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
第 32 章
整間屋子都被破壞,神父無所遁形。
老鼠女人哈哈大笑,用尖銳的聲音喊叫:“去死!”
神父問:“你不覺得這房間奇怪嗎?按照你的力氣,這裏早應該垮了。”
老鼠女人道:“這有什麽可奇怪的?你以為這裏是只需要力氣就可以破壞的地方?當然不可能了!如果是那樣,怎麽配叫鬼神廟?你以為世上都是垃圾嗎?哈哈哈!”
神父躲開了它的又一次攻擊,緊跟着問:“你的族人為什麽沒有來?你不是說,它們都很關心你在乎你嗎?現在它們根本不出現,是為了什麽?”
老鼠女人喊道:“跟你又有什麽關系?你別想挑撥離間了!我告訴你,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我的族人也會活下去,我們還會活下去,活到天荒地老,活到海枯石爛,活到天崩地裂,活到宇宙洪荒全都爛掉,哈哈哈!哈哈哈!”
神父問:“既然你對你的族人這麽有信心,你怎麽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它們可能幫忙?因為它們放棄了你?因為它們不在乎你?因為它們認為出嫁就不再是族人?”
老鼠女人幾乎氣笑了,蹲在原地,蓄勢待發的模樣,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撲過來了:“少說些廢話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氣死了我,你就可以逃出生天!你以為事情那麽簡單嗎?”
它說着,立刻跳了起來,像青蛙那樣伸長了雙腿,露出青紫色的皮膚,乳白色的黏液,滴滴答答往下掉落的灰白色渾濁的臭水,白綠色的薄膜,淺淺的露出皮膚一點痕跡的綠豆似的指甲,有那麽一瞬間,渾身上下都鼓脹起來,像蟾蜍身上的疙瘩包,一個接一個,破掉。
噗叽噗叽——
那些破掉的疙瘩裏面流出黃色的膿水,散發着一股下水道的惡臭味,仿佛可以聞到爛掉的蘋果和一堆混合着湯湯水水的廚餘垃圾,血紅色的嫩肉一顫一顫的,從裏面擠出來,就像是一條格外好奇的細長的蟲子從傷口的位置探出頭來了。
滿屋子都被那種臭臭的黏液鋪了一層。
要不是神父躲得快,他也得被潑一層。
整個屋子都被腐蝕得斑駁,顏色不一的牆紙一點點脫落下來,露出背後豔紅色的幹涸的人形血跡,那人形似乎還在準備逃跑,左右張望着,發現了一條路,要沖過去,但是沒來得及沖出門去,就已經死在了這面牆壁裏面。
或許這種情況不符合建築要求,但不知道就等于沒有。
所以它在這裏孤孤單單死了很久。
老鼠女人見了這東西,也覺得不舒服,沖上去就将那個人形血跡旁邊的牆紙撕爛了,用尖銳的長指甲紮進牆壁裏,一陣亂動,攪和水泥似的,抽出了斷掉的指甲蓋和手指頭,只聽得轟隆一聲,牆裏面那血色人形像水中倒影似的動了一陣,爛掉了。
老鼠女人松了一口氣,好像這樣就安全了。
它轉過頭來,又一次看向了神父。
神父知道再這麽拖延下去,最後受傷死亡的只會是自己。
他喊道:“你說即使過了今天,我也還會被老鼠找到,因為老鼠娶親逃不開,可是,這本質上不就是你們找不到人嗎?你們連一個人都找不到,不是更證明了你們的無能無用嗎?”
老鼠女人嗤笑道:“那可不見得。”
它跳了過來,休息了一小會,體力已經逐漸恢複,不介意貓戲老鼠似的讓神父放松,過一陣子,神父就是滿屋子亂跑,也逃不出去,它完全不必擔心到手的肉會自己長翅膀飛掉。
因此,它順口解釋說:“你已經被打上标記,是屬于我們老鼠的人了,不管是生是死,是逃到天涯海角爛掉還是自己乖乖走回來認命,你都屬于老鼠,人或許看不出來,但稍微有點眼力見的東西,都能一眼看見你的标記,你不說話,大家也都知道,知道了這件事——”
它噗嗤噗嗤笑了起來,前仰後合,好像很高興,說話都斷斷續續:“誰還會幫你呢?大家都會讓你盡快回到老鼠的族群之中成婚,結了婚,就是老鼠的人,以後都是老鼠,永遠都是老鼠,逃不開,走不掉,死也是老鼠,埋在老鼠的墳地裏,一把火燒了,還是老鼠的骨灰。”
老鼠女人笑得在地上打滾,将滿地的東西都壓了一半,那些東西在它的後背底下嘎吱嘎吱亂響,漸漸變成細碎的粉末,又和那些粘稠的液體混在一起,變成一堆黏黏糊糊發臭發爛看起來就很糟糕的垃圾貨色,如果正常的皮膚碰到了,可能都會直接露出骨頭。
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神父看着滿地的髒污,漸漸靠近的老鼠女人,皺了皺眉,有種反胃的感覺。
老鼠女人覺得自己勝券在握,面皮抽搐了一下,露出了比之前更溫和一點的笑容,張口說了更叫人反胃的話:“我都是為了你好,才說這些,我把你當自己人,才跟你解釋,你要是想好好過日子活下去,你就應該跟我結婚,我們不會虧待你的,郎君~郎君!”
老鼠女人的面孔已經從白皙變成了暗黑色,毛孔擴大,裏面長出了半硬不軟的老鼠的毛發,紅色的衣服破破爛爛,破爛的部分露出了裏面不正常的皮膚,是七手八腳的老鼠的肢體,或是凹陷,或是鼓脹,總之,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哪裏像一個正常人。
就算要狠下心來,順從老鼠,看着這樣的外貌,尋常人無論如何也是忍不下去的,咬牙切齒的唯一目的,恐怕是要試試能不能殺死一個比人還大、比蛇更靈活、比青蛙更會彈跳、比蟾蜍更有毒的老鼠。
神父的手指在抽搐,隐約有些痛楚,不知道是之前撞到了哪裏,還是不小心被抓了一把,傷口漸漸裂開,流出血來,老鼠女人看見了,哈哈大笑:“中了我的毒,就是不死也要脫一層皮,你不肯結婚,必定要死!你以為你跑得出去?不是對你說了要聽話?你不聽死了也活該。”
話音未落,老鼠女人變了臉色,撲了過來。
神父冷笑道:“誰知道你說的話是真還是假?你要是存心騙我,說那些天馬行空的鬼話,我也聽不出來。你要存心羞辱我,又何必作出一個假惺惺的模樣來惡心我?你我心裏都清楚,今天晚上雖然不休息,卻不是因為夫妻恩愛,現在兩雙眼睛都睜着,只有一個原因!”
老鼠女人憤怒又好奇問:“什麽原因?”
神父笑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老鼠女人愣了一下,大怒:“你敢咒我死?你才要死!你今天晚上就死!你給我去死!去死!”
說話間,老鼠女人在房間裏飛快彈跳起來,像一個炸開的機器裏飛出來的彈簧。
神父走位到了門口,老鼠女人看出他的意圖,冷笑道:“你以為出去就了事?你連門也不可能打開!”
神父試了,果然如此。
老鼠女人又撲了過來,神父讓開,那扇門砰的一聲,搖晃起來,仿佛不堪重負,下一刻就要爛了,但居然頑強地堅持住了,這扇門肯定有問題!
神父心中一動,借着身體遮掩,背着手,手指敲在門上,發出微不可察的敲門聲。
同時,神父角度刁鑽地站在一個仿佛貼着門的位置,作出色厲內荏的模樣,對老鼠女人冷笑道:“你若有本事也不會半天也抓不到一個人。”
話音未落,搖晃的門更加劇烈地搖晃起來。
老鼠女人瞪大眼睛,恨意從中湧出,眼睛裏飛出血液來,更加不肯退步,越發大怒:“啊啊啊——豎子爾敢!”
只聽得砰的一聲,門幾乎要飛出去似的晃了一下,随後停住,就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安靜,平和,穩當。
神父趁機對老鼠女人說:“連門也打不開,你也好意思認為自己有力氣?”
緊接着,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說:“死婆娘,給老子開門!開門!”
老鼠女人氣昏了頭腦,臉頰爆開,血肉模糊,裏面鑽出許許多多的小耗子,沖着神父吱吱怪叫,飛也似的爬過去。
老鼠女人對神父喊道:“你跟誰喊老子呢?嘴巴放幹淨一點!姑奶奶是你爺爺!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你爺爺的祖宗!”
它說話間嘔吐起來,吐出許多小老鼠,也撲向神父。
門外安靜了一瞬,下一秒,砰的一聲,門炸開了。
老鼠女人正好跳起來飛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眼睜睜看着門破開,滿臉驚恐,瘋狂搖頭喊:“不可能!”
炸開的門撞上了扭動的身體,老鼠女人揮舞着四肢飛了出去,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滿地的小老鼠頭也不回地跑了。
老鼠女人看着破開的門,驚叫着跳起來喊:“別過來!”
它瞪大眼睛,側身撞破了窗戶,連滾帶爬沖入黑暗之中,不見了蹤影。
敞開的房門嘎吱作響,門外是漆黑的走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