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那一夜過去後,只剩下戚時序與韓晔的心照不宣。

月色朦胧中什麽也沒有發生,但是無數的暗語已在彼此的眼神中默默流淌。

誰都沒有挑破的念頭,默契到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對這段感情的避而不談。

戚時序舒展着精致的眉眼,只是看着韓晔的目光纏綿又缱绻。

過去的三年就好像是一場考驗,受着那些苦卻盼着一點甜,誰都不願意做得事,他做了,而那個他最不敢相信的結果竟也得到了。

應當是讓人歡喜的對吧。

戚時序想着,嘴角挂着一抹淺笑。

韓晔還是很忙,雖然為了陪着戚時序盡量把工作放在家裏解決,但還是有一個又一個推不掉的電話和逐日增加的文件。

還有......還有和戚苑的合作。

戚時序,戚苑。

‘戚’畢竟是一個少姓,總是讓他有些生疑。

只是這些年也沒記得戚苑有什麽桃色緋聞,更是十幾年前就将主要産業發展在國外,有誰不知道戚苑的事業心。

想來,未婚生子這件事,戚苑大概率是不會做的,那麽或許戚時序和戚苑也沒什麽關系?

他還是有些糾結,可是裏面牽扯的事情太多,既有崔家又有戚家,就算是他有心去查,也很大可能查不出什麽。

倘若他的猜測真的準确的話,戚時序作為崔停的私生子,也是戚苑的兒子,這未免也太荒誕了。

戚時序如果真的是頂着這樣的身份,又何必混得這麽慘,以至于被自己這麽折磨了三年,若是只是因為愛,到底是說不通的。

韓晔百轉千回的想了很多,面上卻不顯什麽,只依然專心的盯着眼前的電腦屏幕,手上動作也不慢審批着文件,倒是對着戚時序的眼神見怪不怪。

戚時序也沒看多久,誰說他家小韓總秀色可餐,但是他的退圈聲明早就準備好了,這些年還掉韓晔包養的費用也算是攢了些錢,他還是有點想去把當年的專業繼續讀下去,正好沒超過休學最長期限兩年。

想到此處,戚時序的眼睛裏像是盛滿了星光,璀璨得滟了一湖春水,好看得不行。

韓晔倒是稀奇看着戚時序這種狀态,本來剛看完戚苑那邊的反饋,眼睛發酸,剛擡起頭就看到戚時序這幅神情,眉眼都是喜色,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這般高興。

韓晔看着挂鐘劃了三分之一圈,一個上午不知不覺的流走,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近日的工作,大事應該是處理得差不多了,就索性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提前結束工作——去逗狐貍。

戚時序趴在躺椅上,模樣乖覺。

韓晔從身後擁住他,只是畢竟身高是劣勢,頭堪堪擱在戚時序的肩膀上,自己的耳朵蹭着對方的臉頰。

“在想什麽?”韓晔低着聲音問。

戚時序撥弄了一下韓晔的耳垂,眸色黝黑,嘴角揚起笑:“沒想什麽......”

韓晔不信,存心想讓打着糊弄主意的小狐貍吐出真言:“沒想什麽笑得那麽開心?”

戚時序牽着對方的手,微微使力将韓晔帶到自己的身前,面對着面,神色卻帶着鄭重:“想到未來。”

“而未來有你,就很開心。”

韓晔近乎是被其中的深情攝住,一時之間忘給回應,戚時序也不急只靜靜地注視着韓晔,手依舊牽着不放開。

韓晔斂下眼神,長而翹的睫毛為白皙的臉龐打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楚神色。

“未來有你,我也開心。”

半晌,韓晔才笑着堅定地告訴戚時序,看着戚時序有些震驚的神色,不自覺地将對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所以,戚大明星要不要陪自己的‘未來之人’出去一下?”

戚時序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一向不會反駁韓晔的決定,只颔首答應。

韓晔不出所料地看到對方的應允,拉着戚時序就往門外沖。

韓晔很久就起了帶戚時序去寺廟的心思。

也不是多久,就是之前拿到戚時序的診斷報告,就覺得自己的‘枕邊人’多災多難,想着這樣的身體狀況再不祭拜祭拜神佛,感覺都沒幾年好活的了。

只是當時可能着急得有些上火,想得東西也有點沒譜。

畢竟他從未信過神佛,就算是當年病得最嚴重的時候,他母親夜夜坐在他的床邊垂淚,他都沒想過求訴神佛,當時到也坦然,年紀尚輕,不知道生死到底是什麽東西,又輕狂的很,雖然想活着也覺得哪怕自己只活了十八年,也要是最精彩的十八年,這一輩子所見雖不多,但已足夠,就算是死了,他已盡自己最大努力了。

他不信神佛。

可事情到了戚時序身上就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好似病急亂投醫一般,在某種程度上也體會到他母親當年想把他留下來的心情。

于是就更想做點什麽來增加戚時序留下來的砝碼,即使是拜神佛。

後來又被心理醫生告知了有關戚時序的部分情況,心疼卻是怎麽都壓抑不住了。

他就是想告訴戚時序,愛是荒謬,愛是抛棄無傷大雅的原則,哪怕是玄妙的事情,他也願意去相信福氣真的可以轉移,真心真的能被舉頭三尺神明所感,而他要确定他的存在。

他願意去信一次神佛,就算明白真的毫無用處。

可是這顆赤忱的真心,他希望戚時序能夠看到。看到後,戚時序會不會就能明白,自己真的在乎他,而他也值得自己被人珍之重之的放在心頭,去做一件沒有意義卻全是愛意的事。

韓晔很認真很認真的牽起戚時序的手前往朝聖處。

眼前的萬級階梯,戚時序不可謂不熟悉。

他有些訝異地扭頭看着韓晔,似乎不太懂自己為什麽被帶到這裏。

他曾經為崔旭祈福的時候來過這裏,在這裏見證過好多人走到絕望之處不得已在此尋求精神的皈依,更多的人只不過是尋求精神的慰藉,來到此處許下一個願望。

人生在世,無法完成的太多了。

有些生命留不住,譬如崔旭;有的人愛而不得,求一個釋然,譬如他自己;有的人一顆赤忱丹心,未必願意相信只是不讓自己後悔,譬如韓晔。人生啊,本來就是百苦,得不到的東西太多了。

在這求的,卻無一例外,不是無能為力,就是走投無路。

他不知道韓晔為什麽要把他帶到此處,如果是崔旭祈福,那倒是大可不必拉着他一起。

韓晔像是明白他的不解,朝他安撫性的笑笑,解釋道:“為你祈福。”

戚時序近乎錯愕。

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剛才那一瞬失聰,太過于癡心妄想。

為他祈福?

這萬級階梯是考驗,叢林的荊棘是勸說,如若不是在乎一個人到了極點,又何必吃這樣的苦,僅僅是為了在神佛前拜一拜——無用的拜一拜。

戚時序從未想到會有人為了他到這裏來。

沒有人會願意來這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說上幾句。

或者說,應該是要有很在乎很在乎的人,才會願意為他做到這一步。

韓晔為什麽要為他祈福?

山高路險,盯着金色的神像講一個自己都不信的謊言嗎?

還是說,韓晔他真的有這麽在乎他。

戚時序眼睛裏盡是難捱的傷痛,像是小時候街邊做糖畫時煮好的糖盅,粘稠得近乎成實質。

“韓晔......”

想開口詢問,卻是啞聲,問不出了。

韓晔沒有回話,而是堅定地踏上小徑。

此時正是春來的好天氣,沿邊的桃花開得粲然,白的粉的,交相輝映織成一朵又一朵有色的雲朵,花瓣落得極快,往往只綻放了極美的一瞬就奔赴死亡,從枝頭落下,灑在人們的頭頂,衣服上。

确實是很美。

戚時序心中只剩下了這一個想法。

韓晔的側臉透露出堅毅的神色,他認真的時候總是這樣。

山路很長,但他沒想過要松開戚時序的手。

本來他只是想一個人偷偷地來,可後來和吳伊通了個電話。

吳伊告訴他,為何不讓他看看你到底有多堅定呢?

他們都不是信神佛的人,會仰望星空,會虔誠許願,但是也從沒想過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可是,對啊,就像吳伊說的那樣,既然要給戚時序安全感的話,為什麽不讓他知道?

他得承認自己是病急亂投醫,只是胸口日益滋長的心疼讓他喘不過來氣,讓他瘋狂的想對戚時序做點什麽。

他所求不多,只希望戚時序可以放下心結多多在意自己一點。

畢竟,人尋求精神寄托的時候就是這般沒有理由。

戚時序一步一步踏得堅忍,身上的傷沒有好利索,過度勞累之後會發疼,但他依然沒有停下來,因為他知道韓晔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是真的在想讓他好起來。

前十幾年的人生過于荒誕,近乎于一場鬧劇,焚香悠悠從未進過他的心裏。

他不願相信,是因為命運從未厚待過他,過于的追求最後只是奢求和不了了之的妄想。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無人注視卻又無人不識的生活,他也曾天真的認為歲月的游走不會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可是,當有人指着他的疤,告訴他,多疼啊,但不要怕,他才會有真實得觸感。

原來一樁樁一件件,都在。

他凝望着韓晔的臉,在心中默默糾正——此去,你為祈福,而我,是為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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