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韓晔和戚苑的合作并沒有終止,各項事宜還在井井有條的着手安排着,韓晔有些心累的看着遞交上來的合作方案。

坦然來說,他并不看好這次合作。

無論是戚苑所提出的優勢條件,還是這個項目的發展前景。

他都不太看好。

或許其中夾雜着那麽一點和戚時序相關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他感覺戚苑的目的也不在于此。

戚苑也沒打算真的憑借這麽個項目來合作,或者說他本來就沒想過要合作。

那麽她借着合作的幌子又有什麽目的呢?

韓晔有些想不通。

索性兩個人就這麽耗着,讓外界猜測不停以為是什麽商界大動向,實際上不過是他和戚苑兩個人各懷鬼胎的周旋,将不重要的資本投入,周旋的漫不經心,也是好笑,兩個人都看出了彼此沒有合作的動向,卻也都耐心地互相敷衍,好像誰先沉不住氣說出最終目的就輸了一般。

韓晔指尖夾着根鋼筆輕輕敲了下桌子,裏面是耐人尋味的深思。

只能說他和戚苑真的有默契,心照不宣的窺探着對方的秘密,然後靜靜等候着對方的披露。

只是希望,戚苑的故事不要讓他太失望才好。

韓晔的眸子黝黑,一閃而過的探究像是猛虎舔着沾血的爪尖。

“咚咚咚!”敲門聲堪堪将韓晔的思緒拉回來那麽一點,他沉聲說了句:“進。”

總秘陳蕾一手抱着他剛才吩咐送進來的文件,一手端着他的黑咖。

韓晔若有所思地看着陳蕾欲言又止,知道對方不會無緣無故地敲門,畢竟身為總秘的陳蕾這些東西不必親自送。

韓晔也不說話,等着陳蕾開口。

陳蕾頂着韓晔銳利的目光,心裏打着顫,思索了下自己彙報的語氣,公式化的開口:“您要求的結果出來了。”

韓晔擡颚,示意她直接說結果。

“确定為親子關系。”

陳蕾刻意隐藏了人名,盡量體現自己的專業素養表現得冷靜。

韓晔聽到結果,有些玩味的輕啧了聲,內雙的眼睛此刻因為主人的感興趣微微外翻,使得眼裏的趣味無比的放大,眼尾拉長了弧線像是鳶尾盛開的花瓣,生動又漂亮。

陳蕾有些惴惴不安地擡頭看了一眼韓晔的表情,就被眼前的這一幕逼得趕緊垂眸,像只鹌鹑一般,拼命抱緊自己手中的文件。

論一個職場人如何規避上司的美顏暴擊,在線等,挺急的。

韓晔不是很意外,這個結果他早就猜測過,要不是起疑,也不會吩咐陳蕾去查。

之前出差就是為了戚苑的樣本,而戚時序的就更加容易了。

所以,戚苑和戚時序确實是母子關系。

那麽戚時序是崔停和戚苑的私生子?

事情真的越來越好玩了。韓晔覺得自己挺可笑的,他口口聲聲說自己相信戚時序卻還是沒忍住查了些訊息,明明上一秒還在人跟前抵死纏綿,此刻就握住對方的秘密還加上各種各樣的試探和揣測。

韓晔嘲弄地勾了下唇角,心情不佳只擡手示意陳蕾可以出去了。

眼看着門再次合上。

韓晔懶得再收斂自己的情緒,眼中的譏諷更甚。

他并非不相信戚時序,只是代入他的身份,戚時序的各種話就根本經不起推敲。

崔停和戚苑竟然背後摻和在一起,那麽這次與他的合作到底摻雜了怎樣的動機?

戚時序頂着這樣的身份,怎麽會被送到福利院?崔停敢踩戚苑的臉嗎?戚苑也不可能完全不給崔停面子。想不通。

韓晔揉了揉發燙的太陽穴,其實他心裏并非不清楚,如果他真的去問戚時序的話,應當是可以得到更為清楚的回答。

可是也一定是不完整的回答。

戚時序的話總是藏着些什麽。就像這些年藏住對自己的喜歡,照例藏着自己的過去。

他不能理解戚時序骨子裏所帶上的慘烈,自然無法理解戚時序為何把那些痛苦的經歷遮掩的嚴嚴實實,完全不見天光。

可戚時序,他應該拿他怎麽辦呢?

崔停和戚苑的茍且,所以有了戚時序?

韓晔總覺得其中有自己想不清楚的關鍵,像戚苑那樣的女子不是深愛又怎麽可能做出那種事?

若是深愛又怎麽可能對所愛之人的骨血漠視至此?

摩挲着手機屏幕,韓晔面色凝重,他不知道這個電話是否應該撥出去。

戚時序到底會如何回答?

可是,無意識地按下那些爛熟于心的數字時他才反應過來已經撥打出去的電話。

忙音只是閃了幾秒,就被對方快速的接起。

他似乎從來不讓自己等他。

韓晔意識到這點,心柔軟成一片,嘴裏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

“阿晔?”戚時序的聲音帶着些驚喜。

韓晔還沒想好說些什麽,只答應了聲:“嗯。”

“所以?”戚時序不明所以地面對對方的沉默。

陽光從窗戶外闖進,落在韓晔的眼裏,變成一片燦爛的金色。

他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

“戚時序,我想和你談談戚苑。”

對面突然就沒了聲音,甚至連吐息都輕不可聞,一種無由的壓抑突然就彌漫開來。

戚時序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僵在原地,捧着的玻璃杯突然就沒了支撐的力氣。

韓晔為何要這麽問?

還有戚苑這個名字,明明陌生得很卻還是在聽到熟悉的字音時就輕而易舉的回想起女人的臉。

戚時序慘白着臉,有點挂不住笑,努力清了下自己因為緊張而堵滞的聲線:“為......為什麽要這麽問?”

韓晔有點惱悔于自己的直白,可說出去的話無法再撤回,他也只能問下去。

“因為,”韓晔舔了下唇,“我查到點東西,但是與其自己毫無意義的腦補,不如聽你親口跟我說。”

“戚時序,只要你說,我就信。”

這句話沒有騙人。

韓晔有些期待着戚時序的坦白。他在乎真相,但他不願意相信那些細節真的只是戚時序為了騙他的精心設計。

愈是精心設計的,不愈是想讓人發現嗎可戚時序從來都默默無言。

不被人發現的心機,沒有任何的意義。

戚時序對他,除了深愛沒有任何其他解釋。

那麽,只要他說,他就信。

戚時序的眼睫不安地輕顫,像是破繭時瘋狂破風的蝶翼,掙紮着微渺的希望。

他在掙紮。

那些難以啓齒的過往,和難以承受的回憶。

終是下定了決心:“她是我的母親。”

即使隔着屏幕,韓晔也能聽得出戚時序語氣的顫抖,心中突然就有些不忍。

本能地想哄着他,一句不想了就要脫口而出,卻被理智的閥門牢牢的鎖住,只能默不作聲地聽戚時序如何幹淨利落地剖開傷疤。

畢竟已經是陳年舊事了。

十幾個年頭望過去,最初的煎熬到如今如果說仍舊是刻骨的疼痛倒顯得無比的矯情,會疼但不重,韓晔想聽,他不介意也忍得住。

戚時序短暫地調整了下自己的情緒,卻發覺不知從何說起。

仰着頭思考卻覺得陽光刺眼,像是要刺破多天的雨霧,明媚得很。

“她一直不喜歡我。”戚時序頓了下,覺得親自承認确實和潛意識的認為不同,直白地讓人心疼——戚苑的的确确從未喜歡過他,“我也不讨人喜歡,一直都是。”

韓晔本來想反駁,但想起之前自己的種種表現,種種勸慰如鲠在喉。

戚時序盡量長話短說,故事不精彩,他也無心于一件一件的賣慘:“後來她要出國發展,不方便帶着我,就把我留在福利院了。”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就幹淨利落地概括了六年。

韓晔不知道如何說。

他知道戚時序進入福利院的年齡,知道那一年的等待。

可能六歲的孩童當時也不明白,所謂的原地等待就是被抛棄吧。

于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不信命,就是要等,等着有人把他接過去,日日等,夜夜等。

等到旁人的譏笑大過自己內心的聲音,卻還是在等。

最後一天一天,牆上的正字已經數不清了,才漸漸從殘酷的事實中明白過來,原來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戚時序他當時有沒有怨過?

如果一早就不想要他,又何必給他六年去飽含希望的争取那份根本不可能的喜歡?

為什麽在他可以記事的年齡那麽狠心的把自己抛下?

為什麽不告訴他,不要等,這次是真的不要他了。

終于相信了自己心中的結果,一個個正字的嘲笑聲足以将他淹沒。

韓晔遏制不住自己的心疼,他還那麽小卻也不夠小,小到只有那麽一點點能量,不管怎樣的傷害都無法躲避,硬生生地受着,卻不夠小,将一天天的失望銘記得深刻,難以忘懷。

吳伊的話還猶在耳畔,幼時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到底為什麽要逼他?

逼着他親口承認和自己的親生母親沒有任何關系?

這确實是他想要的結果,甚至戚時序給出的答案更加讓人滿意不是麽?

完全沒有聯系,被抛棄,她只是我的母親。

這對戚時序到底有多殘忍?

韓晔想開口安慰,卻被戚時序截住話頭。

“其實沒事了,我也早就不在意。”戚時序語氣很淡,像是沒有被傷害留下任何痕跡。

可如果真的不在意,為什麽會在提到戚苑二字時不自覺的發抖呢?

韓晔自嘲地笑了下,他甚至還要反過來安慰自己——不要因為自己戳了他的傷疤而覺得愧疚。

他的戚時序,該是怎樣在恨裏生出來的堅韌和溫柔?

他能夠走到自己面前,說出那句喜歡,到底是耗費了怎樣的力氣?

韓晔不敢深想,只啞着嗓子嗯了聲。

“愛恨都太持久,我覺得我記得反而不值得。阿晔,真的沒事。”

“我真的沒事。”

戚時序眼裏帶着淺淺的溫柔,低聲對着話筒說:“你能為我難過,我真的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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