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村民都在喊,隊長在旁邊,翻了一個白眼,冷哼一聲,把衆人的目光都招惹到了身上,衆人看向了他,一時間,場面安靜了下來,隊長愣了一下,只覺得他們莫名其妙不說還情緒變化極快,全都是不穩定的危險分子。
但凡他們待在這裏,這裏就沒有一時半刻是安全的。
早點把他們都趕出去了,或許這裏才會好起來。
村民聚在一起,伸出手來,将隊長擡了起來,舉着一頭大笨豬那樣将人轉移到了門口,喊着一二三的號子,随時準備把人丢出門去,隊長瞪大了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就對着神父大喊:“救命!救救命!”
神父阻止道:“他是個心直口快的人,沒有壞心眼,你們別介意。”
村民都不理會。
神父接着說:“你們要是非要丢出去一個人,不如先把我丢出去吧。”
一個村民說:“不,你比他有用些,所以我們不會第一個把你丢出去,你要是死了,我們少了一個探路石,反而不安全。”
神父說:“你們要探路石,不如留下他來,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但你們殺了他,我就是昧着良心也不好給你們提供幫助。”
村民冷笑道:“我們要殺你,你不記恨?我們要殺他,只是除掉你的羽翼又不是要弄死你,你怕什麽?他要是死了變成冤魂也是找我們報仇,跟你沒有關系,你怕什麽?膽小鬼。”
神父搖了搖頭:“不,你們殺了我,那是我命該如此,你們要殺我卻沒有殺死,是我的劫數,我已經度過了,我可以不怪你們,但你們要殺他,就是造了殺孽,我總不能視若無睹,我既然看見了,應當盡心阻止,阻止不了你們殺生是我的過錯,看着你們殺死他,更是我的錯。”
他頓了頓,見村民一臉迷茫,嘆着氣說:“我不能替代他原諒你們殺生的過錯,更不能原諒自己明明可以阻止卻沒有阻止他人喪命的過錯,橫豎都是我的錯,你們殺了我,倒也幹淨,你們沒有殺我,反而是禍患,你們要是真殺了他,我也再幫不了你們什麽忙了。”
村民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緩緩将手放下來,只聽得砰的一聲,隊長從半空中跌落下來,喉嚨裏發出哎呀哎呀的聲音,痛得在地上翻滾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村民已經七手八腳把人松開了,提着隊長放到了他們的身後,十分警惕地對神父用母雞護犢子的模樣說:“我們按照你說的做了,我們沒有殺他,你也不能違背你的諾言。你要保護我們,你要幫助我們,我們要活着回家去!這些都是你答應的。是不是?”
隊長冷笑一聲,覺得村民不可理喻,但也知道現在不是他做選擇題的時候,就沒有說話。
神父回答:“我可以保護你們,可以幫助你們,但你們能不能活着回家去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我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保不齊下一刻就要死人,你們可以怪我,但有些事情也實在是怪不到我的頭上的。”
村民皺着眉頭聽了咒罵模樣問:“你是在推卸責任嗎?你剛才說過的話都不作數了?你想反悔?你騙了我們?你別以為我們現在就要放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現在還有一條命在是我們的好處,不是你的!你別在這裏自以為是。少得意,我們還是能随時殺了你們其中之一!”
神父嘆氣:“我沒有承諾,所以不算諾言。我沒有答應,只是提出意見,你們願意聽,自然是好的,你們不願意,我也不強求,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強求不得,我是不會多事的。”
村民一時間沒有聽明白,一個問:“你的意思是等會就不管我們了嗎?”
神父說:“不是。”
村民又問:“你是在說我們喜歡多管閑事?”
神父回答:“不是。”
村民接着問:“那你是在罵我們該死?”
神父嘆氣:“不是。”
村民面面相觑,好一會說:“算了,已經這樣了,大家講究過,能活着回家去就已經很好了。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着的人還要活下去,要是遇上了事情,也是沒有辦法,要是沒有遇上什麽,那就皆大歡喜,好得不能再好。就這樣吧。”
他們說着,臉上漸漸露出一點笑意。
村民将神父的繩子解開,又将隊長身上的繩子松開了一些,稍微用力可以掙脫,但是表面上還是象征性有一圈在禁锢。
隊長感覺不太舒服,又不太好說出來,憋得臉都有發紅了,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低下了頭去,打算自己忍了,反正也不是大事,他只是覺得這種姿勢不舒服,明明可以解開繩子卻要被困在一群讨厭的人中間,但是沒有被趕出鬼神廟死去已經很好了。
隊長考慮之後,沒有再要求什麽,閉上了眼睛,找了個幹燥陰暗的角落,打算調整呼吸,休息一下。
忽然有村民在驚呼:“這裏怎麽回事?!”
隊長奇怪又不情願又困倦地睜開眼睛:“什麽怎麽回事?”
他皺着眉頭嘟嘟囔囔:“事情可真是太多了,你們怎麽回事?我還要問呢!”
他說完哼了一聲,自己笑了,才去看發出聲音的地方,看見村民聚在一起都圍住了,将一個黑漆漆的房間的小角落堵住,好像裏面有一個老鼠洞似的,但是他記得之前那是沒有什麽東西的,心裏覺得奇怪,實在太困了,又覺得無所謂了,閉上眼睛,昏昏沉沉。
他逐漸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态。
村民開始大聲尖叫,一般人這個時候都是睡不着的,但是隊長是真的無所謂,他都快昏迷過去了,衆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情況,只覺得恐懼,在狹小的空間之中到處亂跑,揮舞着手臂,驚訝地瞪大眼睛,張着嘴,露出牙齒,伸着舌頭,啊啊亂叫,繞着圈跑出一種熱鬧的效果。
不到一百個人的村民愣是在小小的鬼神廟祭臺區跑出了千人斬萬人馬的灰塵狀态也是好笑。
神父被灰塵嗆得眯了一下眼睛,忍不住咳嗽起來,衆人都跑到了他的身邊,緊張兮兮,互相為了一個更近或許就更安全的位置大打出手,甚至低聲吵架,在暗處悄悄動手推推搡搡,想把人踢出群體,讓自己獲得更安全的環境,得到更舒适的位置。
神父止住咳嗽,制止他們的行為,低聲說:“安靜。”
衆人面面相觑,各自哼了一聲,有些不服氣,但這不服氣并不是針對神父的,他們轉動了一陣眼珠子之後,放棄了無意義的争執。
神父看着那個牆上的黑洞。
黑洞裏面漸漸再次往外探出了一節灰色的老鼠的細長的尾巴。
這尾巴肯定是髒兮兮的老鼠的身上才會有的東西。
如果是倉鼠,沒有這麽長,如果是松鼠,沒有這麽細,如果說是貓,那就更不可能了。
衆人都在安靜的氛圍之中,一點點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有人在進房間之前看了一眼規則牌,聽着樂曲,想到了其中一條規則:老鼠不會結婚。
他們的臉色就漸漸變了。
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從洞中傳來。
衆人屏住了呼吸,悄悄傳遞消息,得知了現在的情況不好,臉色都快要因為憋氣變成青紫色。
誰也不敢多動一下,只能說,事實證明,在生命面前,大多數事情都是可以忍讓的。
村民形成了一個頑固堅硬的小團體,全都擠在神父的身後,好像想把神父當作盾牌來用,但是他們也不仔細想一想,神父只有一個人,他們有一群人,神父再怎麽龐大也比不過他們,他們再怎麽渺小也不能被神父完全遮擋住。
或許他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面對現實。
逃避可恥但有用。
何況他們還沒有逃跑。
這就跟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是一樣的道理。
他們全神貫注地盯着老鼠洞,擔心裏面會走出來一只超級大的老鼠,一口就可以把他們都吞吃掉,那他們就無論如何也跑不掉了,同時,他們想到了之前堵在鬼神廟門口的那條大蛇。
那條蛇張着血盆大口可以直接堵住門外的光線,都因為裏面老鼠的聲音而轉頭離開,就可以猜測,這裏的老鼠跟外面普通老鼠肯定不一樣,連有天生克制老鼠能力的蛇都因此退避三舍,足以證明想要靠力量勝利是不可能的。
安靜等待可能避開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嗎?
衆人都祈禱老鼠不要出現,但事與願違。
衆人都期望老鼠不是成群結隊,也期望落空。
他們難以想象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而閉上了眼睛。
誰也不敢往外多走一步路,仿佛稍微動一下都有可能被老鼠盯上。
只有神父還睜着眼睛,他看着老鼠洞逐漸擴大,裏面走出來成群的老鼠,灰色的老鼠穿着黑皮白底的鞋子,輕飄飄吹着喇叭唢吶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