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
第 23 章
門被敲得哐啷啷亂響,看起來門板要垮了,連地上的門檻都在亂晃,好像下一刻就會變成一堆碎掉的木頭雜屑。
隊長好像想要攔腰将神父的身體截斷,哈哈大笑起來,變得像一條藏在漆黑洞穴裏面的蛇,嘶嘶嘶吐出蛇信子,眯着無神的眼睛,将幾乎動彈不得的神父拖進自己的被窩,他往裏縮的時候,被子的形狀應該有所變化,但是,裏面似乎變異了,被子底下是漆黑的空間。
而不只是床和被子的空隙。
隊長整個人都黏在了他的床上,床板被他的行為帶動了,發出哐啷啷的聲音,好像被錘子敲中的一面破鼓,等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爛掉。
神父看了一眼窗戶,窗戶多了一抹黑影,似乎是一個人站在外面,他正在默不作聲地透過窗戶,悄悄查看屋內的情況,如果不是仔細去看,幾乎不能發現。
要說這個人站在外面,不是別有所圖,都難以取信于人。
神父收回目光,在桌上一掃,抄起一個花瓶,敲在隊長的腦殼上,隊長的額頭就裂開一條傷口,縫隙之中流出血來,皮肉綻開之後隐約可以讓人看見裏面的骨頭,傷勢似乎很重,但隊長保持着詭異的清醒。
血從他的額頭流下來,順着他的眉骨眼睛滑落,到他的臉頰和唇角。
他咧開嘴大笑,笑起來像大哭,怎麽也不肯松開手,卻舔了舔唇角的血跡,又是挑釁又是嘲諷:“你以為我會就這麽死去嗎?不。我才不會。我要看着你去死。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死!”
看得出來他真的情緒激動了。
但是,神父發現了不對,他即使這樣激動也沒有換一個姿勢說話,這是不是說明,他其實已經不能動了?
神父從兜裏掏出小刀,用刀柄敲在了隊長的脖子上,甚至為了以防萬一,他還壓了一陣子,反正現在也走不開,這不算什麽,隊長兩眼一翻,果然暈了過去,額頭上的血一股一股的,越來越多,看起來他已經失去了意識,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神父再次嘗試掰開他的手臂。
神父聽見了隊長的手臂的骨頭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聲音,令人牙酸,好像就算兩條手臂都斷開了,隊長也不會松手,他果然是不能正常活動自己的肢體吧!
神父想了想,将隊長的手臂往外掰開了一點,雖然不能直接離開,但腰間已經得到了放松,他深吸一口氣,從兩條手臂之中挪開,遠離了隊長對他的控制範圍。
神父站在隊長不遠處,打量他,繞到了背面,将被子掀開,發現被子已經死死地黏在了隊長的身上,皺了皺眉,又換了一個方向,走到隊長面前,拖着隊長的手臂,把人扯了出來,只聽轟隆一聲,那張床當時就翻了,一陣皮肉撕裂的聲音,聽起來很恐怖。
神父看着被扯出來的隊長,隊長已經趴在了地上,還是閉着眼睛,昏迷不醒的樣子,但是,他脫離了被子枕頭一大堆的東西和那張床,他的身上鮮血淋漓,他的衣服和被子黏在一起,他的皮肉和床單棉絮黏在一起,他的頭發和枕頭黏在一起,他整個人後半部分都在床上。
至少,他的皮都在。
他的身體彎曲成了一種奇怪的模樣,像是被人扭斷了關節之後丢棄的人偶娃娃。
神父拍拍他的臉,發現他整個人都僵硬了,而且有點冷,好像快要死了,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創傷面積過大,窗外的人此時正貼着窗戶,幾乎要把臉部輪廓都印在窗戶上,眼珠子轉了兩下,好像對裏面的情況很感興趣。
門外短暫地安靜了一小會,神父被這種突然安靜下去的環境刺激得有點不太舒服,心中猛地一驚,一時間頗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什麽風吹草動都能在這個時候讓他警惕,他拖起要死不活的隊長,看着詭異的窗戶,擡腿踹了一腳。
窗戶外面有人啊了一聲,好像捂住自己流血的鼻子,正蹲在窗戶底下哎呀喊叫,又意識到屋子裏的人可能要出來了,這個時候不離開,之後就會被抓個正好,窗戶底下的人悄悄地要走。
神父見窗戶看起來好像正常了,伸手去打開了窗戶,窗戶的開關被一片濕漉漉的水漬浸泡了,悄無聲息融化成一團散發着惡臭的黑綠色水滴,一點點彙聚在窗戶底下,又順着縫隙,落在桌上,桌子變成了斑斑點點的黑色。
看起來非常不妙。
神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窗戶開關變化不是窗戶有問題就是剛碰過窗戶的手有問題,但剛才這兩樣東西都好像還是正常的,如果窗戶開關不正常,出去也不安全,如果手不正常,只怕要小心出去會遇到什麽。
神父皺了皺眉,門已經被哐啷一聲踹開了一個碩大的洞,現在情況危急,一時半會也顧不得許多其他的事情了,這個洞口足以讓一個完整的人頭從裏面鑽進來,神父深吸一口氣,将渾身鮮血淋漓的隊長從窗戶丢了出去。
這樣要是背後的門實在堅持不住了,隊長也比他死得晚一點。
見鬼,他本來沒打算連隊長一起救的,神父把人丢出去之後才想起來,自己沒有救人的必要,但是人都丢出去了,也不能再抓回來,讓別人給自己擋刀丢命,有違神父的原則,神父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心想,算了,丢出去就丢出去了。
神父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就應該墊底,神父在有其他人的時候就應該走在最後面,保護其他人本來也是神父應當的責任。
神父再次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破開的門洞,外面果然有人,女學生笑眯眯地彎下腰來,露出她的頭顱,這顆頭一點點往屋子裏鑽,一點阻礙都沒有似的,直勾勾盯着神父,蠕動了過來,就像是格外長的一條細細的白色的蟲子。
那個洞還不足以讓一個人完整地進來,因此進入屋內的只有女學生的一顆頭,這顆頭後面是脖子,脖子後面才是身體,但身體被卡在外面,幾乎動彈不得,只能搖晃兩下,像一個被枷鎖困住的囚犯。
這顆頭像拖着脖子的飛頭蠻似的靠近了神父,但因為沒有身體,只能在地面爬行,要往上就得攀爬旁邊有足夠高度的東西,不是桌子椅子就是床腳或者神父。
神父翻過了窗戶,并順手将窗戶關上了。
不幸的是,窗戶被神父再次腐蝕了一個小洞,這個洞開在窗戶上,足以讓半張臉都露出來,女學生的頭顱一下子撲到這裏,害怕神父跑了的樣子,還是沒有趕上時候,非常憤怒,表情變得異常猙獰恐怖,五官扭曲,臉色有些發青,張大了嘴,瘋狂吼叫嘶吼,嗓子都沙啞了。
“啊啊啊——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我要你死!啊啊啊——”
神父抄起刀子就對着張大了的嘴捅了進去,狠狠紮了一刀,還轉了一圈,就怕傷害太低,他想,之後有時間,可以考慮專門在刀身上加一點凹槽倒刺之類的東西,增加戰鬥力,雖然殺不死鬼,但威脅敵人也是有用處的。
女學生頭顱狂喊亂叫的聲音戛然而止,神父眼疾手快從窗戶破洞裏面抽出自己的刀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咔嚓一聲,女學生的牙齒猛地瘋漲起來,半張臉都是長出來的奇形怪狀的牙齒,開始亂咬一通,先把窗戶咬爛了,又把擋住自己往外的桌子木頭咬爛了。
一陣咀嚼的聲音傳來。
神父撿起不遠處隊長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刀,喃喃道:“不好,挑釁過頭了。”
他說話間提起隊長就要走,隊長底下突然多出了一個人,見光就跟見了鬼似的,瘋狂尖叫起來:“別殺我別殺別殺我!”
他低着頭,捂着臉,頭發散亂,滿地亂跑,像蟑螂一樣爬行,怕被人發現身份。
但神父認出人來:“村長?”
神父将隊長靠在邊上,含笑問:“您平時也這樣偷窺客人的房間嗎?”
村長顫顫巍巍說:“我也沒有辦法啊!”
他哭訴:“你們不給錢又白吃白喝,我怎麽過得去?我總得補償自己!都怪你們,你們住進來就應該知道,天下哪有免費那麽好的事情?我才不要白送你們房間住。這都不能怪我,嗚嗚嗚——”
神父嘆了一口氣。
村長小心翼翼地從手指的縫隙觀察神父,爬着湊到了神父面前,貼着神父的鞋面,低聲說:“我已經知道錯了,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在房間外面偷窺了,你別介意,我知道一個保命治傷的辦法,我用這個辦法換我的命,你別說出去,好不好?”
神父不置可否。
村長:“鬼神廟,只要有一口氣就能活。”
神父若有所思。
村長慢慢站起來給神父指了一個方向:“去那邊就能找到。”
話音未落,他猛地推了神父一把,轉身就跑。
此時,窗戶裏的頭顱總算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