹羽久秀攜帶家眷叛逃了。”
“沒有确鑿的證據,我的先祖們當然不相信,他們專門到踏鞴砂找工匠問過,還嘗試找一找那位傾奇者的蹤跡,想看看他會不會有什麽線索。”
“沒想到……工匠們都說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是說既然他失蹤了,那或許就是叛逃了吧。”
“至于那位傾奇者……他似乎身份特殊,神社的人都對他的來歷三緘其口。先祖們本想着,以他和丹羽久秀的關系,事情或許還有轉機,可惜……先祖們并沒有找到他。”
“而且,當時的目付——禦輿長正的處境也十分艱難。他的寄騎桂木渎職,他也沒少受牽連。”
樓下,丹羽行光嘆了口氣:“這樣一來,叛逃一事就成了定案。”
鹿守輕聲問:“這麽說,所有人都認為造成事故的是丹羽和桂木嗎?所有人都認為……丹羽叛逃了嗎?”
丹羽行光正欲回答,就見鹿守沖他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了樓上虛掩的房門。
一陣沉寂之後,散兵推開門走了出來。他低垂着頭,仿佛做了什麽艱難的決定,聲音顫抖卻堅定:“我不信……”
沒有人能确定事情的真相……如果當年,他更自信一些,站出來表示自己的不解,會得到不一樣的答案嗎?散兵心想。
哪怕連丹羽的後人都不敢相信,但只要有一絲可能,他也不想放棄。
“我不信丹羽背叛了大家。”說完,散兵忽然覺得自己輕松了不少,就好像胸口壓着的石頭突然被搬開了。
他沒再想丹羽的事情,看向樓下的兩人,卻發現鹿守完全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散兵反應過來,他抱起手臂,瞪了鹿守一眼:“你是故意那麽問的吧。”
“沒錯。”那個古怪的傾奇者承認得坦坦蕩蕩,“我從來都不相信丹羽會叛逃。但是,現在想證明并且能證明這件事的,只有你。”
“就算他真的叛逃了,事情也不會更差了,不是嗎?”
“……怎麽樣,要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