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水輪

水輪

“明天我生日。”

這話像是某個開關,從那以後,夢境畫面突然一轉,是冰冷的夜晚,大雪紛飛,漫天火光中慕從南與她刀劍相向,那人笑的邪魅。

“國師!”

就兩個字,卻像是黑白無常在念确認死者名單似的,冰冷,志在必得。

然後她醒了,帳篷裏漆黑一片,外面偶爾傳來巡邏的腳步聲。

也不知道這邊的大夫用的什麽神丹妙藥,一覺醒來居然不怎麽痛。

睡得久了,她睡不下去,幹脆爬起來,簾子一掀,驚動了旁邊站着的人。

那人本來抱着手立在火把旁,聽見動靜轉過頭來,沈未然看見她目光疲憊混雜着深邃,頓時整個人一愣。

“楊漪?”

喊完驚覺不對,她如今的身份,這麽喊怕不是要被拖去勞改。

沒等她改口,楊漪先站直了身子,仿佛她就是在這兒站了一會兒,等了她幾分鐘的樣子。

“醒了。”

“嗯——怎麽在這兒?”

她楊将軍在自己的地盤還有尊重別人意願的時候?活久見啊!

“走吧。”

楊漪轉身往主帳去,還沒走兩步,又退回來,把自己的披風給她披上。

沈未然:“???”

這畫風,這畫風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就算帶了工傷,也不至于将軍大人親自,如此對待吧?

“我睡了多久?”

“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

主帳裏還有人,是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與軍師的隐士書生氣質不同,他身上是那種貴族氣質,一看就久居國都。

一身绛紫色常服被他穿出高深莫測的感覺,格外有世外高人的感覺。

那人正在看書,見人進來眯了眯眼,試探性的喚了聲:“啞娘?”

沈未然迎上他的目光,懵了一瞬。

楊漪走近他,沖他一攤手,“鏡子借我用用。”

祝澤楷頓時比沈未然還懵,“你要幹嘛?照妖?”

楊漪眉梢一挑,“你看我這兒找的合适的?”

祝澤楷:“……”

你清高,拿水輪當化妝鏡!

水輪是占蔔常用物,通常不外借,但是如果這個人是楊将軍的話,不要糾結不要掙紮,因為她會搶,搶的就要不回來了。

國師大人不情不願的從袖子裏把一枚古樸的青銅鏡摸出來,“用完能還我嗎?”

“看情況,你可以出去了。”

國師:“……”

他一步三回頭,一面舍不得鏡子,一面是覺得啞娘今晚有點不大一樣。

沈未然望着他離開的背影,敬畏油然而生,可能這就是專業和野生的區別吧,畢竟她就是個打醬油的,身上怎麽也培養不出那世外高人的氣質。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鏡子,還有——

“啞娘?”

楊漪轉着手中鏡子,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半晌,她低低喚了聲:“未然。”

這一聲有點——嗯,怎麽說,怪怪的,沈未然一時不太敢接。

好在楊漪很快整理好情緒,恢複正常語調,“你有看過你如今的樣子嗎?”

沈未然:“……?”

前國師大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總不至于一覺醒來容貌變了吧?

楊漪了然,将水輪遞給她。

沈未然認得水輪,無論是五年前還是那段不在這邊的時間,記憶中這玩意兒都不能當鏡子用,那模糊得,漿糊一樣。

結果和想象中有些出入,她接過鏡子一看,卧槽,這踏馬比妖怪還吓人!

鏡子中清晰印出一張人臉,關鍵是,這張臉不是她的。

那就不是妖怪是鬼了,上次醒過來衣服換了,她沒怎麽在意,以為是村裏人給換的,現在看來,她是連殼子都換了。

屬于陰魂不散了這是。

“那個……吓到你了?”

她本想以這麽個玩笑開話題的,畢竟她此前神神叨叨的,楊漪再怎麽唯物主義,也不至于接受不了。

沒想到楊漪聞言後居然轉開了頭。

沈未然:“……”

她好像,看見楊将軍的眼眶紅了?

不确定,她湊近了看,還真是!

她就像發現了了新大陸,稀奇,被捅刀子都不帶眼紅的人,居然,哭了!!!

忍住沒哭出來也是哭!

“……唉,不是,真吓到了?你怕鬼?”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還有些好笑,“唉你別哭啊,這陰魂不散也不是我故意的,等此間事了,我保證離得遠遠的。”

楊漪突然将她摁進懷裏,下巴搭她肩頭,很低很低地斥道:“閉嘴。”

仿佛喉頭被哽住,這一聲是前國師大人聽過的最沒氣勢的一句呵斥。

沈未然悶笑一聲,拍了拍楊漪的背,“抱歉,之前匆忙,沒來得及看鏡子,這的确不是我,上別人的身也并非我本意。

你若是實在害怕,找國師給你弄一個辟邪護身符什麽的。”

楊漪給氣笑了。

“我怕什麽,你神神叨叨得還少了?”

她緩了一會兒,平複情緒,“姓祝的說你在京城,但是睡着了。”

雖然是陳述句,但是沈未然知道她這是疑問句,倒也不難理解,估計是過來的時候神體分離,又各落一方,魂魄進了這啞娘體內,身體卻被國師撿了去。

就是楊漪這般在她耳邊說話,還是這樣低的聲音,她總覺得怪不自然的。

“你要不先撒手?”

怕鬼還摟着不放是個什麽事?

伯言就是在楊漪撒手前進來的,他平日裏在楊漪這兒便不必守太多規矩,所以直接進來。

一聲将軍後,看清裏面情況,連帶着腳步聲音一并卡住。

楊漪深吸口氣,這才松開。

“什麽事?”

伯言回神,裝作什麽也沒看見。

就是不去看沈未然。

沈未然倒識趣,“我先出去。”

楊漪沒等她動,将她摁在椅子上,“不用。”

然後示意伯言,“說。”

“那兩個死斷袖又來了!探子來報,水灣昨日又一起大爆炸,據說上升高度足有上次的兩倍高。

媽的,這是連試驗都不掩飾了。也太嚣張了。”

“天下五傑陳國占二,後起之秀更是數不勝數,嚣張是應該的。”楊漪如是評價道,“讓下邊人稍安勿躁,不要輕舉妄動。”

“是。”

伯言還沒出門,就聽自家将軍對那人格分裂一樣的姑娘道:“我派人送你和國師回上京。”

後邊的他沒來得及聽,被國師一拍肩膀,吓了一跳。沒等聚神,就被國師拉走。

“國師府如今被那江湖騙子整治過,沒有王上的眼線。

或者我讓我哥在外邊給你安置個宅子。”

白日裏還唯唯諾諾的人這會兒卻像是換了個人,成熟穩當。

“不急。左右我也不知道什麽情況,回去也沒事可做。”

楊漪的語氣不止意外,“不知道?”

“嗯,不知道,忘了好些事。”她道,“我現在腦子很亂,感覺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就是想不起來。說起來,老将軍呢?”

她沒察覺楊漪反而松了口氣。

“不急,慢慢來——我爹此前受傷,落了些毛病,如今在上京。”

楊老将軍沒事,她倒格外聽天由命,讓不想就真的不去想,不去想重要事的後果就是,想起來一些尴尬。

嗯,此前還以為自己聰明,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嘛,不成想直接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關鍵楊某人還就這麽看着她表演。

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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