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第 31 章
“郎君,夜已經深了,不如我們現在安息吧?”
老鼠變成的女人,穿着一身鮮紅色的新娘服飾,衣袖寬大,腰帶飄逸而長,鞋子藏在袍子底下,輕飄飄的,像踩着一陣風的紙人,鞋子最像是一張紙,很有裁剪得體的輪廓感,連陰影都那麽恰到好處,像是假的,頭發是盤起來的,有一根看起來某一端很尖銳的簪子。
那簪子有點像剪刀的某一部分,銳利的銀色在光芒底下閃了一下,邊沿挂着一個純白色的小圓珠子,珠子邊上是銀絲纏繞的花瓣形狀裝飾,底下微微搖晃着下垂的銀色細長鏈子,有點像一大串不太正常的鑰匙,晃動的時候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如果被這種東西靠近,或許會被那拔出來的簪子殺死。
神父站起身來,打量老鼠女,躲開了對方的襲擊。
女人第一次伸出手來想要把神父抱在懷中,沒有成功,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床板上微微帶有褶皺的床單和被褥,面上露出一點顫抖的笑意,迅速轉過身來,又是一陣風沖着神父的面上吹了過來,那女人直勾勾盯着神父,小碎步靠近了神父,喊道:“郎君!郎君!”
神父問:“你糾纏我是為什麽?”
女人用袖子擋住了臉,微微一笑,像是偷偷躲起來在暗中用牙齒咀嚼肉骨頭的老鼠在打量新的獵物,目光上下掃視了神父,眉眼都是彎彎的,像含水的秋月,眼神卻能讓人不舒服,鼻子在衣服後面,一點也看不見,嘴唇蠕動了兩下,鼓起來的臉頰裏面有東西在活動。
咔嚓咔嚓——
女人好像在神父面前光明正大吃什麽不能吃的東西,看神色,甚至有些炫耀的意思。
雖然神父現在還不知道它在炫耀什麽,但可以猜測,它現在吃的東西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大概對其他人來說,也不會很好吃的東西。
最不安全的猜測是,女人嘴裏包裹着人肉。
但它沒這麽說,神父就當沒有,總不能現在走出去對外面的人說,你們起來,聽我說一句話,我要說的事情是,我們之中有人可能已經死了,死人的屍體被老鼠帶走,吃掉了,就在我們身邊,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我們睡着覺的時候,屍體就被老鼠吃沒了,你們千萬要小心。
別說他們能不能聽進去這話,只看他們之前聽神父囑咐看規則的反應樣子,就應該知道,對他們說這些話,有害無益,他們要是聽完了這些話,覺得這裏非常不安全,立刻就要跑出去,恐怕會引來新的事件,就算他們不跑出門去,只是驚慌失措到神經錯亂,先殺隊友就不妙了。
有些人精神崩潰之後,首先要殺的人就是自己身邊的人,嘴裏還會說,既然我們堅持的一切毫無意義,那我們現在就去死,免得被別的東西殺了之後,還會變成更恐怖的東西去助纣為虐,去死!
那就更不妙了。
神父注視着女人。
女人嘻嘻嘻笑了一陣子,好像終于笑夠了,撓撓頭,有些疑惑又惆悵地說:“郎君,郎君啊,你怎麽連這個也不知道啊?你已經是我的郎君了,還能是因為什麽呢?當然是因為你不聽話,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好久,大家都知道你喜歡我,族人就把我送到了你的房間來與你完婚!”
神父疑惑地皺起眉頭問:“因為我看了你,你的族人就覺得我喜歡你,所以把你送到我的房間,今晚完婚?”
女人點了點頭:“是啊,是啊。”
她嘻嘻笑道:“還能因為什麽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細了,聽起來叫人不太舒服,神父皺了皺眉,又問:“這是不是太草率了?你今天才看見我,總不可能之前就喜歡我,你不覺得委屈嗎?你不擔心自己以後後悔嗎?你不難過自己被族人就這麽丢過來像丢垃圾一樣嗎?你不覺得自己被抛棄了嗎?”
女人皺着眉頭,惱道:“你在說什麽胡話?要我現在就殺了你嗎?你嘴巴放幹淨一點!我的族人不可能抛棄我!我全族上下的人殺了你們所有人也不會抛棄我!我只是出嫁不是死了!我現在已經後悔選擇了你這樣的人了,你居然第一次見面就說我是垃圾,我要生氣了!”
神父道歉:“對不起,我不應該那麽對你說話,說你是個垃圾,實在是我的錯誤,我只是打個比方,并不是真的認為你是個垃圾,雖然你和垃圾在同一句話裏面,但我的本意并沒有要把你和垃圾放在一起的意思,請你原諒我,如果你不願意,也可以現在出去。”
女人疑惑又憤怒:“我為什麽要出去?有錯的人是你!你都道歉了,你還這樣說話?你是不是故意找我的麻煩?你再這樣,我要弄死你!我要你死得痛不欲生,為自己的每一個字反省到永遠不敢再犯!”
她說着就長出尖銳的指甲撲了過來。
神父第二次躲開了,看見它的尖銳指甲就像是熱刀切黃油那麽幹脆利落地紮進了厚實的櫃子和櫃子背後的牆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站得更遠了一點,解釋說:“首先,這裏是我的房間,我沒有邀請過你,你應該出去,其次,我們之前存在誤會,我不打算跟你結婚。”
女人緩緩抽出自己的指甲,轉過身來,死死盯着神父。
神父說:“最後,你應該為自己闖入他人的房間道歉,我不追究你的錯誤,不代表你沒有錯誤,你可以因為個人意願而不道歉,我不介意,但你應該出去,無論是因為你有錯,還是因為你誤會,懂麽?”
女人深深吸氣,看起來非常生氣,已經在盡力忍耐了。
神父話鋒一轉:“你為什麽說我不聽話?難道就是因為你們覺得我不聽話才選我?那你們的選擇有問題,這不是只能選到不好的人嗎?你們就是這麽選擇結婚對象的?我要說這是錯誤的,應該改正,如果你願意,不如侍奉上帝,永遠保持純潔。”
女人呼吸一頓,疑惑問:“什麽永遠純潔?”
神父回答:“永遠不生育,不結婚,不戀愛,不發生任何脫光衣服躺在床上翻滾流汗的惡心關系。”
女人沒有聽懂,愣住了。
神父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女人看了一眼自己的長指甲,滿不在乎地切了一聲回答:“你看了,就是你喜歡,這就是我們的規矩,理論上說,你看了那麽長時間就代表你很愛我,所以我要嫁給你。你之所以被選上,是你正好撞上了,我們每次娶親都是随機的,要從當時鬼神廟裏的人選——”
它頓了頓,看着神父,咬牙切齒,有一股憤怒且深刻的爆發出來的恨意,神父甚至能清楚地聽見它的嘴裏有牙齒迅速生長之後頻繁磨牙的威脅且危險的聲音随着語言從口腔傳出來:“你是當時唯一一個睜着眼睛的,又是這一群人之中,膽子最大、能力最強、脾氣最好、臉最好看的人!你以為我能選什麽?你以為我不想選比你更好的?我是沒得選!都怪你!”
女人說着,再次撲了過來,這次四肢着地,顯然非常憤怒,就像是蓄勢待發的炸了毛的野貓得了狂犬病之後對搶了自己食物的仇敵的狀态。
雖然它本質應該是一只老鼠,或者一群老鼠,說它像一只貓很怪,但它跳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像,奔跑速度、彈跳能力和半空之中的平衡以及落地之後的迅速調整,都更像貓。
神父不得不懷疑,它可能不是跟貓有血緣或身體的關系,就是被貓追得太多了學到了一些東西。
好一陣子之後,神父躲在了一片廢墟後面,隔着巨大的被推翻的櫃子和床的碎塊,對着氣喘籲籲暫時停下來休息的女人喊:“咱們就不能不結婚嗎?我是不能跟你結婚的!我就是死了也不跟你結婚!你死了這條心吧!早點出去,咱們今天晚上還能早點休息,你也累了。”
女人立刻像被挑釁似的跳了起來,破口大罵:“你個薄情負心的狗男人,我就知道你不是好的,我早就應該拒絕這件事,你別以為今天晚上不結婚就算了,我告訴你,你就是把我殺了,族人也會挑選新的新娘來找你,最多提前給你敲門,你也不能不開!”
神父皺了皺眉一邊躲避一邊問:“究竟是怎麽回事?你不能多說兩句?”
女人踩在堆在半空中的被子上,瞪着神父,眼睛發紅,牙齒尖銳到長出了嘴唇,變成獠牙,獠牙顏色從白色變成黑色又變成青色,看起來積蓄了一股毒液,指甲從板直變成爪子似的往內彎曲的形狀,只要被抓一下,恐怕就跑不掉開膛破肚了。
“哼,”女人磨着牙,冷笑道,“老鼠娶親,由不得你不同意!”
它的眼睛紅得滴血幾乎爆開,再次撲向神父,大喊道:“去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