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
第 28 章
雙拳難敵四手,隊長一個人根本沒有辦法阻攔這麽多的村民,即使他們手無寸鐵,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更何況,他們有些人手上是握着之前在門口點火的時候被雨水澆滅的木頭沒有丢掉,這些人不多,但也不少,站在面前,烏泱泱一片,堵住了門不說,還占滿了房間。
隊長又急又怒,喊道:“你們這是在犯罪!”
一個站在他身邊的村民聽了這話,冷笑道:“我們什麽時候不是在犯罪?這裏是我們的地盤,我們說了算,你們是什麽東西?你們也敢來審判我們?誰叫你們高高在上了!我就看不慣你們這種人的臭脾氣,一天天擡着頭,好像我們都比你們矮一個頭似的,讨厭。”
另一個村民稍微冷靜一點,但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斜着眼睛看了隊長一眼,跟着說:“你是在做無用功,歇一歇吧。我們也是為了你好,跟着這種人不會有好結果的。你要是不希望自己下場凄慘,我們勸你安靜些。”
隊長冷笑道:“得了!你們說的話我都不想聽,什麽下場凄慘?我現在的下場就蠻凄慘的!這種下場的出現全是因為你們,而不是神父,你們少在我面前裝樣子了,我還不至于蠢到面對面快打起來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你們要勸我,也不提前看自己是什麽德行。”
村民怒了:“給臉不要是不是?綁起來!”
于是一大群村民七手八腳把隊長捆住,還有人在後面伸手指揮:“不要客氣,堵住嘴,免得他再說那些叫我們心煩的話,我們晚上還要睡覺呢。”
隊長的嘴就被堵住了,神父比他平靜,看了他一眼,嘆氣:“多說無益。”
隊長雖然嘴被堵住了,但還是不服氣,喉嚨裏嗚嗚咽咽,身體也跟着搖晃,很是不滿意表達自己的意見:他們就是暴君□□□□者底下的窮山惡水刁民!明明有錯的人就是他們!怎麽怪我?我就是死了,也是他們的錯!
神父嘆氣:“好了,你少說兩句,省點力氣,也許什麽時候就用得上了。”
隊長微微一怔,安靜下來,湊到神父身邊眨了眨眼睛:我們還要逃命嗎?
他露出有些頹喪的表情,又難過又委屈又失望:我們能去什麽地方?我們還能逃出去嗎?為什麽要出去的人是我們?明明是我們先來的,明明是我們讓他們進來的,明明是我們提醒了他們,他們不聽,怎麽、怎麽就怪到我們頭上?
神父低聲說:“人多勢衆。”
還能怎麽樣呢?
說到底,也就這四個字了。
隊長撇了撇嘴,看起來有點想哭,又似乎是不屑,但他沒有再說什麽。
村民聚在房間讨論了半天,看他們這邊總算是完全安靜下來,覺得心裏不安,走過來打量他們,圍住他們,用手裏的東西捅一捅他們,就像是站在羊圈旁邊用樹杈子捅羊毛,嘀嘀咕咕問:“你們不說話了?有什麽遺言要對我們交代的?”
隊長哼了一聲,心想,告訴你們遺言也沒有用處,難道你們能替我回家嗎?你們也不見得能把我要說的話告訴我想見的人。不提也罷。
村民沒有得到回答,互相看了看,情緒有些複雜,有人尴尬,有人冷笑,有人嘲諷,有人不屑,有人沉默走開。
村民的讨論結果出來了,他們走到神父面前,看着他問:“你還有什麽要說?”
神父嘆道:“好自為之。”
村民冷笑起來。
一個村民走在前面問:“你沒有其他話告訴我們?”
他引導似的問:“你不恨我們?你不打算罵髒話?你都要死了,我們不至于那麽心胸狹窄。”
隊長聽見這話,嗤笑一聲,他們要是不心胸狹窄,他和神父現在就不會被捆在自己的房間裏面了。
村民瞪了他一眼,沒搭理,依舊看着神父,等待回答。
神父沉吟一二問:“你們想聽什麽?”
村民露出一個笑:“這裏什麽地方最安全?這裏還有什麽危險?還有什麽提示?”
神父回答:“不知道。”
村民的臉色都陰沉下去,感覺神父在戲耍他們,但是考慮到還有話要問,就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按捺住情緒,勉強露出一個兇狠的笑:“好,這些你不知道,那你知道什麽?”
神父說:“我知道的東西都告訴你們了。”
你們不聽我也沒有辦法。
村民的怒火一下子飛起來了。
有人在人群之中伸出手來高喊道:“弄死他!弄死他!”
很快有人跟着喊:“丢出去!丢出去!”
一群人統一了意見,七手八腳把人擡到了門口。
村民看着神父和隊長:“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只要你們現在對我們道歉,我們就原諒你們的隐瞞和過失,如果你們不願意,我們現在就把你們丢出去。”
隊長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神父閉上了眼睛,在念經。
衆人惱羞成怒,喊道:“丢出去!現在就丢出去!不識好歹的東西。”
他們說着,又來擡人。
祭臺區的電話忽然響了。
村民都愣住了。
有一個離得很近的村民,伸出手去,緩緩握住了電話聽筒,接了這個電話,那邊是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背景有老鼠在吱吱亂叫,聽起來很痛苦,說話的時候,像是喉嚨已經裂開了,在強行往外擠泡泡血液。
誰都沒有聽清楚電話裏面究竟在說什麽。
衆人面面相觑,一個人反應過來,看向神父,衆人都看向神父,神父無可奈何:“挂了吧。”
接電話的村民連忙把話筒按了回去。
只聽得咔的一聲,電話似乎是挂斷了,衆人還沒有來得及松一口氣,忽然就又聽見了電話的聲音,一開始是電話鈴的聲音,随後是老人的聲音,然後是他們的聲音,就像是有一卷錄音帶正藏在裏面默默運轉,沒等他們對神父發怒,電話裏傳來了吱吱吱的叫聲。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老鼠住在裏面,正要鑽出來。
衆人都緊張起來,警惕了一會,沒有看見老鼠,揮揮手說:“故弄玄虛,不過如此。”
他們大概覺得現在不需要害怕了,就又打算把神父和隊長提起來往門外丢。
正在這個時候,鬼神廟一陣地動山搖,好像又發生了地震,衆人驚疑不定地面面相觑,忽然有一個人指着門口喊:“快看!”
鬼神廟門口漆黑的部分漸漸亮了起來,一條大蛇的嘴漸漸合攏,扭頭游走的蛇完全從門口消失的時候,整個鬼神廟都比之前亮了一個度。
有些人已經被吓得坐在了地上,目瞪口呆。
有些人看向了神父問:“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嗎?”
神父說:“不是。”
村民追問:“你什麽都不知道嗎?”
神父說:“是的。”
村民接着問:“你之前一點都沒有猜到嗎?”
神父說:“是。”
村民壓根不相信。
有人覺得太餓了,坐在地上,趁衆人都不注意,悄悄往桌上伸出手去,摸到了一個盤子,盤子上有食物,那人将盤子拖下來,也不看盤子裏面是什麽東西就将食物吃了下去,食物被吃進肚子,他的肚子鼓脹起來,只聽得一陣吱吱吱的叫聲,他捂住肚子哀嚎,在地上打滾。
衆人都看見,那個人的腹部隆起,裏面明顯有活物在移動,人群漸漸遠離了他,他痛苦地哀求身邊的人:“求求你們,救救我,我好痛啊,好痛啊!”
但是沒有人救他。
被他拉住衣服的人也往後退,甚至因為一時間沒法擺脫他而踢了他一腳。
他哎呀一聲往後翻滾,躺在地上,這裏已經因為他而空出來一塊,他只剩下喘氣的份了,腹部破裂,粉紅色的爪子從他的腹部伸出來,這東西似乎很艱難地在找出口,在那人身體裏面亂竄了一陣,沒有找到其他更近更好走的路,還是轉頭回來了,從傷口鑽出來。
那東西血淋淋的,表面沒有皮毛似的粉紅色,兩只眼睛都是黑色,比指甲蓋還小一點,但眼睛上包裹着一層很薄的粉色薄膜,就像是沒辦法睜開眼睛那樣,喉嚨裏發出吱吱吱的聲音,嘴裏有兩顆細小的牙齒,看起來是乳牙,但是撕咬人的皮肉非常鋒利,衆人不敢小看。
這東西從一動不動的人的身體裏鑽出來,探頭探腦往外面看了一圈,轉頭對裏面吱吱吱喊了起來,裏面就緊跟着鑽出來兩只一樣粉紅色的東西,只有這三個加起來才巴掌大,手指粗細,拖着一條尾巴,看起來是老鼠的崽子。
它們鑽出來之後,落在地上,變成了嬰兒,眨眼間又變成了年紀輕輕的穿着紅衣服的男人,長頭發,寬腰帶,翹鞋尖,帶着一個兩邊有長板子的長方形帽子,搖頭晃腦對衆人一鞠躬,大搖大擺撥開人群,走了。
村民愣了半天,看向神父,非常憤怒:“都怪你!一定是你的錯!要不是你,那個人就不會死!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