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

第 24 章

“找到你們了!”

女學生的頭顱從窗戶裏面冒出來。

她的眼睛越來越大,眼眶流出血來,眼珠子幾乎要從臉上掉下來,臉色慘白,臉頰有些微微撕裂,因為興奮而發紅的嘴唇包不住牙齒,奇形怪狀的牙齒就慢慢長滿了大半張臉。

這完全不是一張屬于人的臉。

神父拖着靠在旁邊昏迷不醒的隊長就要走,隊長還沒有睜開眼睛,臉色越來越蒼白了,看起來就剩下最後一口氣,這一口氣還只有進去的沒有出去的,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微弱,好像心髒已經準備停止工作了。

下半部分的身體血淋淋的,皮肉和衣服混在一起,又被放在地上,因此鮮紅色的傷口裏面還摻雜了一些不應該出現在裏面的濕潤的土壤,土壤是被血液沁濕的,堅硬的顆粒軟和之後更加容易地進入了皮膚底下。

土壤在血肉裏面滾動,像是一層新皮膚,只是皮膚外面,裹了一層泥漿。

說不清是赤露的血肉更恐怖,還是被泥漿僞裝以後的傷口更叫人心驚膽戰。

但是,事實證明,隊長現在一點都幫不上忙,神父也沒法顧忌太多。

隊長要是想對神父叫自己的冤屈,最好是醒過來。

神父把隊長提起來晃了晃,隊長真的軟綿綿的,手指頭也軟趴趴的,往下垂,眼皮子死緊,黏在一起,根本不分開,頭發又是出汗又是出血,看起來非常亂糟糟的,放在角落就像是乞丐出來讨飯,還是三天三夜沒有吃過飯的那種。

後面的女學生的頭顱緊追不舍,一邊追一邊喊:“別跑啊!等等我!”

她好像突然意識到,威脅是不能讓獵物自己停下來的,她改變了自己的态度,露出微笑,臉頰紅撲撲的,對前面不遠處的神父喊道:“神父,你不記得我了嗎?你說了要帶我出去,要帶我回家去的,難道你說話不算數嗎?這可不行啊!神父,神父。”

她說話像催命一樣。

神父壓根不轉頭去看,擔心一個不注意腳下就會摔倒,在地上滾一圈肯定會降低速度的。

神父加快了腳步,身體裏的力氣卻逐漸地消失了,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臂越來越酸軟,呼吸也越來越急促,眼前時不時地發黑,腿腳都越來越重,好像再要往前一步都很困難,但他不能停下來,呼吸之中,一股萦繞不散的血腥味冒了出來。

不知不覺,他順着小路,跑到了剛才村長給他指出來的方向,現在回頭是不可能了,繼續往前走,或許可以找到村長說的那座鬼神廟,希望鬼神廟真的在這裏,否則,還得在山上繞圈跑,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不過,按理說,女學生的脖子的長度是有限的。

如果女學生的脖子的長度是無限的,怎麽轉都會被抓住,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逃出生天的前提下,神父不如早點自我了斷,免得受苦受難。

不知道是不是要死了,隊長的重量越來越輕了。

神父狐疑地打量隊長,隊長還是之前的樣子,昏迷不醒,動都不動,說是死了都可以直接丢在路上讓人收屍,但神父隐約覺得,隊長可能快要醒了,或者,他幹脆就已經醒了,現在是無法行動,就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免得醒來需要解釋。

神父又甩了一下隊長,隊長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看來是沒有醒過來,如果醒了,能裝得這麽像,也難為他的演技,不如不戳穿。

跑到了半山腰,神父還是沒有看見鬼神廟的蹤跡,心中有些着急,天空詭異反常地明亮,就像是下午兩點的太陽還挂在不遠處,暖融融的陽光落在身上,神父越來越熱,說不清是着急還是緊張,盡量壓低自己的呼吸聲音,卻能感受到喉嚨有一股血液在回流。

他平時壓根不會主動進行這麽劇烈運動,還是這麽長時間無法暫停下來休息的劇烈運動,身體豈止是快要支撐不住了,再過一段時間還是不能休息,他可能就死在路上了。

自己死了也不要緊,但是好不容易把隊長拖出來,就這麽一起死了,實在是過意不去。

神父咬着牙,想到這裏,心裏突然冒出了一股火氣,這邪火來得也不算莫名其妙,只是在陽光的照耀下,越發燒得旺盛起來,叫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忽視過去,渾身上下都開始燥熱,就像是打了興奮劑又塗了一層雞血,他隐約有種錯覺,自己是滿身油脂的松木火把,正在點火。

太熱了。

眼前的東西都模糊起來,時不時變成一大團黑色。

總不能這樣一直被追下去吧!

如果無法擺脫追在後面的女學生的頭顱,是不可能有機會活下去的。

鬼神廟究竟在哪裏?

難道被村長騙了?

村長當時說話的樣子,并不像是在騙人,更像是……像是在暗中考慮殺人計劃。

如果村長要在逃跑之後回頭來殺人,應該不會特意說出一個不存在的地名,如果神父找不到目的地,那村長也不可能在危險的山野之中找到正在高速移動的兩個人,村長想要殺人,總需要一個固定的地點來布置陷阱或者包圍堵截。

鬼神廟不能不存在,神父要活下去,鬼神廟是必須存在的東西。

就在神父繞着複雜的地形躲避女學生的頭顱的時候,看着近在咫尺幾乎被撞上的白色的脖子,身後的土地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音,一座鬼神廟拔地而起。

神父看見大門打開的鬼神廟,顧不得許多,一頭沖了進去,裏面非常黑暗,黑得叫人擔心走路會撞上牆,好像這裏原本就是給鬼居住的地方。

也許村長一開始就知道鬼神廟的具體位置,也知道在山裏如何尋找鬼神廟的蹤跡,但是他只說了一個名字,卻不對神父說清楚情況,村長是故意要神父跑到山裏來,他算準了神父不得不離開他家。

他家裏未必安全,神父弄不清楚情況就留下來,只會造成更大的麻煩,屋子雖然多,地方卻不大,如果一直在院子裏轉圈,用不了多少圈,女學生的頭顱就能輕而易舉地找到躲藏在路上的神父,生存的機會非常渺茫,還不如出來賭一把。

隊長眼看着就要死了,村長推了神父一把,必定不會幫忙,就算願意幫忙,也未必有治療的辦法,與其找心懷不軌的人,神父肯定更願意找鬼神廟,即使鬼神廟聽起來更虛無缥缈,但不可否認,面對非人的東西,鬼神廟就是比村長更強大,更值得信任。

如果神父死在尋找鬼神廟的路上,村長只需要在事後檢查屍體就不必擔心偷窺的事情東窗事發。

如果神父找到了鬼神廟,村長就可以等神父準備離開或被困其中的時候,帶人來圍追堵截,大不了一把火燒了,神父跑不出去,必死無疑,村長的事情也不會被其他人知道。

神父将隊長放在地上,想開個燈或者點一支蠟燭來照明,門外的光線透進來,神父忽然看見一根血紅色的柱子上,挂着一塊牌子:

進入房間之前必須敲門

吃飯必須開燈

聽見敲門聲必須禮貌回應

務必每日撥打電話

洗澡不許洗頭

洗頭不許睜眼

進廁所不許開燈

看起來是鬼神廟的規矩。

神父試探着将牌子翻了個面,後面還有:

鬼神廟禁止飼養黑貓,看見窗口有黑貓,請盡快遠離

住宿區只有一條路,看見兩條,請選左邊或右邊

鬼神石像黑白分明,形狀各異,當它們大部分相似或相同且面向你,盡快遠離當前區域

鬼神廟食物不包括三色糯米團

不要長久站在規則牌前方陰影處

鬼神廟沒有忏悔室

看見忏悔室請使用座機撥打電話簿第一條

不要投喂老鼠

老鼠不會結婚,聽見老鼠娶親,請撥打電話簿第二條

違反規則且獨自迷路,找到祭品臺,對鬼神石像祈禱(請勿靠近混色石像),同伴會來接你,不要害怕,同伴會帶你到溫泉區,旁邊是狗舍(不是貓),泡在溫泉裏,直到狗舍沸騰後安安靜,同伴會帶你離開鬼神廟

鬼神廟只有三只狗,沒聽見三只狗的聲音,不要離開溫泉區,告訴同伴,等同伴處理之後,數量正常,再離開

十歲以下禁止入內,二十歲以下入內後禁止離開祭臺附近,三十歲以下禁止在看見黑貓後繼續深入

看見毛絨貓玩偶随人群進入鬼神廟,請立即退出

感受到危險可以去祭臺

警惕走散同伴,尤其是他們勸你進入忏悔室或展覽室

女學生出現在了鬼神廟的門口,她遠遠望到這裏,哈哈大笑:“我說怎麽到處都沒有找到你!原來你藏在這裏呀!別像一只小老鼠似的躲來躲去了,快點出來,我們回家吧!難道你不想回家去嗎?教堂肯定比這裏安全許多吧!還是你已經不想回去了?那就死在這裏!

死在這裏,好不好?”

說話間,女學生的下巴放在了鬼神廟的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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