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外來人,不許敲門。”
“對不起,請問這裏可以借宿嗎?”
“你們兩個?一起住還是兩間屋子?”
“兩間。”
神父回答。
女學生欲言又止,她想要一間屋子,如果她可以跟神父住在一起,也許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不必第一天晚上就死掉。
但是,神父單獨住在教堂裏面的時候,應該沒有和其他人住在一起過,女學生不好冒然要求,悻悻然地低下頭去,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對自己今天晚上的安全感到有點悲哀。
“進來吧。”
開門的人說了這話,左右打量,沒有在二人身邊發現其他陌生人,等他們進來,迅速關上了門,發出了砰的一聲,加快腳步,走進了屋子裏。
二人跟随進入堂屋,那人又把堂屋的門也關了。
開了燈,屋子裏不算太黑,這裏看起來是貧窮又不止一個人居住的地方。
“既然到了這裏,就要守規矩,這裏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不許敲門。”
女學生不解地問:“為什麽?”
她有點驚恐地問:“會引來什麽東西嗎?”
她就差把那個字明着說出來了,只是不太敢。
老人皺巴巴的面皮有些發黃發黑,坐在位置上,看不出表情變化:“你最好閉嘴,我不想提那些,如果你總是喊它們,它們就會來找你,要是你特別害怕,它們就更要過來了,我還想多過兩天安穩日子,你要是打擾我的生活,我就打你。你們也不許再住在這裏。
這是我家,你們來這裏住,就要聽我的話。”
“對不起,”女學生低下頭去,怯生生地小聲說,“我知道了,請不要把我趕出去。”
老人有點不耐煩:“聽好了,住在這裏,不許敲門、不許打電話、不許在聽見敲門的時候去開門,最好連聲音也別發出來、不許不聽話、不許頂嘴、最好別問為什麽。”
女學生小心翼翼地問:“還有嗎?”
老人說:“有,但你們現在用不上,我就不說了。”
他站起身來:“我去做飯,今天晚上吃菠蘿炸雞漢堡、黑椒雞塊和可樂,一人一份,多了沒有。除非你們給錢。吃完了就自己刷牙洗臉然後睡覺,床都是鋪好的,被子在床上,枕頭也是,如果不需要枕頭,放在邊上也可以。晚上別吵鬧,影響了我睡覺,我就不客氣了。”
“是。”
女學生連連點頭。
她看向神父,試圖請神父說兩句話緩和一下氣氛或者做出一些保證,但是沒有得到回應,臉上因為尴尬和羞愧而有些發熱,看起來紅彤彤的。
老人走了出去。
女學生欲言又止地看着老人的背影從眼前消失,轉過頭來問神父:“我們不跟着去廚房做什麽嗎?我以為客人到主人家應該幫點忙,尤其是我們沒有出錢,如果他趁着我們不注意在食物裏面加點什麽,我們就中招了,要是他要做什麽我們不吃的,在身邊也可以當場提醒。
而且,我覺得跟在他身邊會安全一點。廚房熱乎乎的,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如果看在我們去幫忙的份上,他們再多照顧我們一點點,也許我們可以活得更久,然後更快地離開這裏呢?”
她望着神父,努力轉動自己的腦筋,希望得到回答,肯定也好,否定也好,神父不說話的時候,她就有點心慌。
神父說:“如果你想幫可以去,我不去。”
女學生又是驚訝又是委屈問:“為什麽呀!?”
神父疑惑地看着她:“剛才老人說了,最好別問為什麽,你一點也沒有聽進去嗎?”
女學生羞愧地漲紅了臉,低下頭去。
神父語氣平和地說:“越近越容易出事,我是這麽想的。”
女學生想為自己挽回一點顏面,不假思索地慌忙點頭附和:“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我是這麽想的。”
神父平靜地看着她:“既然你都知道,我就不多說了。”
他起身去了房間,檢查了一下,這裏空蕩蕩的,除了床和衣櫃,床底下都是空空的,很幹淨,似乎最近有打掃過。
女學生跟了過來,站在房間門口,感覺自己如果跟進去,不太禮貌,又有點像變态,就貼着門框,小聲問:“我們什麽也不做嗎?”
神父問:“我們能做什麽?”
女學生咬了咬唇,低聲說:“我想回家。”
神父說:“現在回家也不一定安全,我們畢竟是被推下來的,也許,教堂門口的學生還沒有離開呢。”
女學生有點激動地問:“那我們就不回去了嗎?如果我們不回去,鎮子裏的其他人怎麽辦?如果他們遇到了那個學生,是不是也會被殺害?如果他們像我們一樣活下來最好,可是,小鎮裏的神父只有一個!”
神父靜靜地看着她。
她有點害怕了,往旁邊的門框瑟縮了一下,聲音降低了,近乎于喃喃自語地垂着眼睛說:“神父有保護民衆的責任。如果有危險,神父應該站在最前面。如果沒有神父,他們都會死去的。我們不能坐視不理。我不想回去看見他們的屍體。”
說這些話的時候,女學生有意不去看神父的臉,仿佛她避開了神父的目光就可以避開自己的恐懼。
神父聽她說完,笑了一下,聲音溫和而禮貌地問:“你以為我們現在是在旅游嗎?”
女學生懵懵懂懂地搖了搖頭,不明白話題怎麽突然就跳到了這裏。
神父高興地說:“原來你知道,我們是在躲避追殺,而不是悠閑地坐在巴士靠窗位置,準備打開自己的背包,從裏面取出面包和水,享受路上的風景和美食?太好了。”
女學生的臉漲紅了。
神父的眼中沒有一絲笑意,但他還挂着面具似的笑容,依舊溫和又詭異地說:“我沒有辦法現在就回去,也不可能在他們有危險的時候,随時到他們的身邊去提供保護。”
他說得很認真,越是認真,越是顯得這個場景荒謬滑稽。
女學生笑不出來,她的手指有些微微地發抖,她覺得面前保護過自己的神父突然比廚房不知底細的老人更陌生危險一點。如果要比較,神父更像鬼。
她是怎麽走到這個地步的?把自己送到鬼的面前?這太蠢了!
她害怕得整個人都麻木了,靈魂飄到半空中,注視着自己的軀殼,意外地冷靜下來,注視着神父,目不轉睛地說:“對不起。”
她想第一時間得到神父的回答。
如果神父不介意,會說沒有關系,她就安全了。如果神父介意,她就等死。或者自我了斷,應該比別人下手更好一點。
神父對她笑了笑:“沒有關系。”
女學生松了一口氣,猛地捂住心口,蹲下身去,仿佛得了心髒病,實際上,她只是感覺自己突然活過來了。
神父看着她問:“如果身體不舒服,不如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休息?”
女學生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問:“我能做點什麽嗎?”
她很肯定地說:“我需要做點什麽來分散注意力。”
神父說:“你可以出去散步,你太緊張了,容易出事。”
女學生準備離開,臨走的時候,還是不死心地問:“我們不能提前回家去嗎?”
神父微笑着問:“你有計劃?”
有計劃,才會有‘提前’,他們根本沒有計劃,怎麽提前?
他們不是休假七天準備在這裏住三天,第四天回家,可以因為不滿,提前到第一天就返程。
女學生的臉色有點蒼白,聽到這個回答,失落地低下頭去,喃喃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希望回去的時候,不要太晚,否則就來不及了。”
她邁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神父感覺村裏比水邊和教堂更安全,沒有盡快離開的打算,但也不準備在這裏常住,關上房間門,走了出去,走到院子裏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個房間裏面有些奇怪的聲音,頓住腳步,轉頭看了過去,那邊忽然就亮了起來,好像有人在房間裏開了燈。
黑色的婦人的影子落在窗戶上,低着頭,正在桌邊,面對着針線盒子,似乎打算縫補物品,嘎吱一聲,門被打開了,婦人擡起頭去看,一個男人的影子走到了婦人的面前,低頭看了一下婦人手裏的東西,兩個人似乎說了幾句悄悄話,婦人推了男人一下,低着頭笑了起來。
二人看起來琴瑟和鳴,是非常恩愛的一對夫妻。
男人拉了一下婦人,婦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站起身來,露出了膨隆的肚腹,男人伸出手去,貼了一下婦人的肚子,婦人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肚子,伸出手摸了一下,臉上滿是甜蜜的笑容,男人從背後掏出一把刀,捅進了婦人的肚子。
婦人愣住了,男人不止捅了一下,婦人往後躺倒,男人接住婦人,婦人望着男人死去,男人拔出刀,鮮血噴湧,窗戶都沾上暗色。
男人轉過身來,面向窗外,忽然問:“你在外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