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韓晔看着心中的答案,卻宛如隔了成紗。

倘若是真的,那他堂而皇之地心動又在哪一瞬呢?

戚時序看着表情有些扭曲的韓晔,沒說話,只默默把擁着韓晔的手收回來。

他想,畢竟韓晔不是專業的演員,所以很容易入戲的對吧。

或許因為他捐獻骨髓的事打亂了韓晔的思緒,讓他誤把憐憫當做了憐惜,可憐當作了心疼,所以把愛與不愛混雜在一起。

卻沒曾想到起源是來自于愧疚。

恰恰是他最不想要的愧疚。

所以他打破旖旎,打破暧昧,逼着韓晔走,卻沒想到他會回來。

以至于他現在還是要接納自己最不喜歡的‘愧疚’,還自欺欺人的說,這是韓晔對他的愛。

最搞笑地是,他厭惡着卻無法拒絕。

這是韓晔給的好,他沒什麽出息,就是想要。

但他依然要懂得克制,畢竟施舍的愛随時可以收回去,他若是深入其中,忘了掩飾,該如何解釋他為何對韓晔動情?

自己在韓晔面前,是一個用錢買下的寵物,是個沒有底線,只要利益的人,就算,就算曾經的自己那麽‘無私’地為了他捐贈了骨髓,那也是曾經的他,和現在的戚時序有什麽關系?

戚時序索性懶懶地躺在韓晔的懷裏,能過一日便是一日罷......

韓晔對戚時序的情緒變換毫無察覺,恍然間想起戚時序在醫院裏那句“我有好多話差點就沒忍住對你說”,可是戚時序想說什麽呢?

他是否真的想要離開?

韓晔緊抿着唇,有些手足無措,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可能。

他習慣了戚時序呆在他身邊。

他愛他情/事過後在他耳邊溫熱的吐息。

愛他冷白的皮膚泛上情欲的粉紅。

愛他每一次全神貫注地注視他。

愛他指尖撫着琴鍵,臉上偶一閃過的落寞。

愛他......

是否是真的愛他?

韓晔握緊了拳,像尋找出口卻被關在裏面的困獸。

他沒有淡忘崔旭,但是每一幀他和戚時序的畫面全都歷歷在目。

真的,戚時序和崔旭一點都不像。

他只是固執地以一個好笑的理由把戚時序鎖在身邊罷了。

戚時序沒有回答韓晔的問題。

所有的話如今看來都太不合時宜。

不必說所有的結果他都清楚,就算是他不清楚又如何。

他想要怎樣的結果呢?

是韓晔一聽他的表白就倒戈對他說愛他,是看到韓晔糾結為難在放不下崔旭的同時卻又說服自己接受他,還是得到明确的拒絕,別再做夢?

他哪個結果都不想要。

他不要韓晔模棱兩可的回答,卻更不想聽到蓋棺定論的結論——無論是好是壞。

倘若韓晔如此簡單就答應了他,這些年的等待未免過于的沒有意義,可是韓晔拒絕他,他.....又舍不得......

可能這就是旁人口中的愛情吧,固執卻又毫無底線地妥協。

喜歡卻又要極力否認愛。

好像足夠混亂不堪就可以隐藏住自己的真心一樣。

這樣的混亂......真的好疼......

所以他閉口不談,是不是可以避免想象中的傷害,是不是就能把愛意克制住那麽一點,再若無其事地呆在他的身邊,他也就懂事了這麽一點點。

惶恐之中的心動太多,他該怎麽對韓晔說,不只是初見的一眼定情,在日後的每一瞬他的心髒的狂跳從未因為他而偏離,全都與他有關。

所以戚時序看着等待他回答的韓晔,琉璃色的眸子含着萬鈞的真情,只俯下身輕吻了下韓晔的眉心,一字未發。

韓晔捏着戚時序的手,內心的震顫弧度超過錢塘江的大潮的巨濤之勢。

他心口發澀,終于放棄了逼問:算了,只要他想說,那他就等在這,哪也不去,等他回答......

戚時序看着韓晔的側臉,想起午夜底下韓晔的身影。

孤獨而寥落。

于是他就呆在了原地,陪着韓晔站了許久。

韓晔對他很好。

真的很好。

好到如果他不是有那種心思,任何被包養的小明星都會感恩的程度。

他雖然有苦不對韓晔說,但是韓晔做了些什麽,他也知道。

那個午夜,韓晔被灌多了酒,卻一步不退地捍衛着他的權利,這些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在韓晔面前罵他也是這樣的原因。

他之前想被包養是他情願,他人的嚼舌根他一點不在意,他早就習慣了忽視自己的各種感受,不然他也長不到這麽大,可是韓晔對他說他在乎。

明明是對公司很重要的項目,明明不該喝那麽多酒,明明只要把他推出去敬一杯酒的事......

為什麽不答應呢?有什麽理由不答應呢?

可是韓晔就是攔住了他上前的步子,微笑着敬着對方酒,最後逼得那人連酒杯都支不起來。

原來這就是被護着的感覺。

他本來是抱着給韓晔遞醒酒湯的目的去見得人,卻看到對方獨自站在陰影裏而不敢靠近。

他想,韓晔不需要醒酒湯,他只要靜靜地站在那,陪着他就好,就算不是在他的目之所及中,韓晔跟他一樣孤獨。

後來是全明星運動會,運動會就避免不了會受傷。

他也是這麽吩咐趙陸的,把自己的傷輕描淡寫地揭過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網絡上各種各樣的帖子,把他如何負傷的片段放到了網上。

那些粉絲都沒有發現的細節,那些他周邊的所有人都沒能察覺出的他的忍耐,在那個視頻裏一幀幀無比細致。

那是韓晔一個片段一個片段截下來的,是他熬夜制作趕出來的。

他好像還在維護着自己的自尊心,什麽都不告訴他,甚至趙陸都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有這麽大的動作,如果不是他發現韓晔半夜仍在亮起的微光,他也不會發現。

他用着最笨拙的方法維護着自己的體面,公司的公關部沒有出面,他沒有出面,甚至連輿論都來不及營銷,大衆都沒有造勢,僅僅以着網絡一卒的身份,披着他粉絲的粉籍,就幫他說清了所有難以啓齒的委屈。

韓晔,那是細致入微的韓晔。

再到後來,他休假沒什麽愛好,不喜歡電子産品,連游戲都不知道幾個,休假時就躺在花園的椅子上看星星。

韓晔從不來打擾他,大多數時候由着他的興趣來,有時甚至躺下來和他一起看星星。

星星真的很亮,只是有星星的夜晚沒什麽月亮罷了。

也許是年少時沒補足的遺憾,他總是看夜空看很久,有時看累了就睡着了。

一來二去,天氣轉冷,他不小心着了涼,在家裏咳了好久總不轉好,在出差的韓晔第二天辦完事就趕了回來,明明可以不那麽急,他燒得視線都模糊不清,卻能看見韓晔焦急的神色。

雖然他會生氣,說為什麽這麽大個人都照顧不好自己,卻還是哄着他挂水,将他的工作安排到他病好。

後來,等他病好了,他看到了自己房間的陽臺上擺着一臺天文望遠鏡。

這是韓晔送給他的禮物。

這是他這麽多年,收到的,第一個禮物。

除去六歲那年的游樂場之游,這個禮物的甜足以療愈橫亘多年的暗瘡。

他是一個不被愛的人,他的所有感情都含而不露,因為怕受到傷害,可是韓晔陪着他的每一個日夜,韓晔從來都記在心裏,不然就不會有天文望遠鏡的故事。

被包養的小明星炫耀過的代言,資源,甚至各種名貴,韓晔從未給過他,即使是在午夜場意識早已不清晰的發小聚會上,他聽到過,韓晔回答那個人的話:“他不一樣。”

那個人說:“小明星嘛,随便打發就算了,珠寶首飾,房産車子,哪一樣不滿他的意?”

韓晔醉得眼神迷離,襯衫的扣子解下幾顆,眼睛都聚不了焦,卻神色鄭重地說:“他不一樣。”

他是來接喝醉的韓晔回家,卻在聽到這句話時停住了推開門的手,“我不願敷衍他。”

他從不敷衍他。

在過去幾十年裏,這句話太過珍重,戚時序眉眼都帶上笑意,終是一點甜。

凡此種種,戚時序覺得自己沒有辦法不愛他,他看着他孤獨一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看到他潰不成軍祈求崔旭回來,也看着他雷厲風行絲毫不讓......

每一面的韓晔他都見過了。

可每一面他都喜歡,于是像月光越釀越濃,喜歡成了愛,他便逐着光......

只是與他相配太難,找到一個準确的詞彙描述也太難。

陽光的光線七折七彩,在遇到韓晔的那一天起,他的世界總算嫣然。

韓晔對他的好,只有他知道,所以有多難放下,也只有他知道。

他吻住韓晔的眉心,向下移,總算是在對方的迎合中吻住了唇,故而唇畔相依,齒舌交纏,愛意在你來我往中湧動,澎湃的心跳足以說清楚所有的秘密,于是他們捂住彼此的耳朵,不明外界無數雜音,只聽時間在唇齒上流動的印刻,韓晔啊,我愛你,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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