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哥哥教你
第24章 哥哥教你
聽筒裏,隋聿的聲音很空曠,還帶着點風聲,他聽出了池一旻的聲音裏帶着的睡意,問他:“睡了?”
“嗯。”池一旻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說話聲更清晰些,房間裏暖氣太足,他的鼻子有些發幹,隋聿的這兩個字不知道有什麽魔力,讓他一下子從夢裏那條小巷掙脫出來。
“這樣啊,睡得挺早。”電話那頭的隋聿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擾人清夢可不是什麽有素質的事,聽池一旻這麽說,他很快說道:“那沒事兒,我挂了。”
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等等。”池一旻攔住了他,他掀開被子下來床,光着腳來到窗邊,望着燈火輝煌又帶着點寂寥的城市夜景,問隋聿,“你在哪兒?”
“在家裏呗。”隋聿沒有馬上把電話挂斷,順着池一旻抛出的這個話題,問他:“你呢,怎麽這麽早就回家睡覺了,我看思卉他們那邊還沒散場呢。”
“他們要喝酒到通宵,我不想喝,就先回來了。”池一旻如實說道。
前次酒後發生了什麽,兩人可都清清楚楚地記得,盡管沒有明說,但那個夜晚已經成了他們之間盡量避免觸及的部分。
池一旻輕輕越了過去,“你呢?你今晚在家做什麽?”
“我啊。”隋聿笑了起來,輕嘆了一句:“大概就是挨了一晚上的罵吧。”
車禍前,池一旻每天都忙得像個陀螺,一年到頭沒有停下來的時候,電話對他來說就是個工作的工具,沒有其他用途。而隋聿也不常和什麽人打電話閑聊,更沒有煲電話粥的習慣。
所以這通一時興起的電話,聊到這裏,算是進行不下去了。
在一段長達十數秒的無話可說後,隋聿打算找個借口,把這個不尴不尬的電話挂掉,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要不要出來走走?”
邀請一說出口,隋聿就後悔了,這大半夜的,外面又冷,誰要出門瞎逛,純屬了吃飽了撐着。
他馬上找補:“算了,我開玩笑的,你當我沒問。”
“好啊,出門走走。”池一旻直接忽略了他的後半句話,“那半個小時後,小區門口見?”
隋聿怔了怔,也不說開玩笑的事了,很快回了一句:“好。”
說是半個小時之後見,但其實電話剛挂斷,池一旻就立刻起身穿好了衣服。他沒有驚醒房子裏的護士,一個人悄悄出了家門。
半個小時的時間眨眼就過去,池一旻在小區門外的路燈下等了一會兒,伴随着一聲尖銳的剎車,隋聿姍姍來遲。
隋聿今夜的登場方式有些特別,他一身深色的大衣搭配羊絨圍巾,怎麽看都是标準的男模打扮,卻騎了一輛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的自行車。
這輛車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車身多處都掉了漆,後座上安着一個海綿坐墊,籃子裏還搭着一堆花花綠綠的小煙花小爆竹,和隋聿這個霸道總裁的身份可以說是一點都不搭。
迎着池一旻探究的目光,隋聿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剛剛是翻牆出來的,為了不驚動家裏其他人,連車都沒有開,跟門房借了一輛單車就踩着出門了。
從父母家到悅琴灣,平時開車來來往往,并沒有覺得有多遠,騎起單車來可不是那麽一回事了,所以在路上耽擱了點時間。
“前後輪驅動,兩座超跑。”盡管池一旻現在自稱真真,還是個攝影師,但他的職業病深入骨髓:“還帶350度敞篷。”
“笑什麽笑,不許笑。”隋聿故意板起一張臉,他騎了一路的自行車,渾身上下都燥了起來,一開口都是茫茫熱氣。
他拍了拍身後擦得锃亮的PU皮後座,兇巴巴地對池一旻說:“趕緊上來,全球首發,錯過就沒機會了。”
池一旻笑着走向隋聿,單手搭上他的肩,長腿一跨,就坐上了隋聿的後座。
“坐穩了。”隋聿目視前方,沒有回頭。
“嗯。”池一旻将手從隋聿的肩上收回,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了自行車後座的一根橫杆上。
隋聿已經有十幾年沒有騎過自行車,一個人騎車上路的時候還湊合,再搭上一個池一旻,就有些力不從心了,剛開始的時候他把車騎得搖搖晃晃的,過了好幾個路口才穩定下來。
隋聿問池一旻想去哪兒,池一旻說不知道,随便走走就好。于是隋聿騎着車,帶着池一旻,漫無目的地游蕩在空曠的馬路上。
大過年的街上其實沒什麽好逛,冷冷清清,店鋪都沒開,空氣裏彌漫着鞭炮的硝煙味,只有道路兩排的路燈執着地亮着。
天氣預報說,今晚的氣溫到達了全年最低,這個時候騎車在馬路上,像兩個大傻子。
實在沒有什麽地方可去,隋聿把車停在了馬路邊,從籃子裏抓起一把煙花棒,從中分出一半,遞給池一旻。
“給你。”隋聿說。
“哪兒來的?”池一旻接過隋聿手中的小煙花,放到眼前仔細端詳着。
“老王閨女送我的。”隋聿一邊說着,一邊低頭在兜裏翻着打火機,出門前他特地向老王要了一個,“難得這個時候出來,點個炮應應景。”
晚上隋聿出門的時候,門房老王的小女兒正好還沒睡覺,隋聿逗了她兩句,小女孩就把自己所有的家當一股腦兒地送給了隋聿。
想到那個畫面,池一旻覺得有些好笑,“搶小姑娘的玩具,羞不羞。”
隋聿終于在大衣內口袋裏翻出了塑料打火機,他不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小妹妹了,回頭給她封個大紅包。”
時代飛快發展,生活日新月異,就連小煙花的款式也在推陳出新。池一旻手中的煙花棒有的像蝴蝶,有的像風車,甚至還有一個變形金剛造型的,讓他一時不知從何下手。
“我還是第一次玩這個。”池一旻說。
“不會吧。”隋聿剛點亮打火機,就被一陣風撲滅了,他轉過身,找個了背風的地方,“你小時候一次也沒有玩過?”
“沒有。”池一旻看着他點火的動作,如實回答道:“小時候長輩不讓玩,後來沒玩的機會。”
池一旻的爺爺奶奶是非常嚴肅謹慎的性格,出于安全考慮,二老從來不讓他們的寶貝孫子碰這些危險的玩意兒,後來他離開了爺爺奶奶,也長大了,比同齡人承擔起了更多的責任,已經不是玩這些東西的時候了。
“這麽沒有童年,太慘了吧。”隋聿總算發現了比自己還沒有童年樂趣的人。
“這有什麽慘的。”池一旻笑了起來,“我從小到大,還是過得很幸福的。”
打火機再次亮起,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天地,隋聿捧着那團火苗靠近池一旻,從他手中挑出一根煙花,摳出引信。
隋聿眼裏的笑意如溶溶月光,嘴上趁機占他的便宜:“沒事兒,哥哥來教你。”
說話間,引信被火苗引燃,隋聿把點燃的煙花遞給了池一旻。
極星這些年舉辦過很多次活動,其中不乏煙火表演。再昂貴再盛大再精美絕倫的煙火,池一旻早已見怪不怪。
但隋聿還是把自己手裏的那一半煙花棒都塞給了池一旻,自己坐在馬路牙子上,看着不斷燃起的煙火,在他臉上打出色彩斑瀾的光。
其實池一旻的心思,也不完全在手裏的煙花棒上,這世上有很多東西,在最渴望的年紀裏不能擁有,之後得到得再多,也找不回當時的快樂了。
不過——池一旻側目,看了眼馬路邊若有所思的隋聿。
只要是和他一起的時光,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最好的。
察覺到池一旻的目光,隋聿收回脫缰的思緒,擡起頭來,一臉莫名地問:“這麽看着我做什麽?”
池一旻依舊目不轉睛地盯着隋聿,說:“下雪了。”
H市已經十幾年沒有下過雪,隋聿正想說池一旻睜眼說瞎話,一片雪花恰巧落在他的鼻尖,冰冰的,涼涼的。
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雪花就消失不見,像是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時,不知是誰在窗戶裏喊了一聲:“下雪啦,下雪啦。”,居民樓裏瞬間就亮起了幾盞燈,原本安靜的街道突然熱鬧了起來。
真的下雪了。
池一旻站在落雪裏,對隋聿說:“新年快樂,隋聿。”
關于初雪的浪漫傳說有很多,但是此刻,隋聿一個都沒能想起來。也許這場雪下得太讓人驚喜,池一旻的目光太溫柔,在當下這個時刻,隋聿只想起身去擁抱他。
但他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坐在原來的地方,仰起頭,對池一旻說:“新年快樂真真。”
說完,他又在心裏補了一句,池一旻也新年快樂。
雪花紛紛揚揚,越落越多,只是南方的雪終究成不了什麽氣候,還沒落到地上就化了。但這依舊阻擋不了人們的熱情,不少通宵守歲的人們披着大衣走出家門,興高采烈地來到室外,欣賞這場聊勝于無的雪。
池一旻也放下煙花,來到隋聿身邊坐下,他倆的這個位置正好在路燈底下,在燈光的映照下,每一片雪花都格外清晰,甚至有了點漫天飛雪的錯覺。
原本空蕩的街道也在頃刻間熱鬧了起來,在歡天喜地的人群中,馬路邊上的兩個人顯得格外安靜。
池一旻伸手,接過一片雪花托在掌心裏,轉頭問隋聿,“你說今年B市下雪了嗎?”
“不知道。”隋聿将手攏進袖子,看着池一旻掌心的那一小點冰晶化為水漬,說:“我好幾年沒回去過了。”
自從雲圖的總部遷來H市之後,隋聿幾乎常年駐紮在這裏,很少再回H市。
池一旻收回手,目視前方,呼出一口熱氣:“那以後有機會,一起回去看雪吧。”
隋聿轉頭看向池一旻的臉,試圖分辨他這句話是随口一提,還是出自真心。
但是又有什麽關系呢,隋聿想,眼前這個人是真真,真真不是池一旻,不用過分揣度他的心思。
于是片刻之後,隋聿笑着答應了下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