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答應你的條件
第四章 答應你的條件
極星是池一旻一手創立的,他在公司裏是絕對的實權人物,雷厲風行,說一不二。
這樣的一個人,現在居然自稱“真真”,巨大的反差讓隋聿缺德地笑出了聲。
他回頭瞥了眼秦清那滿面的愁容,又強行忍了下來。
“真真你好,我叫假假。”也許是自稱“真真”的池一旻讓隋聿覺得有趣,一句調侃他的話就這麽脫口而出。
有些越界了。
“你叫隋聿。”好在池一旻并沒有察覺這其中有什麽不妥,話中滿是嫌棄:“別幼稚了。”
“好吧。”被一個連自己是誰都鬧不明白的人說幼稚,隋聿覺得有些沒意思,他正色下來,繼續問池一旻:“你還記得自己是做什麽的嗎?”
池一旻沒有猶豫:“攝影師。”
這就純屬胡說八道了,隋聿認識池一旻五六年,此人是個标準的工科男,藝術這件事基本與他絕緣,別說攝影,就連社交平臺上都沒見他發過半張照片。
隋聿沒有表露出自己的懷疑,順着池一旻的話,繼續往下問:“好,真真,你今年幾歲了?”
“二十八。”也許是不滿隋聿用這種逗小孩的語氣和他說話,池一旻說完,不忘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得了,年齡倒是沒忘。
隋聿沒有見好就收,掏出自己的手機,舉到池一旻面前晃了晃,問他:“這是什麽?”
池一旻:“手機。”
“這個呢?”隋聿又拿出了自己的鋼筆。
池一旻說:“鋼筆。”
直到隋聿從口袋裏翻出名片夾,池一旻終于不耐煩了:“你有完沒完,我也認識名片夾。”
這下隋聿可以确定,池一旻的心智是個成年人,記得常識性問題,性格也沒有發生什麽改變。但是他對自己的身份認知出現了偏差,自稱真真,還堅定地認為自己是個攝影師。
這毛病可真夠離奇的。
親自證實了秦清所言非虛,隋聿回到客廳,來到她對面坐下,問:“他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從車禍醒來之後就這樣。”秦清聳了聳肩,顯然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表現得很平靜:“醫生說,可能是腦部遭受撞擊後造成的界線性失憶,部分記憶出現了混亂,但智力和行為能力沒有問題。”
原來隋聿去探病那天,周助理沒有說謊,池一旻現在這個情況真的有些棘手,也難怪不準任何人探望。
“多久可以恢複?”隋聿搜刮出了自己僅有的醫學常識:“他這種狀況應該是暫時的吧。”
“沒有定論,可能持續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秦清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如果點兒背一點,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好一個三流狗血小說裏的标準答案。
“所以你今天請我來,是想?”隋聿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主動切入正題。幾句話的功夫,他已經從剛開始的驚訝中恢複過來,過分公事公辦的語氣,讓他顯得有些無情。
池一旻的身體出現這樣的狀況,對極星而言并不是一件小事,秦清在這個時候特地約他出來,總不可能是要特地将“池一旻傻了”這個重要情報,告訴他這個頭號競争對手。
只能是另有所求。
既然隋聿先一步把話說開,秦清也不和他打太極,開門見山,說出了自己今天的目的:“我想安排池總留在H市治療,在這期間,我希望隋總你能幫忙照看他。”
聽見秦清說的是這麽一件事,隋聿有些許錯愕。
将池一旻安排在H市治病,這個決定他可以理解。池一旻目前這個情況,肯定是要對外甚至是對極星內部保密的,而極星的總部在B市,帶他回去難免人多口雜,留在這裏就是個不錯的辦法。
但是——
“為什麽找我?”隋聿按下心緒,他沒有馬上給出答案,而是反問秦清。
“隋總,我知道這個請求,不管在誰聽來都有些唐突。”秦清幽幽嘆了口氣,提起茶壺,斟滿了隋聿面前的空茶杯,态度是難得一見的真誠,“首先,是我知道你有能力壓下這件事,不讓輿論大規模發酵。這段時間你沒有對外透露車禍的信息,我們很感激,極星欠你這個人情。這第二就是…”說到這裏,秦清微微一停,擡頭看向隋聿的眼睛:“上次你來醫院探病,池一旻叫出了你的名字。你大概不知道,他現在唯一還能認得出的人,就是你。”
隋聿垂眸看着秦清手裏斟茶的動作,心裏像是被人投入了一枚小石頭,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沒等他看清這顆石子在他心裏泛出了什麽樣的漣漪,秦清将茶杯往隋聿手邊推了推,打斷了他的思緒,善解人意地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你也不要有壓力,醫生說,可能是因為他在發生車禍的前夕和你在一起,所以還記得你。”
雖說池一旻還記得隋聿,但對他的記憶也十分有限,除了叫對了他的名字,也說不出其他更多的信息,可見醫生的推斷有一定道理。
“當然,也有可能是池一旻實在是太讨厭你了。”秦清話鋒一轉,又給出了一個新的觀點:“有一句話怎麽說來着,恨比愛長久?”
這個推論聽上去更靠譜,一時間,隋聿也不确定這份福氣自己該不該消受。
“我不是醫生,就算他還認得我,我也幫不上什麽忙。”隋聿沒有自作多情,認為自己在池一旻的那裏有多特別,更不會輕易就被這幾句不知真假的話說動。
他沒有輕易接過這杯茶,而是繼續追問:“這不是你非要把他留給我的理由。”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會向你開這個口。”秦清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不怕實話告訴你,這段日子以來,他對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沒有反應,我們任何人和他說話,都得不到他的回應。”
據清秦說,池一旻從清醒之日起,就像是一臺斷了電的機器,不接收外界的信息,也不給任何人反應。醫生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評估出他當前的狀況。
“你的意思是…”隋聿沒想到還有這一層,有些驚訝。他原以為池一旻只是記憶錯亂,還算可以交流,沒想到他的病情比他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來的嚴重的多。
“那天自從我離開醫院後。”隋聿停了停,腦海裏回想起那日見到池一旻的細節,聲音逐漸輕了下來:“直到今天我來,他都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是。”秦清沒有否認,“醫生說這是車禍之後的應激表現,還會繼續持續一段時間。”
得到秦清這個答案,隋聿忍不住回頭又看了池一旻一眼。池一旻始終坐在床頭,對二人的談話沒有什麽反應,連姿勢都未曾變過。之前秦清的形容很貼切,眼前這樣的池一旻,就像是一臺進入了待機狀态的機器。
“我可以幫你這個忙,再怎麽說,我和池一旻也算相識一場。”隋聿收回視線,他沒讓秦清察覺他的心緒,态度愈發淡漠:“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想要什麽。”秦清對此并不驚訝,她知道隋聿會借此機會提出要求,畢竟他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我想要極星和我們共享最新的電池專利。”隋聿也不繞彎子。
“隋總的胃口也太大了些。”秦清冷笑了一聲,發覺自己還是低估了隋聿。她沒想到他會如此獅子大開口,臉上的笑容有些繃不住,“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答應你,大不了我先把他帶回B市治療,實在不行還能送出國,總歸會有辦法。”
“你覺得你還有辦法麽?池一旻駕駛你們公司新款出事的消息,我可是替你們隐瞞得很辛苦,每天都有媒體打電話來求證,讓我不勝其煩。”隋聿并不介意清秦的态度,他端起手邊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餘光瞥向秦清:“哪一天說不定就瞞不住了,現場的視頻、照片、交警的出警記錄,我這裏可是一應俱全。”
“你!”秦清大怒,隋聿明擺着是在威脅她,甚至早就為了這天的到來做好了準備。難怪這段時間他隐而不發,原來不是好心替極星遮掩,而是早就計劃好在這兒等機會,來換取最大的利益。
“隋聿。”秦清深吸了一口氣,她馳騁商場多年,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的脾氣,打算好好和隋聿講道理:“我是帶着絕對的誠意來和你談這件事,只要是合理的條件,我們都有商量的餘地。”
“秦總,我也很願意幫這個忙。”隋聿并不氣惱,他将茶杯往茶幾上一扣,起身笑容和煦地對秦清說:“考慮考慮吧,我先走了,決定好了聯系我。”
說完,他就起身撈起沙發扶手上的外套,朝門外走去。
未等隋聿走出酒店房間,秦清站起身,對他的方向喊道:“留步。”
隋聿停了下來。
秦清從沙發後面繞出,走向隋聿:“那天我趕到現場的時候,聽說是你冒着爆炸的風險,抱着池一旻,把他從車裏帶出來的,我居然以為你還顧念過去的情分。”她來到隋聿身後,停下腳步,自嘲地笑了笑:“是我想太多了。”
隋聿站着沒有動。
“我和池一旻,不過是一起在雲圖共事過一年,說不上有多少情誼。”片刻之後,隋聿轉過身,看着秦清,言語中沒有絲毫情緒:“就算有,在他以那樣的方式離開雲圖之後,也消磨幹淨了。”
秦清目不轉睛地盯着隋聿,似乎在判斷他這句話的真實性。
片刻之後,她才如敗下陣來一般,嘆了口氣,說:“好,知道了,我答應你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