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5章

戚時序活了這些年,沒幾天認真地過過生日。

一來是呆在戚家的年歲太小,小孩子有什麽日期觀念呢?沒人在乎,沒人提醒,那一天和任何一天都一樣,而他本來就是個舉辦小型聚會的由頭,所以一開始就對生日沒什麽概念。

之後六歲時,算是勉強從別人那裏明白生日是怎麽回事,可是那正好是戚苑丢棄他的那天,再記着心心念念的意義總是有些好笑的。

在福利院的一年,他許是因為不适應又是一個新人,沒交到什麽朋友,也沒人願意來跟他來往,他不是會報着日歷有所期待的人,于是就把那個日子丢進了記憶的角落随它任意落灰,後來被接到崔家也一直如此,如此來說這麽些年也是習慣了。

再後來過生日是十八歲那年,因為崔旭的成人禮,老宅裏人來人往,他避嫌被送到外面住了幾天,才惶惶然發現是崔旭的生日到了,他也差不多只有幾個月了,不過也沒什麽好期待就是了,畢竟他被送回來的那天起就被告知十八歲成年那天,他要用他的骨髓救一個人。

于是不被期待的十八歲,就在細數着日子中到來了,與之一起的是韓晔,勉強可以稱得上他的生日禮物吧。

再後來,他為了獲得自由,大一時打工為大二攢學費,稀裏糊塗地被一個電話通知去醫院——給崔旭換心髒。

頂着晚夏的太陽,他快速到醫院,配合着做完一切,在看到崔停和白黎站在他面前時,就知道這件事他毫無轉圜的餘地,于是在小小的反抗下抱着必死的決心躺在了手術臺上。

後來他睜開眼,想起麻醉未過時昏睡中聽到的那句死亡通知時間——九月四號13點54分。

真的好巧,在迄今為止的生命裏,他三次轉折竟然都是在這一天。

他的生日。

崔旭的忌日。

戚時序想到此處,覺得好笑極了。他的記憶裏但凡是與這一天時間有關的,都不太好。

這三次生日。

一次被抛棄,一次救所愛,最後一次剜心。不過也還好,在那一年之後的每一年他的生日都不會忘記了,因為韓晔總是記得這一天,總是會去祭拜崔旭,于是他總是在迷茫虛度的光陰裏恍然發覺,一年又一年。

再也沒有生日。

不過也還好,那些與生日有關的詞從來便與他無關,唯一一份想得到的偏偏是最虛無缥缈的、毫無效力的生日願望。

他能許願的機會很少,但在別人的忌日裏堂而皇之地開心許願也确實是太不知死活了些,便也沒再報過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

戚時序看着百度上有關自己的簡介,雖說當時沒想過自己會火,但還是吩咐趙哥把自己的生日改了,改大了幾個月,日子也不太記得,倒是粉絲很溫柔地每年在線上為他慶生。

每一次,這麽看着,都覺得當年的自己過于有先見之明,若是真的填報的真實生日,不知道韓晔一開社交平臺都是粉絲為他組織生日的浪漫活動該怎麽想。

所以他沒有生日。

和韓晔在一起的這些年,這一天他不趕通告的話就陪着韓晔去一下墓園,也不現身,就在旁邊默默陪着他,畢竟要是死去的崔旭知道自己偷藏了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會不會死不瞑目。

他在暗處等待着韓晔,韓晔總是不愛看天氣預報,有時候會下雨,他又不準任何人打擾這一年一次好不容易的重逢,他所做的也只能是把傘放在他的目之所及裏,不顯得過于刻意。

後來有一次他等着韓晔離開後也在墓園選了塊墓地,很安靜的那種,不會被別人的熱鬧打擾到。

可能是覺得那塊墓地實在是太符合自己了,當時就着急地下單交了錢,在合同上簽上自己的名字時才找回一點點真實感——他在自己生日那天,送給自己的禮物是一塊墓地。

寓意挺好的,死得其所,字面意思。

韓晔再度醒來的時候,床上已經沒有戚時序的人了,但旁邊的被單還是溫熱的,應該是剛剛離開。想着戚時序的傷,韓晔就免不得要生氣,一時之間沒有察覺到戚時序留在床邊的紙條。

“電影鏡頭補拍,估計下午就能回來。” ——戚時序

韓晔本來昨晚被戚時序的那個吻吮得唇舌發麻,夜裏很是心神蕩漾了一會,只是兩人經歷太多事并枕而眠,一夜無話,誰知道戚時序一大早上就不見了蹤影,這人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麽回事嗎?

氣得腦仁疼,韓晔陰沉着臉,撥打趙陸的電話,待對方接起,開口就是質問:“戚時序人呢?你昨晚是不是把劇本傳給他了,我的話不管用了是吧?”

不解氣,韓晔抵着腮幫,正欲繼續好好教育,就聽見對方帶笑的嗓音:“阿晔?是我。”

韓晔把張開的嘴閉上,稍微緩了口氣:“一直是你?”

“嗯,一開頭就是我。”戚時序看着瘋狂給他使眼色的趙哥,擺了個不要緊的手勢。

“那個......”韓晔斟酌着語氣,“所以......”

戚時序聽着對方斷斷續續地發言,心中自然明了韓晔的微微尴尬,不續着剛才那茬,自行挑開話頭:“我留了紙條的,就在旁邊的櫃子上......你看看有沒有”

聽到對面窸窸窣窣的掀開被子的聲音,戚時序耐心地等待了一會,然後接着說:“已經快結束了,馬上就可以回來。”

韓晔捏着手裏的紙條,微微挑眉:“所以,為什麽你拿着趙陸的手機?”

戚時序似笑非笑地撇了趙陸一眼,聲音拿捏得很甜:“因為知道你要找的是我啊。”

“而且,我想着我接能讓韓總消消氣。”

韓晔聽着戚時序讨好地語氣,心中的不爽稍稍壓下去幾分,只是免不得擔心:“你自己的身體狀況你到底清不清楚?”

“小七......”

戚時序聽到那聲小七時,攥着手機的手不由地顫抖了一下。

“小七?你......”

韓晔想起昨天趙陸的話,明白對方的聲線為何不穩,心疼更甚:“對啊,小七。”

"以後我都叫你小七。"

戚時序扣緊了手機屏幕,笑得粲然:“好!”

趙陸看着戚時序面色如常就知道韓總估計是被安撫下來了,只是心中有些替戚時序不平。

今天戚時序來到這根本不是為了補拍鏡頭。

哪有補拍鏡頭這麽快的,這部劇戚時序拍了很久,腰傷複發了不說,人也瘦了好多。現在導演說換人就換人,還拿着崔家的名號壓着戚時序,表示他是鬥不過資本的,不要幹些不該幹事。

趙陸本身氣得不行,卻看着戚時序面容冷靜地在後續操作方案上簽了字,正可謂一肚子的火發不出來。

這時候剛好韓總打電話過來,趙陸本來是想買個慘,說出實情,誰怕誰啊,真的是,跟誰身後沒人一樣?

剛準備接聽就被戚時序拿走了手機,來了眼前一番堪稱小情人的膩歪對話。

趙陸OS:哥,你能不能說一些該說的?撒嬌啊,訴苦啊,再不濟,來個哭戲啊,不然這個金主怎麽發揮作用?

趙陸:咱就是說,一整個的痛心疾首!

戚時序不解地看着趙陸在旁邊‘搔首弄姿’,再三保證自己會注意身體後,挂斷了電話。

疑惑着看着自己經紀人:“你怎麽了嗎?”

趙陸:我的母語是無語。

趙陸:“小七呀,這個事你怎麽不說啊?”

戚時序:“嗯?說什麽啊?”

趙陸氣麻了,自掐人中:“這個換角的事啊,不然呢?”

戚時序把手機遞給趙陸,悠悠說道:“沒必要,就算是換回來,你覺得那樣的導演,我們還能毫無間隙地共事嗎?還有阿晔,不是......”

一時喊順口的戚時序看着對面揶揄的眼神,認命地繼續說:“是韓總,本來兩家就是世家,這樣的事實在是太小了,何況這個角色哪裏有這麽好,需要韓、崔兩個背景來争?不過是我自己的問題,崔家要搞事讓他去就是,麻煩韓總幹嘛?”

況且,戚時序頓了下,語氣低沉下來,“我還要增重......”

戚時序想得很清楚,雖然他确實為這個角色付出了很多,但是演員是一個職業,既然是職業,努力完成工作是基本操作,把工作臨時安排給別人也是衆多情況中的一種,所以,沒什麽好覺得委屈,認為什麽不值得的,并且善後方案裏也确實把他的片酬給足了,那麽還要對韓晔說什麽呢?問題已經解決了。

當然,崔家對他施壓才是這件事件最本質的事情,畢竟......戚苑馬上就要回國了......

戚苑,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想到戚苑,戚時序眸色漸深,但很快調整好了狀态,佯裝內心毫無波瀾。

他不在乎她,這麽多年沒見她,也不知道什麽有關她的消息,早就是一個毫無瓜葛的陌生人了。

只有崔家認為他還能倚仗戚家,可憑什麽呢?

着急要他回去,左右不過是怕他站在戚家身邊,被當年事實威脅罷了。

可現在,當年的事,他隐藏一半,揭開一半,把真相基本上說了,現在的遮掩又有什麽意思呢?

戚時序拈着道具組的紙花,他當然是知道為什麽的。

只是這一次賭得是韓晔的信任。

他會不會輸呢?

電話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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