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周峰身上的命案不止一樁, 縱使這次是受人指使殺人未遂,也難逃死刑。
至于錢金辰——這場謀殺案的主謀,他與周峰不同,他不僅是主謀, 還害死了一條人命。被他撞入深溝的同伴, 第二天找到時已經沒了呼吸。
除此之外,這段
時間網友不斷的深挖過去, 錢金辰也被扒出了不少黑料, 他的負面新聞時時刻刻都在頭版頭條, 造成了極為惡劣的社會影響,死刑都不為過。
在齊冬心中已然給兩人判定死刑, 何況有小舅坐鎮,錢金辰逃不過恢恢法網。
事情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麽順利。
齊冬打了兩下自己的嘴:“我真是個烏鴉嘴,說多了錢金辰是瘋子,現在可好,他們真拿他是瘋子說事, 來逃脫刑罰,別說死刑, 連牢都不用坐了。”
錢金辰的爹耗費重金組建律師團隊, 詭辯錢金辰在殺人那一刻犯了嚴重的精神疾病, 試圖拿到免死金牌。
辛何笑着拍拍好友的肩膀:“該是他的,逃不了。”
關于錢金辰的歸處, 趙殷和他聊起過。
錢金辰做事陰狠毒辣不計後果,他的父親錢圻更勝一籌。
錢圻為人薄情寡義, 對親兄弟都能下得了狠手, 卻有個愛妻的好名聲,他的發妻離世二十五年, 他作為娛樂公司的掌門人從未傳出過花邊新聞,更沒有什麽私生子,在一衆狗血撒不勁私生子遍地走的豪門恩怨中宛如一股“清流”。
錢圻僅有錢金辰這一個兒子,在他身上傾注了許多心血。據聞錢金辰橫行霸道的性格養成,便是源于他的過分溺愛。
從錢金辰被傳喚,到這次錢金辰的行動失敗,錢圻的身影被迫從暗處轉移到明處,一刻不停周旋的為錢金辰尋找生機——組建天價律師團隊、花錢打點關系,為了籌錢甚至決定賣掉當年費盡心機才得到的百娛。
錢圻對錢金辰的感情不是假的,如果錢金辰就這樣死了,錢圻的仇恨毋庸置疑會放在辛何他們身上,一個行事極端的人被逼到絕境能做出什麽事來,誰也不敢保證。
在延江市,趙殷能護住辛何,不會讓錢圻等人有絲毫的機會傷害到他。但辛何不是籠中鳥,他喜歡自由、喜歡飛翔,趙殷也不舍得他做一只困在原地的籠中之鳥。
因此他必須盡可能解決掉一切可能傷害辛何的來源。
錢圻在蔚城經營多年,樹大根深,不是一時半刻能徹底清除掉的。這段不能完全掌控的時間內,趙殷不希望再看到意外出現。
他們不能逼瘋錢圻,或者說将錢圻一步步引入絕境的人不能是他們,至少表面上不能,而是由錢圻無防備的人推他進去。
因此當錢圻通過各方關系想要見趙殷一面時,趙殷答應了。
錢圻六十八歲,灰白的頭發一絲不茍的攏在腦後,面容憔悴帶着無法掩飾的衰老,舉手投足卻是鎮定自若的:“我這次來,是想請趙先生放過我兒子一次。”
“錢金辰殺了人。”趙殷提着紫銅壺,慢條斯理的沖燙茶具,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而我差點死在他手裏。”
趙殷并未提及辛何,只強調錢金辰身上有命案,而且意圖謀殺他,還差點成功了。
錢圻無可辯駁,如果錢金辰要殺的對象是其他人,即使是和趙殷關系暧昧的辛何,就算把對方殺死了,他都不會像現在一樣束手無策。
至于那個死掉的家夥,在錢圻眼裏不足為慮,他不需付出多大的代價,小施恩惠再加以威脅,軟硬兼施之下拿到一份諒解書不難,甚至沒有趙殷的存在,他完全可以将這樁命案僞造成意外或者找一個替罪羊。
但有趙殷插手就完全不同了,殺人已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又加上一重謀殺,罪上加罪……
趙殷會放過他兒子嗎?
能坐到趙殷這個位置,以己度人,趙殷的心腸只會比他更加冷血。莫說有人差點殺死他,但凡發現有人威脅到他的命,他都會先下手為強幹掉對方。
“趙先生,錯誤已經鑄成,我知道無論如何致歉都不能抵銷他犯下的錯誤。但他不是蓄意謀殺您,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不敢?有理智的人或許不敢,瘋子可說不準。”趙殷話中飽含深意,口吻一如既往的平靜:“他是生是死,由法律決定。”
這話聽在錢圻耳朵裏,自動解譯為錢金辰的生死全憑趙殷的心意,事實也是如此,趙殷一句話就能定錢金辰的生死。
錢圻渾濁的眼睛洩露着祈求之色,眼底深處卻藏着陰狠兇險:“我只求您放他一條生路,讓我拿什麽來交換都行。”
“錢金辰的生死,我不會插手。”趙殷繼續不疾不徐的泡茶,目光淡淡的掃了錢圻一眼,“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三遍。”
錢圻眼中深藏的陰鸷變成了警惕與疑惑,他希望趙殷放他兒子一馬,但趙殷真的松口了,他卻生了疑慮,實在太奇怪了,這麽輕易的放過殺自己的人。
“你想問為什麽?”趙殷說完,提起熱壺沿邊轉着圈注水。
一室寂靜只有水聲,那聲音明明是悅耳的,錢圻喜好茶藝,那往往能令他平心靜氣。此刻的水聲卻讓他心煩氣躁,忍不住亂了呼吸,幾乎維持不住僞裝的面孔、露出隐藏的兇殘。
趙殷終于開了尊口:“我做事不需要理由。”
樓上的辛何聽到他的話不雅的翻了個白眼,這bking的光輝簡直亮瞎眼。
錢圻卻悄悄松了口氣,以趙殷的身份有資格說這句話,也符合傳聞中趙殷難以捉摸的性情。無論如何,他到這來也算得到了一個結果。
錢圻在保镖監看之下離開別墅,趙殷将茶水斟入兩個小杯當中,淡笑着朝樓上說:“甜的。”
甜這個字對辛何仿若誘捕器,身體先于意識動了。
辛何湊近,嗅到絲絲縷縷的清香,就着趙殷的手淺品了一口,果然是甜的,才将杯子接了過來:“錢圻會信你的話?”
“信與不信并不重要。”趙殷笑道,“若錢圻想要錢金辰活,他別無選擇。”
這一線生機,就是真瘋,而錢金辰的瘋還是他父親甘願傾盡家財才争取到的。
錢金辰不會死,他會成為錢家的負累,吸幹錢圻最後一滴血,直到錢家分崩離析,将錢圻推入絕境。
一審判決死刑立即執行,二審上訴,錢圻組建了最昂貴的律師團隊。
這支天價律師團隊引起網絡熱議,衆人紛紛嘲諷,錢家父子果然是親父子,處事作風如出一轍,幹什麽都要找最貴的,前有錢金辰史無前例巨額投資的大制作,今有錢圻有史以來最華麗的律師團隊。
吃瓜群衆掏出各自的瓜,吃的賊香。近幾年娛樂圈管控的較嚴,進去的人不少,但牽涉到謀殺案的還是頭一樁,尤其被告越挖越有,身上背負的血債不止這一件。
除了對錢金辰的惡行辱罵,網友們也感慨:【真實的商戰終于不局限于偷印章、翻牆頭刺探情報、偷摸紮車胎、比J/J大小了,有殺手他是真敢請,想殺人他是真敢上啊】
錢金辰那方拿出了醫療機構開出的疾病證明,經鑒定錢金辰存在精神障礙,不排除會出現突發性的行為失控,只要證明錢金辰當天确實病情發作失去了辨認自我行為的能力,便能徹底扭轉局面。
與此同時網上也像在呼應這份精神證明似的,開始出現殺人背後原因的探讨。
【錢金辰性情暴戾的來源,或許是幼年失母造成的情感創傷】
不少媒體號打着深度解析一個殺人犯成長的名義,大肆撰寫錢金辰幼年的不幸遭遇,以此美化他的殺人動機。
水軍大批出動,發表感性的評論,試圖引起群衆的同情【那麽小就失去了母親,父親工作又忙,孤獨的錢金辰一個人生活在冰冷的大房子裏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長期自閉導致精神出現問題,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
一邊倒的譴責之聲,在悄無聲息的輿論引導之下,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齊冬氣悶,咬牙切齒:“錢圻買通了多少媒體?輿論不會徹底反轉了吧?”
辛何笑道:“對我們的吃瓜群衆自信點。”
這些年真真假假的媒體消息鍛煉了網民的思辨能力,受害者有罪論、殺人犯有苦衷,這樣的論點對大部分理性的群衆來說,反而會引起他們的逆反情緒。
媒體編寫了一個比一個悲慘的童年,字裏行間都是對
殺人犯的同情,圍觀群衆被強行灌輸了一波又一波的觀點。
短暫的壓抑之後,是劇烈的反彈。
【太猖狂了,真當我們是傻子呢?】
【誰不知道你們父子倆混娛樂圈的,公關玩得溜】
【咱們的媒體真“牛逼”,瞧這對熱點的敏銳把控力,聲張正義哪有挖掘殺人犯幕後往事有流量?】
【拿錢洗白殺人犯的,你良心被狗吃了】
【有病就去治病,放出來危害社會,父子倆都該死】
……
轟轟烈烈的聲讨之下,傾向錢金辰的各大媒體被罵的狗血淋頭。
這支天價律師團果然不同凡響,人性沒多少,敬業倒是挺敬業,拿錢辦事,硬生生将故意謀殺詭辯成了精神病發作無法控制自身行為。
不過群情激憤,群衆的憤怒在感覺被愚弄、操縱後已經到達頂點,即便法可容,情也不能容。
錢金辰沒有被判死刑,沒有坐牢,而是被強制移入藍天精神病院。
年紀稍大的網友一看這個名字下意識覺得熟悉,相互交流一番會想起與它有關的事件,瞬間舒坦了。
藍天代表晴空萬裏,本是充滿着希望和美好的詞語,但當它表征某個醫院的名字時,所有與之相連的正面詞彙瞬間消失,留給人的只有對恐怖的無限想象。
這是個專門用來收治犯罪精神病人的醫院,關押着最為臭名昭著的罪犯,凡送進去的沒有能出來的,是恐怖片重要的靈感來源,充斥着暴力和恐怖。說起來,藍天精神病院近十年都沒有出現在大衆視野,大衆已經将它忘得差不多了。
齊冬連日的郁氣一掃而空,幹了一大杯冰啤,渾身都舒坦:“嘿,這下好了,就算是假瘋也得變成真的了,美味的斷頭飯不願吃,要吃一輩子泔水。”
不把他人的命當命,卻又無比看重自己的命……
想活着,總得付出些代價。
此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娛樂龍頭百盛娛樂轟然坍塌,只餘一片廢墟,抽走其最後一塊支撐的正是錢圻,此後百娛徹底消失在衆人視野中。
他為了救錢金辰,耗盡手中所有能用的資源,抽幹了維系百娛生命的血液。資源與人脈需要信用支撐,錢圻為了救錢金辰被逼着一次次透支信用,許多合作方被裹挾着卷入輿論漩渦,很快引來合作者的不滿,然後是徹底反目與關系切割,與此同時落井下石者紛至沓來。
娛樂圈說一不二的皇帝,錢圻做了半輩子,到他古稀之年卻淪為了衣衫褴褛的乞丐。
藍天精神病院的錢金辰瘋了,錢圻放心不下唯一的兒子只能清醒的活着,直到耗盡最後一滴血才能解脫。
後來去探望兒子時,看到他瘋狂的尖叫自殘,從不後悔的錢圻常常會想,當年是不是做了錯誤的決定,可是一切都晚了,他再也沒有能力改變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