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
第 26 章
為了點火更方便,村長提前就叫人準備好了易燃的幹燥木材,堆放在鬼神廟內一時間不能看見的地方,靠着牆,主打的就是一個不引人注意但行動起來火焰燃燒肯定非常迅速。
他甚至還叫人準備了一些廢棄的油脂,塗抹或潑淋在木材和牆壁上,就為了更好更充分燃起來。
一陣大風刮了過來。
樹林之中的光線陰暗下去,好像今天他們必死無疑了,連樹木都為之哀悼。
村長往周圍一看,火焰已經燃燒起來了,村民舉着火把湊到了村長身邊,形成了衆星拱月的站位,叽叽喳喳表現自己的功勞争先恐後說:“我們已經點燃了,到處都燒起來了,肯定用不了一小會兒,這裏就會完全變成灰燼,我們收拾收拾,馬上就回家去吃晚飯都來得及的。”
村長哈哈大笑,對衆人連連點頭稱贊說:“你們做得很好,我會記下這件事,每一個有功的人都将得到嘉獎,希望那是你們會喜歡的東西。”
村民挨個笑道:“我們不是想要東西才過來的。”
“對呀對呀,能跟着村長出來見世面,就是我們的福氣了。”
“村長是大富大貴的人,我爺爺就看出來了,在很小的時候就要我跟着村長,仔細伺候着,不得有誤,說我以後有機會肯定一飛沖天,全都是村長的功勞,我們也沒有做什麽。”
衆人說着,相視而笑。
村長連連點頭,很是滿意,高興地看向被火光包圍在鬼神廟之中的神父,看見神父還是冷冷的樣子,心中忽然有些憤怒,冷笑道:“你以為你還逃得出去嗎?這座鬼神廟就這麽大,你躲到哪裏都一樣!我告訴你,你別看這裏有許多人,你就是另外找一個出口也有人守着。”
他用慘白的臉色和鮮紅色的唇蠕動着臉頰說:“我讓他們等着你們,你們不出去,被火燒,死路一條,你們出去,被我的人抓住,死路一條,讓我想,怎麽殺死你們比較好呢?亂棍打死怎麽樣?或者放狗咬死?我們的狗可是很兇猛的,你們都知道,尤其是你身邊這位。”
村長眯了眯眼睛,看向隊長,露出了表面和藹可親實際上兇狠殘暴的笑容:“他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應該很清楚我們村子的厲害吧?我們的乖狗狗都很厲害,是不是?你想不想親自嘗一嘗它們饑餓的牙齒和舌頭,進到它們的肚子裏面去?”
這話說起來有一股引誘的味道,聽起來又像是威脅,神父皺了皺眉。
隊長看了一眼神父,總覺得自己不會就這麽死去了,壯着膽子對村長惱道:“你別以為說這些見了鬼的怪話,我就會害怕你!我就算是害怕,也不是害怕你。我害怕貓,害怕狗,害怕死人,也不是害怕你!你以為自己算什麽東西?看起來了不起,實際上一具老空殼!”
他說到這裏,被熊熊燃燒的火焰舔舐到了頭發,吓得身體微不可察顫抖了一下,卻突然有一股勇氣,挺起胸膛,瞪着村長說:“在這裏的人誰都不怕你,老僵屍,你活着是個廢物,需要別人幫忙才能做事,你死了也是身敗名裂的惡鬼,需要別人才能保全可憐的尊嚴。”
村長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他陰森森地盯着隊長,仿佛一條往外吐着猩紅色蛇信子的毒蛇,發出隐隐約約的嘶嘶嘶的聲音,像捕獵者針對讓自己憤怒的獵物,露出一個扭曲的有些怪異的冷笑,低聲說:“你最好考慮清楚再說話,我勸你,搞清楚自己究竟在說什麽。”
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傳出來的。
隊長愣了一下,想縮自己的脖子,想躲起來,想看神父尋求幫助,但是又覺得那樣會丢臉面,又會叫自己失去氣勢,會讓敵人占據上風,他悄悄深呼吸,希望別人都看不出來自己的緊張,暗地裏手指尖都要掐到血肉裏面去了。
但他沒有後退一步,瞪圓了眼睛,也沒有立刻露出膽怯的眼神,他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在心裏想,不知道神父會不會怪罪我,總是拖後腿卻不能辦事。
神父是怪不得他的。
村長知道,村長卻不能讓他這麽想,村長就有意要歪曲事實,對他緩緩露出一個殘忍惡心的笑容,勾起沾了鮮血似的唇角,裏面是枯黃色到發黑的牙齒,牙齒歪七扭八互相粘連依靠,表面有些不正常的紋路,像是牙刷刷出來的,又像是怪夢之後求神秘占蔔師畫出來的陣法。
某種笑話或者詭異故事的來源。
隊長皺了皺眉,他不太适應這種感覺,也不喜歡村長的這種笑容。
他感覺自己有些呼吸不順暢了。
但他堅持着,沒有往後退,總覺得如果讓出一步來,就會丢掉自己的性命。
那種時候,究竟是誰殺了自己,反而不那麽重要了。
村長對隊長笑着說:“不是我恐吓你,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你要對我道歉,我也不需要你下跪求饒了,你只要對天發誓,你會離開你身邊的這個人,我就對你既往不咎,你可能還不知道,鬼神廟的作用是我告訴他的,鬼神廟的地址也是我說的,如果沒有我,你早就死了。”
村長頓了頓,充滿惡意地說:“要不是你身邊這個人,你也不會昏迷,也不會發瘋,更不會在休息的時候被不熟悉的人從窗戶拖走離開安全溫暖舒适的房間到這荒郊野嶺來,難道你喜歡這種荒野偏僻的山林之中嗎?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允許你在這裏久住,不過問你的事情。”
隊長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信息量似乎太大了,他就像是吃多了幹癟發硬的過夜鹹蛋黃被噎着了,沒有水,也沒捶胸口,東西全都堵在喉嚨裏,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瞪着眼睛,快要翻白眼了,卻不知道應該做什麽。
這種時候看神父似乎不太好,好像是在要回答,又像是在質問,他沒有那個意思,可他也确實疑惑,村長給出來的解釋和神父對他說過的話似乎不是同一個情況,他沒有理清楚自己在想什麽,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離開神父。
站在這裏是被火燒死,但最多也就被火燒死,走出去不會被火燒死,但他們可以再把他推入火中,又不是不可能,他不相信他們會那麽好心對他既往不咎還給他開後門,再說,他不覺得自己有錯,也不打算住在這附近,這裏又不安全,又不熟悉,他有什麽必要留下來?
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沒看見過死人,只不過今天輪到自己而已。
他之前是不能理解不能接受,但人都死了那麽多了,一個人回家去也怪丢臉的,還不如死在這裏。
沒有其他的路的情況下,他已經沒那麽介意了。
反正也沒有用處。
村長看隊長愣住了,以為他在思考利弊,很高興得意地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神父,神父眨了眨眼睛,沉默不語,好像已經沒有了辦法,村長更加高興地說:“看來你已經有了正确的方向,這很不錯,思考就是要走在正路上,如果走錯了路,就一輩子不能回頭了。”
他頓了頓,得意洋洋笑道:“趁着你現在還有機會,你最好趕快對我們道歉,我們可以允許你出來,你再對我們求饒,我們就保護你不受身邊瘋子的侵害,我知道你被他的颠倒黑白害得慘兮兮的,現在已經有些神經過敏了,但是你不要害怕,我們都在這裏,這麽多人呢。”
最後一句話,既是炫耀也是威脅。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如果你不出來,我們這裏這麽多人都能弄死你。如果你走出來,不讓我們順心,我們這裏這麽多人一樣能弄死你。
隊長喘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除了死路還是死路,除了當死人還是當死人,一時間都有些想笑,他是被氣到發笑。
村長卻沒有仔細看他,以為他是在高興自己得到了活路,放得更溫和也更惡心人一點,微笑着說:“快點出來吧。你走在正确的路上,你不會為自己的選擇後悔的,我保證,只要你出來,我們就會給你一條生路,你也不想就這麽去死吧?誰會想死呢!跟着一個瘋子去死?哈。”
村長笑道:“那簡直是愚蠢的草履蟲才會做的事情!我們家剛出生的貓崽子都不會想那種路。”
他死死盯着隊長,忽然感覺事情有些不受控制,因為隊長一直都沒有給他回答,也沒有說話,連大一點的反應都沒有,他那顆安穩放在胸膛裏面的心髒突然就嘭嘭嘭亂跳起來,他感覺有什麽變化正在發生,但他察覺到了卻沒有辦法阻止。
他好像快要輸了,卻不知道怎麽回事。
不,那不可能!
一切都成為了定局,他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外來人這種小事就輸掉呢?他可是村長!強龍不壓地頭蛇。他不信有人能逃脫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