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第十五章 真真?

“知道我是誰嗎?”秦清雙手環胸,踱走到池一旻面前,居高臨下地問。

Jessica正好送咖啡進來,撞見秦清這個架勢,以最快的速度放下咖啡,然後就退了出去。

老板之間的愛恨情仇,知道得越少越好。

只可惜秦總散發出的壓迫感沒有對池一旻起到一點作用,他低頭翻看着相機裏這幾天拍攝的照片,聽見秦清的聲音,輕飄飄地瞟了她一眼,回了三個字:“不認識。”

秦清轉過身,挑眉看向隋聿:“這就是你說的病情好轉?”

“搞清楚。”隋聿也有工作在忙,手指輕敲着平板電腦的邊緣,說:“他已經可以和除我之外的人說話了,難道不是好轉嗎?”

當然,池一旻的情況并不穩定,這位大爺願意理誰不願意理誰,也全看他的心情。

“OK,OK,Fine.”秦清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轉身來到沙發上坐下,開始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對面沙發上的兩個人。

今天她來H市出差,順便過來看看池一旻,小幾個月沒見,隋聿的腿上也負了傷,現在這兩人一個瘸一個傻,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秦清在心裏戲谑地想。

“晚上一起吃個飯?”隋聿問,不管公司之間是怎樣的競争對立,一段時間下來,隋聿和池一旻秦清之間的關系緩和了不少,否則今天隋聿也不會約秦清在自己的辦公室裏見面。

“不用麻煩了,我晚上還有應酬。”秦清收回心緒,支起二郎腿,想起了這次來H市的另一個目的:“我這次來,還給你帶來了個新消息。我前次回去之後拜訪了不少B市的專家,他們說池一旻目前表現出來的這個症狀,可能不是…”秦清停了停,示意隋聿,她接下來的話,不方面當着池一旻的面說。

隋聿會意,帶着秦清進了另一個房間。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秦清說完了接下來的話:“池一旻不是失憶,而是出現了第二人格。”

聽到這個離奇的消息,隋聿并不感到驚訝,甚至沒有什麽特殊的反應,因為這和他今晨得到的信息一致。

就在今天上午,池一旻的主治醫生請隋聿去了一趟醫院,和他進行了一番長談。醫生表達了和B市專家同樣的看法,說池一旻有可能不是失憶,而是出現了第二人格。

也就是說,真真是池一旻在強烈刺激下,因為某種誘因,而分裂出來的另一個人格。一切的起因就是那場車禍,至于是什麽原因誘發了真真這個人格的出現,那就需要的在後續的治療中慢慢挖掘探索。

隋聿的腦子裏與多重人格有關的知識,大多是在電影中得到的。在他有限的認識中,不同人格之間差別巨大,甚至連性別年齡都不盡相同。

而池一旻的這個第二人格,和他的主人格未免也太相像了些,性格脾氣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也保留了部分屬于主人格的記憶,甚至在隋聿看來,真真只是池一旻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完全不像是另一個人。

就這個問題,隋聿也和醫生有過讨論,醫生說多重人格障礙原本就是個很複雜的問題,患者也有各種各樣不同的表現,不可一概而論。

“醫生說他有可能恢複麽?”隋聿問秦清。

秦清嘆了口氣,說:“希望還是有的,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只能慢慢等了。”

隋聿的手指不自覺地摳了摳沙發的接縫,問秦清:“這次你有打算帶他回去麽。”

畢竟現在情況發生了改變,池一旻也沒了非留在隋聿這裏的必要。

“沒有,還是留在你這裏對他比較好。”秦清面帶微笑地說:“隋總,接下來還是要麻煩你了。”

比起界線性失憶,人格障礙的治療會更加複雜困難,除了在心理和藥物上給與雙重治療,醫生還建議患者換到一個新的環境生活,遠離可能對他的精神造成刺激的各種因素。

聊完了池一旻,隋聿和秦清又談了些工作上的事,談話進行到尾聲時,隋聿主動提出:“你要不要單獨和他聊兩句,我可以回避。”

秦清笑了一聲,看向池一旻,滿不在乎地說道:“得了吧,他連我這個人都不認得,還有什麽好聊的,走了。”

送走秦清,隋聿回到池一旻身邊。池一旻還是坐在原來的沙發上,不過他已經放下了相機,拿起了一本攝影雜志。

現在池一旻對外聯系的渠道,除了一臺隋聿給他的手機,再無其他。而這臺手機全天處在隋聿的監控之中,所以隋聿清楚,這幾個月以來他幾乎沒有用過手機,更沒有對外發送過任何一條信息。

聯系渠道基本被切斷,池一旻想要和秦清互通消息,只能是面對面聊。但是剛才,隋聿故意提出可以給他們單獨聊天的機會時,秦清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想到這裏,隋聿來到沙發前蹲下,平視他的眼睛:“所以你真的不是池一旻,是真真?”

池一旻将目光從雜志上擡起來看向隋聿,露出了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表情。

隋聿玩笑般說道:“那我以後是不是不能叫你池一旻,要叫你真真了?”

人家現在既然是真真,那繼續喊他池一旻,就有些不禮貌了,然而池一旻顯然沒有體會到隋聿的良苦用心,懶得搭理他,繼續看他的雜志。

見池一旻不吱聲,隋聿起了逗他的興致,追着池一旻喊道:“真真?”

池一旻裝作沒聽見,隋聿再接再厲:“真真?”

喊到第三聲的時候,池一旻終于忍無可忍,将雜志往茶幾上一扣,雙手飛快地按住隋聿的臉,說:“你煩不煩。”

“你是不是有可能一直是真真?”隋聿的兩頰被池一旻的手掌擠得變形,說話時有些口齒不清。

池一旻掌心力道不變,垂眸看着他:“又說傻話。”

隋聿的目光随之正色下來,再也沒有了方才玩笑的模樣,瞳孔中染上了層層涼意:“秦清把你留在我身邊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麽?”

池一旻盯着隋聿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大概覺得此子不可教,松開隋聿的腦袋,徹底不理他了。

有一個問題秦清和隋聿誰都沒有提及,但他們兩人心知肚明。隋聿和池一旻不對付多年,二人之間還存在着諸多歷史遺留的新仇舊恨沒有解決。把現在這樣的池一旻扔給隋聿,其實有諸多風險。

隋聿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秦清願意冒這樣的風險。如果單純是為了治病,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無論池一旻需要什麽醫療資源,怎樣的環境,秦清都能給他找來,并不是非隋聿幫忙不可。

秦清這麽做,一定還有其他理由,甚至不惜拿極星的電池專利來換。

池一旻這邊自然是一問三不知,隋聿撇了撇嘴,自覺有些無趣:“算了,問你你也不知道。”

* * *

只要隋聿願意,他可以和任何人融洽相處。在之前的很多年,這個結論都有一個前提條件,這個條件就是池一旻除外。

現在情況發生了點轉變,在接受“真真”這個新身份之後,隋聿在面對池一旻時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時時刻刻帶着緊繃和防備。

畢竟現在的真真,和池一旻是不同的兩個人。

這個認知,讓隋聿的心裏放松了許多。。

确診多重人格障礙後,池一旻的治療方向和之前也有所不同,現在除了每周去心理症室報到之外,他每天都得定時定點吃藥,醫生還建議隋聿多帶他出門和外界接觸,對病情有很大的幫助。

隋聿的腳傷得突然,好得也快,拆線那天,池一旻也一起去了,只不過到醫院後一個進了精神科,一個去了普外科。從醫院出來之後時間不前不後,回去上班是不可能了,恰好隋聿在這個時候又想起了醫囑,于是難得當一回好人,載着池一旻上了環海公路。

環海公路的日落是本市著名景點,幾乎每一個來旅游的人都要來這裏轉一轉。路的最高處有個觀景臺,觀景臺旁修了一個巨大的停車場,隋聿到的時候,停車場裏停滿了車,都是來這裏等着看日落的游客。

但隋聿知道最佳的觀景點不在這裏,他又開着車往前行駛了幾公裏,撇下主路,穿過一道防風林,來到一片人跡罕至的沙灘,這裏不但有全景日落,還能看到一大片風車田。

池一旻面上不顯,但看得出他很喜歡這個地方,隋聿的車剛停穩,他就開門下車,在沙灘上支起了三腳架。

隋聿坐在車裏,沒有下去,只是打開車窗,讓海風吹進車裏。

池一旻就在車外的不遠處,看着他被風吹動的背影,隋聿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人人都說池一旻是業內最受矚目的一顆新星,前途無量,未來大有可為。而隋聿每次在各種場合見到池一旻,他不是在忙于奔命,就是左右逢源,風光是夠風光,但眉眼間總是壓着一種難以忽視的疲憊感。

這其實不難理解,隋聿想,撐起一家初創公司,不是容易一件容易的事。

那麽成為池總之後的池一旻,是不是再也沒有為自己活過。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是為自己活着的呢。

正好這時,池一旻回過身,笑着讓隋聿一起來看取景器裏的景色。隋聿沒有讓自己再想下去,但也沒有下車,只是往前傾了傾身體,趴在車窗上,迎着風看向窗外的人。

晚霞鋪灑在海面,日光變得溫和,池一旻注視着取景器裏的落日,而隋聿正在看他。

池一旻從池總變成了真真,是不是上天給了他一個随心而活,擁有一段屬于自己的人生的機會。

一只海鷗落在隋聿的後視鏡上,隋聿回過神,開口問池一旻:“真真,你想當攝影師嗎?”

隋聿現在喊起真真來已經非常順口。

池一旻大言不慚:“我就是攝影師。”

“好,大攝影師。”隋聿笑了一聲,然後又用一種随意得很刻意的語氣,問他有沒有興趣辦個影展。

聽到隋聿的這個問題,池一旻搭在相機上的手,突然垂了下來,他表現得像一個真正的藝術家,視功名利祿為身外物。

池一旻沒有說有興趣還是沒興趣,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粼粼海面,看上去有些高深莫測。

那天關于影展的對話不了了之,但隋聿似乎是真的上了心,在那之後,他就時不時陪着池一旻外出創作采風。

周六那天隋聿推了一場拍賣會,帶着池一旻去山裏的一座寺廟踏青,順便拍照。回城的時候在高速上耽擱了一會兒,正好到了池一旻吃藥的時間。

碰巧車裏的水全部用完了,一瓶也翻不出來,池一旻說沒關系,回去再吃藥也不要緊。隋聿不同意,把車停了下來,下車去路邊的便利店裏買水。

“我要帶氣泡的。”池一旻看着隋聿,用一種西圖瀾娅餐廳點單的語氣說:“不要常溫的,但也不要太冰,謝謝。”

剛剛兩人在車上因為要不要停下買水的事産生了意見分歧,池一旻在說這句話時,帶了點小性子。

“找抽是吧。”知道池一旻是在故意找茬,隋聿氣得牙癢癢,一巴掌拍上車門:“買到什麽喝什麽,沒得挑,誰吃藥用氣泡水,慣得你毛病。”

這家便利店的面積不大,商品也比較單一,隋聿拿了兩瓶純淨水後,還是費勁地在貨架上找起了池一旻要的“冰又不太冰”的氣泡水。

轉了一圈無果,隋聿開口問店裏正在理貨的店員:“你好,請問…”話還沒說完,他突然認出了眼前人是誰。

“思卉?”隋聿有些不大确定。

女孩正在把薯片從紙箱裏搬出來,一包一包擺在貨架上整理整齊,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茫然地回過頭來。

待看清身後的人後,齊思卉驚訝地喊了一聲:“隋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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