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踏鞴砂

踏鞴砂

踏鞴砂還是老樣子,環形的山壁圍攏着中央宏大的鍛冶高爐。外部繁花似錦,內部铮铮鐵聲不絕于耳。

正當散兵盤算着該怎麽繞過巡查的武士時,就見到鹿守掏出來準備好的各類文書。

散兵:“……原來你早就準備好了?!”

鹿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相信自己的經歷。在他自己的世界,他和丹羽一同生活過一段時日,丹羽一族素來以宅心仁厚著稱,丹羽絕會丢下踏鞴砂不管。

在這個世界,就算世人都認為丹羽叛逃了,可至少……如果這裏的丹羽沒有向曾經的散兵表露善意,散兵也不會将一個普通的惡人記恨到現在。

見鹿守有調查真相的意圖,八重神子自然樂意提供幫助。雖然雷電影不願幹涉自己的造物,但八重神子輔佐永恒的守護者,卻不能對這個隐患視而不見。所以,八重神子以神社采風的名義,給鹿守辦下來各類的文書,希望散兵能夠借此機會解開心結,走上正途。

他們來到踏鞴砂存放檔案的地方,鹿守幾句話就利落地支開了跟随他們的人,檔案室中只餘他和散兵二人。

散兵看着那人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沒看出來,你還挺能唬人的。”

鹿守無奈,他畢竟在人世間活了四百餘年,總要學會如何和人打交道的。

他學着散兵的口氣:“比不上我們執行官大人。”

“……”

散兵壓了壓帽子,不說話了。

他們從木架的角落中搬出三百年前的檔案。浮塵在窗格間照進來的陽光下飛舞。

這些年頭久遠的紙張已經變得發黃且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要碎裂開來。并且因為受潮和蟲蛀的緣故,許多地方的文字已經變得模糊,無法辨認。

屋內很安靜,一時間只有翻動書頁的聲音。

幾百年過去,稻妻的文字已經發生了些許的變化,乍一看見昔年的文字,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玉鋼的産量、武器的産量、木材的消耗……鹿守一本本翻過去,發現了登記人口信息的冊子。

有些名字鹿守還記得,有些他只有些許的印象,也有一些他已經不記得了。他們的生命大多止于三百年前的那一年。

鹿守沉默地翻着名冊,忽然在其中一頁停了下來。

“你看這個……”他對散兵說道。

——桂木于名椎灘巡視時,發現無名傾奇者。

短短一句話,一個未曾得到創造者賜名的人偶,卻因此有了一個名字、一個歸宿。

散兵接過名冊,沉默地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後,才翻過那一面。

在紙張的背面,只潦草地寫着兩個字:“失蹤”。

……像是一段戛然而止的樂章。

他們在檔案室中查閱了許久,待到天色将晚,才從那裏離開。

文書中存留的檔案裏,對那次事故的記載非常模糊。

引發事故的原因、解決事故的方式一概一筆略過,在事故記錄的最後像是急着結案一樣,寫上了“丹羽造兵司正久秀叛逃”、“桂木渎職”的字樣。

至于叛逃的原因和渎職的內容,則一概不提。

他們對照着名冊一個個查看,發現知曉當年內情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就連那個提供了關鍵證詞的埃舍爾,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有些失望地離開檔案室,沿着路,走向踏鞴砂的工廠。

踏鞴砂的工人們已經收工回家了,工廠運作的噪聲消失無蹤,耳畔只有蟲鳴和鞋底擦過山石的稀碎的聲響。

看得出,踏鞴砂衰落了不少。道路坑坑窪窪卻沒有維修,一些倉庫的屋頂上也長出了雜草。

路邊出現了堆放的木材與剛鍛造出來的武器,再走下去,就是最深處的大爐了。

……散兵的狀态不對。

鹿守停了下來,擔心地看着散兵:他眉心上蹙,雙眼無神,牙關咬緊,又一次次地松開,像是陷入了什麽恐怖的回憶。

在深淵面對無名巨獸時,鹿守都不曾見散兵有過如此神态。

爐心傳來一陣陣熱浪,鹿守忽然意識到什麽:

“那時候……去關閉爐心的,是你嗎?”

散兵沒有否認,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絕望又痛苦地說:“埃舍爾給了我一個裝置,說是……說是丹羽讓我帶着它去關閉爐心。”

“從爐心出來後,我才知道……那裏面保護我的……”散兵的聲音不住地顫抖起來,“是丹羽從随從身上取得的心髒。”

鹿守只覺得胸口被揪緊了,他走上前,不容分說地握住牽着散兵顫抖的手指,強硬地帶着還想要逞強往裏走的散兵離開了工廠。

稻妻的冬天不似至冬那般苦寒,踏鞴砂的山上開滿了黃白色的小花,海風吹過,花朵在風中搖曳着身姿,散發出安撫人心的芬芳。

鹿守檢查着散兵的手指,發現這些纖細的手指完好無損,看不出當時被燒毀的模樣。

“疼嗎?”鹿守問。

相較于後來在深淵中負的傷,那時的疼痛已經算不得什麽了。可看着鹿守擔心的雙眼,向來要強的散兵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于是鹿守攬住了他的肩膀,将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上。

散兵有些不自在地彎了彎手指。

“都已經過去了……”散兵別扭地說。

“而且,現在回想起來,那些丹羽失蹤前的所作所為,從來都只是埃舍爾的一面之辭罷了。”

“看來……你已經有所猜測了?”鹿守問。

散兵确實已經有了一些想法:“那個時候,稱得上是可疑的,也只有那個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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