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比池一旻可愛多了

第十章 比池一旻可愛多了

老話總說,要留住一個人,就要留住他的胃。

蘭姨的廚藝一絕,自那天之後,隋聿如果沒有什麽特別的安排,每天晚上都會過來池一旻這裏吃飯。

時間久了,連池一旻都覺得有些反常。

這天在飯桌上,池一旻問隋聿:“你們公司倒閉了?”

隋聿正一邊吃着飯,一邊争分奪秒地浏覽平板裏的文件,抽空回了一句:“怎麽這麽問?”

池一旻說:“不然你怎麽每天都有空來我這裏閑晃。”

“狗咬呂洞賓。”隋聿低聲罵了一句,擡頭看向池一旻,說:“糾正一下,是’我這裏’,不是’你這裏’,這裏是我家,還記得吧?”

飯後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吃水果,隋聿用牙簽叉起一瓣兒猕猴桃,問池一旻:“我聽Lily說,你最近都不怎麽去海邊了。”

“唔。”池一旻叼着牙簽兒,應了一聲。

隋聿說:“那公園是挺沒意思的,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可以讓她們帶你去其他地方逛逛。”

“不用。”池一旻接過蘭姨手中的果盤,用一句廢話應付隋聿:“不去了。”

晚上還有一場臨時會議要開,隋聿必須出席,他沒有在池一旻這裏久留,啃了兩口猕猴桃,就火急火燎地去了公司。

隋光明有兩個兒子,讓隋聿當他的繼承人,是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為了能讓隋聿順利接班,隋光明不但對他嚴格要求,甚至還煞費苦心地向一個做廚具品牌的朋友取經,制定了一個“三年計劃”。

“帶三年、幫三年、看三年”,隋光明原計劃在隋聿完成學業進入公司之後再花九年的時間,把他培養成一個完美的接班人。

讓他成為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意外總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出現。四年前的一個清晨,隋光明如往常一樣早早來到公司,剛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沒多久,一個中年男人就闖進辦公室,對着他連開了三槍。

大腿、小腹、胸腔,隋光明身中三槍,生命垂危。那時的隋聿正在國外讀研,前一天他還在學校上課,第二天就接到通知回國,以接班人的身份面對各路媒體和投資人的狂轟亂炸。

這件事後,隋光明徹底退下前線,雖然仍是雲圖的董事長,但不再直接參與公司事務。

而兇手名叫梁國志,他在襲擊了隋光明後又開槍殺死了第一個趕到現場的安保隊長,随後逃離現場,至今逍遙法外。

隋聿接替他爹工作之後,日子就過得潦草,每天不是小心翼翼地在刀尖行走,就是忙得昏天暗地,還要随時擔心有沒有生命危險。

這段時間因為池一旻的緣故,他每天準時下班,按時吃飯,飯後還有人陪着說說話,倒是意外地讓他的生活有幾分規律和安定。

但這樣的好日子不是每天都有,這天晚上隋聿做東,在酒店宴請幾位投資界的大佬。

行業裏能叫得出名字的人,點來點去也就這麽幾個,話題在每個人頭上繞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池一旻身上。

紫金資本的魏總投資眼光毒辣,投資過不少成功項目,沒想到喝高了之後是個嘴碎子,聽見旁人提起了池一旻,就拉着離他最近的隋聿聊了起來。

“你發現了沒?”魏總湊到隋聿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道:“最近這一兩個月,池一旻低調了不少,很久都沒有公開露面了。”

“哦?還有這種事。”隋聿今晚也喝了不少酒,但他就算是醉到不分南北,別人也別想從他嘴裏套出話。

“極星那邊怎麽說?”隋聿驚訝地反問。

“他們能怎麽說,我上周遇見秦清,秦清說他去國外考察了。”魏總笑了一聲,言之鑿鑿:“我看沒那麽簡單,指不定是賺夠了錢,撂擔子跑路了。”

“不至于吧。”隋聿端起高腳杯,輕輕碰了碰魏總的杯沿,自己先喝了一口,“極星勢頭正強着呢,不是還在籌備IPO上市,要跑也得等上市圈夠了錢再跑。”

“誰知道呢。”魏總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聳了聳肩,道:“我跟你說,極星也只是表面風光,畢竟是沒有家底的創業公司,經不起什麽風浪,全靠投資人的錢在燒。池一旻的野心又大,正琢磨着自己建廠呢,廠建不建得成,是個未知數,所以這次上市能不能成功,也還得兩說…”

今晚酒桌的幾位老總都是名利場裏殺出來的,一個賽過一個能喝,隋聿作為請客的人,自然是奉陪到底。

一晚上一來二去,紅酒白酒齊上陣,喝得就有點多。

晚上散場時,已經快要十點,隋聿強撐着最後一點清明送客人上車,自己回到車上之後,只覺得整個頂燈都在他眼前來回搖晃。

前排的小陶轉過頭來問,“隋總,直接送您回家吧?”

隋聿靠在椅背上,先是點了點頭,随後又像突然想起什麽一般,說:“先去一趟池一旻那邊。”

今天還沒去看過他——在酒精的作用下,這個想法誠實地從他的腦海裏滑過,沒有用任何借口去掩飾。

隋聿到悅琴灣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池一旻一見到他進門,就擺起了一張冷臉。

“怎麽才回來,餓死我了。”人還沒走近,池一旻聞到了濃重的酒味,“你喝酒了?”

隋聿松了松領帶,走進客廳,看見餐桌上一口未動的菜,嘴上也不和他客氣:“我吃過了,你傻的嗎,餓了不會自己吃?”

池一旻沒好氣地說:“那你這會兒過來做什麽?”

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隋聿醉了酒反應慢,被他堵得不知要怎麽回嘴。

蘭姨擔心這兩個老大不小的又要掐起來,連忙從廚房裏出來拉架,“小聿,以後沒回來,最好能提前說一聲。真真也是,下次他再來晚了,咱就別等他了,讓他吃剩的。”

隋聿今晚不過來吃飯的事,确實沒有通知任何人,本來麽,他也沒說自己每天一定會來。

“你快吃飯吧。”但這事兒到底是自己理虧,所以隋聿沒有和池一旻打嘴仗的興致,來到沙發前坐下,仰頭倚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我在這兒坐一會兒就走,蘭姨你也別慣着他,忙完了就先去休息,其他人也都下班吧。”

蘭姨“哎”了一聲,放下手裏最後一碗湯,就帶着其他人出去了。

四周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大概是創業初期留下的壞習慣,池一旻吃飯很快,但不粗魯狼狽,甚至還有點斯文,空氣裏偶爾響起餐具碰撞的脆響,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隋聿整個人陷在了沙發裏,在這裏不需要維持清醒和鎮定,早先極力克制的酒勁逐漸上頭。

最開始的時候是手腳有些無力,随後他的意識也因為酒精的作用變得昏沉。各種飄忽不定的念頭堆積在他的腦海裏,隋聿時而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被亂七八糟的想法擠爆了,時而又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想。

這一坐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道人影晃到他眼前,隋聿微微睜開眼。

“水。”隋聿盯着眼前的人,幹幹巴巴地吐出一個字。

池一旻沒有搭理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就這麽轉身飄然遠去了,絲毫沒有纡尊降貴,給隋聿端杯茶的意思。

隋聿并不在意,微微側過臉,下颌貼着皮質靠背,眼看着就要睡過去。

本來麽,他也只是随口一說,沒打算指望池一旻。

直到有人來到他的身邊坐下,一種溫熱堅硬的觸感貼上他的嘴唇,隋聿才再一次睜開眼睛。

靠在他唇邊的是一只陶瓷勺子,池一旻去而複返,手裏正拿着一只湯勺,坐在隋聿的身邊。

“我吃過晚飯了。”隋聿望着池一旻,眼神直愣愣的。

“我知道。”池一旻無視隋聿的拒絕,将湯勺往他的口中送了送,用唬弄小孩兒的語氣哄道:“甜的,解酒,張嘴。”

清苦的薄荷味鑽進鼻尖,隋聿不大相信他的這番說辭。

“哪來的?”隋聿依舊沒動,只有眉頭擰了起來,蘭姨已經下班了,池一旻又打哪兒變出這麽一碗不知是什麽的東西。

“看起來好苦。”隋聿嘟囔了一句,有些孩子氣。

“不苦。”池一旻說:“不騙你,真的是甜的。”

隋聿将信将疑,不過酒後的隋聿還是比平日裏好哄,他低頭就着池一旻的手,輕輕抿了一口。

薄荷的清涼中帶着淡淡的豆香,還真是甜的。

于是他又吃了一口。

在池總的五星服務下,一小碗薄荷綠豆湯就這麽見了底,不知這醒酒湯裏加了什麽猛藥,隋聿覺得自己這酒沒有要醒的跡象,反而醉得更厲害了,腦子裏亂得像一灘漿糊,原本蟄伏的念頭叫嚣着在他的腦子裏橫沖直撞。

喝完最後一口湯,池一旻将湯勺放進碗裏,端着碗就要站起來。隋聿卻在他起身的瞬間,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向後一拽。

空碗跌落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響,池一旻的反應夠快,伸手撐住了沙發靠背,這才不至于摔到隋聿的身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這是一個引人想入非非的姿勢。隋聿似笑非笑地看着池一旻,灼熱的呼吸一個不漏地落在他的唇間。

盡管醉意在他的腦子裏節節攻城略地,但到最後,隋聿只是克制地伸出手,先是試探着用指尖觸了觸池一旻眼下的皮膚,之後才用手掌貼住他的臉頰。

池一旻原本就是一臺待機的機器,這下像是徹底被踩掉了電源,就這麽僵住了。

隋聿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睜着朦胧的醉眼,仔細端詳着池一旻的臉,突然輕輕喊了一聲:“池一旻。”

池一旻回過神,眉頭一皺,再次強調:“我是真真。”

“好吧,真真。”隋聿終于意識到自己這行為像是在耍流氓,輕輕推開池一旻,笑出聲,“警告你,真真,不要耍花樣,我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最喜歡趁人之危,你可別招我,免得将來病好了沒處說理。”

撂下這句話後,隋聿沒等池一旻回應,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擡頭看向他,“要不你就一直這樣吧,不要變回去了,你比池一旻可愛多了。”

說完他就要越過池一旻離開。

隋聿這番浪蕩子言論放得倒是豪邁,奈何他今晚喝了太多的酒,剛往前邁出一步,就兩腿發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茶幾撲了過去。

幸運的是他沒有摔出什麽好歹,因為在他砸向茶幾之前,一雙手及時接住了他,無比溫柔地将他抱在了懷裏。

之後的記憶就變得斷斷續續,隋聿時而覺得自己沉入了黑甜的夢境裏,時而又感覺到有人将他抱回了床上,替他脫掉了礙事的外套領帶,又擰來了熱毛巾,細細擦拭着他的臉頰,脖頸,前胸。

是蘭姨還沒下班嗎?隋聿迷迷糊糊地想。

細碎的聲音遠去之後,熟悉的腳步聲又回到床前。一只手懸在半空中猶豫徘徊了許久,最後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驚醒一只短暫休憩的小鳥一般,搭在了隋聿的眼睛上。

他的手掌很涼,貼在眼睛上涼絲絲的,很柔軟,也很舒服,隋聿忍不住在他掌心蹭了蹭。

這一蹭驚動了這雙手的主人,他的手指蜷起,抽手就要走。

“別走。”隋聿一把将手按下,嘴裏嘟囔着:“頭疼。”

奈何這只手還是無情地從他的手裏抽出,隋聿還沒顧得上失落,身旁的床墊微微凹陷,一個人在床邊坐了下來,一雙手也在短暫的離開後來到了他太陽穴,在他的額間不疾不徐地按壓起來。

“好好按,按得好了給你加鐘。”隋聿閉着眼睛,不知把對方當作哪家會所裏的小妹兒了。

腦袋上的手指停了停,正上方響起一聲輕笑,隋聿正想問他笑什麽,那只手又耐心地在隋聿的太陽穴上按了起來。

隋聿舒服地嘆了口氣,開始恃酒行兇,将臉埋進了那個人的腰腹,雙手也不客氣地環住了他的腰。

這一定是夢吧,睡意兜頭籠罩下來,隋聿迷迷糊糊地想,否則他怎麽能這麽擁抱他渴望的人。

但這又不可能是夢,被那個人溫柔回擁住的時候,隋聿有短暫的清醒,畢竟在喜歡他的這五年裏,他從來不敢做這樣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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