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傳言

傳言

在工廠中,常常可以見到一種低矮的房屋,外部看起來狹□□仄,內部卻能容許十數人同坐,辛苦操勞的工人們常将此處當作食堂運作。在收工之後,若有閑情,也會來此處飲酒談天。

踏鞴砂的工人多是無根的住民,在一次次動亂後定居于此,成為踏鞴砂的雜戶。以身上的刺青和勞動時的歌聲區分彼此,又鞏固着彼此之間的聯系。

他們的談話跨越天南海北。那些被常人遺忘的過往,以這種方式,活在了酒後的聊天中,活在這些城裏大人們看不上的雜戶口中。

今天,這裏來了對衣着奇特的兄弟,說是想要打聽曾經一位外國機械師的事情。

“那你們可就問對人了,”和他們同桌的年輕人自信地說,“我聽說啊,咱們這兒以前确實來過一位外國機械師,說是來交流技術的。那陣子離島剛剛建立,咱們踏鞴砂又臨海,外國人來這再正常不過,可是,怪就怪在——”

年輕人忽然拔高聲音,食堂中的人都向這裏看過來。年輕人讪笑着摸摸腦袋,繼續他的講演。

“怪就怪在——你們說,這技術交流,不該越交流越好嗎?可偏偏他來了之後,這踏鞴砂是一天不如一天啊……”

旁邊桌子的大叔放下酒杯,調侃道:“阿川,你小子這是從哪聽來的傳聞?一個機械師罷了,能對踏鞴砂做什麽?”

“哎,你可別不信!”阿川反駁道,“我是聽我爺爺說的。你是知道我們家的,這踏鞴砂就沒有我們不認識的人!據說啊,那個機械師還經常跑到不該去的地方,說些咱聽不懂的話,你要是去攔住他?嚯喲!那眼神!活活像是要把人吃了啊!”

小夥子說得頭頭是道,活像他親眼見過一樣。

“你這說的不像是人了,倒像個惡鬼。”那大叔調笑道。

“呵唷!可不是惡鬼嘛!”阿川越說越起勁,“那時候,踏鞴砂不是出了事故嗎?天色烏漆麻黑的,有人見過他在海邊撫摸一團黑煙,活像是在摸自己的孩子。這要不是惡鬼,也定是什麽山中大妖怪!”

“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一個看起來老實憨厚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他搓搓自己粗糙的雙手,“聽說那機械師看人的眼神很怪,就是說不清的那種怪!我家祖輩在海邊曬魚的時候,撞見過有人喊他叫主人!”

隔壁桌的大叔立馬不服道:“主人?!哈,咱們憑自己的本事和力氣養活一家老小,誰會管人叫主人!”

“哎,你沒聽過不代表別人沒聽過啊!”那位中年男人漲紅了臉,“再說了,我也沒說是咱踏鞴砂的人啊,說不定,也是從海上來的外國人呢!”

那大叔擺擺手:“嗐!我就這麽一說,你別急啊!你們說過的機械師我是沒聽過。不過,說起三百年前的海邊,我倒是想起一個傳言。據說啊,以前的海灘上,常常有個人披着紫色薄紗站着,一站就是半天,動也不動,就是看那海對面的稻妻城!有人好奇去找他搭話,走近一看,好嘛!誰的關節會是球形的啊!那就是個人偶啊!”

散兵和鹿守正一杯一杯悶灌着杯子裏的茶,聞言不約而同地嗆了一口。

同桌的阿川立馬關心地問道:“怎麽樣了?沒事吧?咱踏鞴砂的茶比不得稻妻城裏的金貴,是不是喝不慣啊?”

鹿守捂着嘴連連擺手:“不不不,這樣就很好。”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聽到熟悉的傳言,食堂裏的人立馬抛棄了知者寥寥的機械師,紛紛加入關于“人偶”的話題。

有人說在海灘上見過他,也有人說是在核心區域見過他;

有人說他什麽都不會,也有人說他會做些簡單的鍛造;

有人說他一看就是個人偶,也有人說他會遮掩自己關節的痕跡;

有人說他衣着華麗,也有人說他那腦袋圓圓滾滾地像顆寶珠……

奇怪的是,按常理來說,人偶這樣一個非人之物,會比異國的機械師更容易引發人們負面的聯想,可踏鞴砂的工匠們說起人偶時,卻不覺得他會對踏鞴砂造成什麽破壞,和那個傳聞中嗜血的機械師簡直天差地別。

他們聊得火熱,沒想到食堂的角落的兩個人偶,一個成了一心傳的名工,一個當上了至冬的執行官,此刻卻不得不不安地坐在角落聽人們天馬行空的傳言,從中勾勒出過往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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