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救救我吧,陳周越
第46章 救救我吧,陳周越
不知道唐慕延把人帶去了哪裏,陳周越找不到,唐思遇手機都沒帶,打唐慕延的電話也打不通。
元安市局領導岳渡山與陳安疆交好,他也算是看着陳周越長大的。陳周越到華府江南沒待到一分鐘就走,立刻給岳渡山打電話,想要查看華府江南附近主幹道監控。
“怎麽了,丢東西了?”
陳周越不知怎麽說,順着話應了聲,“嗯。”
“那你直接去交警隊看吧,離你近點兒。”岳渡山說,“我給他們打個招呼。”
“謝謝岳叔。”陳周越整個人都是繃着的,聲音聽着很冷,眼眶卻微微泛紅。
正午十二點,陳周越從交警大隊出來,他一貫冷靜自持,現在卻慌得無法控制情緒。
查監控發現唐慕延帶着人到決山公路那一帶,超出轄區監管範圍便看不到了。太陽正烈,陳周越站在路邊,熱風在空氣中湧動,他一時不知道該去哪裏,要怎麽才能找到唐思遇。
心神不安,陳周越陷入無盡的自責中,他到此刻才清楚的認識到自己是多麽沒用。
三三兩兩的行人撐傘路過,瞧見他站在太陽底下暴曬,臉色不好。有人熱心走近,問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短發阿姨把傘移過來一些,讓陳周越擋在陰影下,“是不是中暑了?別傻曬着,找個涼快地兒坐一下吧。”
毫無征兆的,兩行淚就這麽順着臉頰滑了下來,陳周越側過頭,飛快地抹了下眼睛,說:“不用,謝謝您。”
正逢有車駛來,陳周越招停,報地址去了唐慕延單位。唐慕延總歸是要回來的,他不怕堵不到人。
決山上除了農家樂和避暑山莊,還有一個各方面口碑都很好的養生公館,同樣,價格也很昂貴。
山上環境清淨,各種設施設備都是最先進的,醫生定期檢查,護工二十四小時守在身邊照顧,唐慕延自認為這是對唐思遇最好的安排。
“鈴鈴鈴……”
手機又在響。
唐慕延瞥了眼,挂斷。當初就和劉佳談好,他拿一百萬買清淨,兒子歸他管就歸他管,這沒什麽,只要劉佳不要再來幹擾他的生活。
之前江應回沒回來,陳周越願意玩,他就讓他玩過家家的游戲,現在江應回回來了,唐思遇不可能還留在那裏。
就像他上次和陳周越說的,都是要走的,何必這麽大費周章。陳周越終究會走,唐思遇也不會一直待在華府江南。
“呼……”
吐出一口煙霧,唐慕延滅了煙,虛與委蛇地對院長笑笑,壓根沒注意聽對方在說什麽。
“公館的醫生都是最頂尖的,小遇的眼疾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恢複到一定程度。”館長說大話,拿出十年合同放到唐慕延面前,瞟了眼他的臉色道:“唐先生你也知道,他這病不好治,治療時間肯定相對較長。”
唐慕延粗略翻看,拿起筆簽上名字,覺得好笑。眼科專家都說恢複幾率幾乎沒有,一個主休養的養生公館卻放言能治。
他嗤笑一聲,不以為然道:“能治好當然是最好,但我送他到這兒來,主要是希望你們能照顧好我兒子。他看不見,不能離人,也別讓人招他。”
“是是是,那是一定。我們……”
公館占地面積大,但人并不多,唐思遇初到陌生環境,身邊沒陳周越也沒個熟人,他連腳都不敢邁。
陳周越把他接到華府江南之後,唐慕延幾乎沒來看過他一次,今天突然找上門,說帶他去做定期檢查,看看眼睛情況。
也許是太渴望父母的關愛,他腦子還沒怎麽轉就跟唐慕延走了。
在車上時,唐思遇想起沒帶手機,要回去拿,唐慕延說會給他買新的。但他其實不是想要手機,而是想給陳周越打一個電話。
他讓唐慕延幫忙給陳周越打個電話,對方說在開車,下車後再打。到了地方,唐慕延又說檢查之後再打,但檢查好之後,護工推來一個輪椅,帶他穿過廣場噴泉,路過草坪和花園,把他帶到起居樓的高級單人房。
護工把他送到後,帶他在屋裏走了兩圈,稍微熟悉一些後問他要不要洗澡,餓不餓之類的。唐思遇覺得很奇怪,搖了搖頭:“不。”
“好的。”男護工在他手腕上帶上一個類似于手表的東西,囑咐道:“有事兒按一下手環上這個鍵,我很快就來。”
“………”
唐思遇似乎想明白什麽,怔愣良久,憤怒和無助仿佛彙聚成一根長長的針,深深紮進他的血肉裏。
“……什麽意思?”他問。
護工沒明白他在說什麽,遲疑道:“什麽?”
頃刻間,唐思遇拽下手環扔掉,起身去找唐慕延,然而只走過兩遍的房間布局他還沒記住,沒走幾步胯骨便撞上小玻璃桌一角。
桌上插放着的新鮮桔梗撞落在地毯上,花瓶發出悶重的聲音。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護工詫異地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後急忙來扶唐思遇,問道:“要去哪兒嗎?我帶你過去。”
唐思遇讨厭陌生人的觸碰,他抽出手,始終咬着牙,竭力壓住鼻頭的酸澀感,“我爸呢?”
護工扶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他的反應,猜測唐思遇他父親沒和他說以後都要住在這裏的事,頓時也有點慌了神,“估計還在館長辦公室,我打個電話問問。”
唐思遇不置可否,看上去是在安靜等待,實際上是認識到自己再次被抛棄的事實,恐懼到手腳抽筋,痛到不能動。
不多時,護工回來,說唐慕延已經走了。
唐思遇緩慢的眨了下眼睛,像是情緒一下被抽空,不再說話。護工沒發現他肌肉僵硬,抽筋疼痛,又囑咐兩句,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唐思遇生出濃濃的絕望,仿佛關過來的不是門,而是再也推不開的棺材蓋。
還沒有給陳周越打電話,他會不會很擔心?唐思遇又想,以後還可以再見到陳周越嗎?
他無聲地哭,胃一抽一抽地疼,唐思遇止不住地反胃,嘔吐,一點也不想活了。
“哥……”唐思遇頭暈,失力跪倒在地上,他的額頭抵在地毯上,手緊緊抓住胸口的衣服,好似這樣能緩解疼痛。
他說:“救救我吧,陳周越……”
傍晚五點半,火燒雲紅透半邊天。而在此時,陳周越像一團正在遭受炙烤的炭,在火堆中不斷的嘩然崩裂。
重要單位無證件無法進入,打電話讓人來接他進去的時候,陳周越從來沒有哪次這麽慶幸自己是陳安疆的外孫。
唐慕延的秘書把他領到辦公室,明确說明唐慕延外出開會,不清楚晚點還會不會回來一趟。陳周越點點頭,表示知道,但也不走。
秘書離開後,陳周越在唐慕延辦公室待了一個下午,無意瞥見書櫃一角的保險櫃沒鎖,他準備順手關上,垂眼卻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陳周越仔細浏覽過文件,覺得這個人真是爛透了。個人手機打不通,他拿辦公室的座機給唐慕延撥過去。
果不其然,對方接了。
“哪位?”唐慕延看見來電號碼,語氣嚴肅,“你怎麽進的我辦公室?”
陳周越的語氣很克制,但話下那種隐隐的怒氣和質問呼之欲出,“唐思遇人呢?”
唐慕延剛開完會回家,他接着電話,開門進屋,忽略陳周越的問題,诘問道:“陳周越?你在我辦公室做什麽?”
唐慕延避而不答,陳周越便提其他的事來讓他開口。
“不做什麽。”陳周越拿手機拍了張自己無意找到的那份文件的照片發給唐慕延。
留足時間,确定對方看到後又撤回,“不好意思,忘記不能拍照外傳了。”
通話陷入沉默,隔了一會兒,唐慕延才開口問他:“你到底想做什麽?”
陳周越眼眸漆黑,鼻梁高挺,每一處輪廓線條仿佛都蘊藏着鋒利寒意,他冷冷道:“我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