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戚允漸玩味道:“你這張口就來的本事是不是也經常用在我身上?”
許白深微頓, “怎麽會呢,你這麽聰明,我的小心思哪能逃得過你的法眼。”
戚允漸意味不明地笑了幾聲, 不再深究, “楚鴻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少和他來往。”
許白深“哇”了一聲,“允哥, 原來你也會在背後評價別人啊。”
戚允漸瞥他一眼沒說話。
“我沒和他來往。”許白深道,“話說紀新羽和他走得貌似還挺近的, 你身為表哥怎麽不勸誡一下?”
“他又不傻, 我管他交什麽朋友。”戚允漸道。
“不是。”許白深反手指着自己,“你的意思是我傻咯?”
戚允漸嘴角微彎,“你不見得比新羽聰明多少。”
許白深不服氣了, 嘀咕道:“那是你不了解我。”
戚允漸沒聽清,“什麽?”
“沒事。”許白深仰臉一笑, “其實我剛剛不是唬楚鴻的, 我真的想跟你練字,争取在俱樂部開業的時候挂上一幅我的墨寶。”
“你還真不謙虛。”戚允漸笑道。
許白深擡高眉毛,問:“你之前送我的字帖呢?”
戚允漸淡淡道:“我以為你不要, 扔了。”
“啊?”許白深責備道,“你送我了就是我的東西,你怎麽能私自扔掉?”
“誰讓你不帶走。”
“我那天不是忘了嗎?”
“只是因為忘了?”
“不然呢?”
戚允漸看着他的眼睛, 緩緩道:“你的聰明都用在裝傻上了吧?”
許白深和他對視了兩秒,然後偏過頭眨眨眼睛,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戚允漸笑了笑, “自己去找小鄭拿。”
許白深就知道他不會扔,扭身找小鄭去了。
小鄭像上回一樣搬來一張很大的桌子放在落地窗前, 紙筆準備齊全。
許白深跟在他身後拎着一把椅子,找了個舒适的方向坐下描字。
戚允漸遠遠地看了幾眼,發現他握筆的姿勢還是有問題,于是轉着輪椅過去,自己提了支筆給他示範,“這樣拿。”
“哦。”許白深看着他的手調整了下,但寫着寫着不知不覺又變回了原來的拿法。
戚允漸沉默幾秒,伸手包裹住許白深的手背,微微使勁讓他跟着自己的力道落筆。
許白深靠近戚允漸的半邊身子都僵硬了,他之前期盼的“手把手”教學,實現得太猝不及防了。
他這輩子,哦不,他兩輩子都沒和任何一個男人這麽親密過——當然,和女人也是沒有的。
這種親密和之前他抱戚允漸起床或是環着腰扶他上車的那種是不一樣的,做後兩者時他心裏只想着是在幫忙,不帶絲毫心猿意馬。
而現在,戚允漸似乎一直在他耳邊教他怎樣才能把毛筆字寫好,但他什麽都沒聽進去,只覺得戚允漸的手心好燙,他被握住的手背快要着火了。
戚允漸的呼吸也好燙,說話時帶動周圍的空氣吹到他的臉上,他的臉頰火辣辣的。
“用手腕控制毛筆的運動方向。”戚允漸的語氣很是正經,“保持毛筆的穩定,……手指不需要這麽用力。”
許白深胡亂地“哦”了兩聲,然而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手指用力到指關節泛白,整條手臂微微顫抖。
紙上的字在兩人的作用下寫得歪七扭八,和許白深此刻的心情差不多。
戚允漸看着那幾個字,不知該作何感想,自他學書法以來,就沒寫過這麽醜的字。
他這才察覺到許白深的不适,側眼望去,許白深的臉和耳朵都是紅的,嘴唇緊緊抿着,眼神慌亂。
戚允漸突然輕笑出聲,吓得許白深一下子丢開了筆,墨汁飛濺,紙上斑斑點點。
“我、我上個廁所。”許白深逃似的站起身,要不是戚允漸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椅子都要被他掀翻在地。
衛生間裏,許白深衣着整齊地坐在馬桶蓋上,盯着美化過的瓷磚縫發呆,一只手捂着右邊耳朵。
臉上的熱意漸漸褪去,耳邊卻仿佛還萦繞着戚允漸的輕笑,離得太近了,又低又沉的聲音強行鑽進他的耳朵裏,實在是……
明明戚允漸什麽都沒做,但他……差點就硬了。
許白深捂住臉,暗道自己太會浮想聯翩,偏偏還經不住撩,丢臉死了。
躲了十多分鐘,許白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洗了手拉開門出去。
戚允漸已經坐到了沙發上,手裏正拿着本書在看,輪椅停在一邊。
餘光看見許白深回來,他擡起眼皮看他一眼,一句話沒說,緩緩收回了視線。
許白深也沒說什麽。他還能說什麽呀,都這樣了還裝傻就變成真傻了。
就是不知道戚允漸是怎樣看待他的心思的,應該不會讓他以後別來了吧,正如戚允漸之前說過的,他喜歡他,他又不吃虧。
許白深坐回桌邊,那張沾了淩亂墨汁的紙已經被扔了,毛筆端正地靠在硯臺上。
他提筆蘸墨,沒有靈魂地描了一頁字帖,心裏始終靜不下來。
“允哥……”他喊道。
戚允漸轉頭,“嗯?”
許白深捏着筆杆,支支吾吾半天,一句完整的話沒說出來。
戚允漸眉眼舒展,笑着道:“有什麽話,你組織好語言再跟我說吧。”
許白深垂眸,心想一時半刻怕是組織不好了。恰巧這時小鄭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他忙道:“鄭哥,我們去給草坪澆水吧!”
小鄭撓撓頭,“許少爺,現在外面溫度很高,澆水沒效果的,而且還有可能把草燙傷。”
許白深扭頭一看,地面反射的陽光确實刺眼得不行,他又道:“那我們一起去修剪花枝?”
小鄭道:“我前兩天才剪過,再剪就禿了。”
許白深無端找茬,“你怎麽不等我一起?”
“……你也沒說讓我等你呀。”小鄭說着為難地看了戚允漸一眼。
戚允漸視若不見,沒管他們之間的掰扯。
許白深問:“那現在有什麽事可以做嗎?”
小鄭小心翼翼地說:“許少爺,你興致勃勃地找字帖來,還沒寫幾個字吧?”
許白深:“……”
戚允漸淡定地翻過一篇書頁,“去喂魚吧。”
許白深讓小鄭幫忙找來魚食,走到魚塘邊,小鄭憂心忡忡地說:“許少爺,你随便扔點進去玩玩就行了,別喂太多,我早上剛喂了。”
許白深沒來得及收回手,撒了一把下去,他怕魚被撐死,不敢再撒了,“你怎麽不早說?”
“戚先生說的話,我不敢反駁呀。”小鄭委屈道。
許白深哈哈笑道:“他又不兇,你怕什麽?”
小鄭瞄他一眼,“是不兇,但是許少爺,我看你和戚先生說話也不怎麽放得開嘛。”
許白深一怔,心道他又不一樣,他是因為
喜歡,有些話不好意思說出口罷了。
觀看魚兒把食分吃完,許白深轉身回屋,走了幾步腳步一頓,繞到花圃折了一枝開得正豔的月季。
戚允漸還坐在沙發上,許白深雙手背在身後,一步一步挪到他旁邊的單人沙發前,坐下後才伸出拿着花的手,小心摳着花枝上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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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允漸漠不關心地翻着自己的書。
許白深沒話找話道:“允哥,你為什麽只住一樓呀?”
戚允漸道:“坐輪椅方便。”
“不是有電梯嗎?”許白深問。
戚允漸:“不想坐電梯。”
許白深:“哦。”
原因就這麽簡單嗎?
過了幾秒,許白深又問:“允哥,牆上那幅字是不是你在母親節寫的?”
戚允漸的視線一直凝在書上,随口應道:“是。”
許白深觀察到他的神色并無變化,但想了想還是不深問他母親的事了。轉而想起楚老爺子壽辰那天見到的戚允漸的父親,他問道:“戚叔叔一直都那樣嗎?”
戚允漸的視線移到了他臉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應該是吧。”
許白深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戚允漸和他父親以前或許是挺好的,至少不像現在這樣說話夾槍帶棒,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戚允漸發現他父親做了不好的事,兩父子之間産生了嫌隙,所以戚允漸才會用“應該”這個詞。
花枝上的小刺終于全部都被去掉了,許白深把那支月季花放到茶幾上,朝戚允漸的方向推了推,“唔,送給你。”
戚允漸盯着花看了一會兒,放下手中的書将它拿起來,笑了笑道:“我家種的花,你摘了拿來送我?”
許白深噎了下,“那下次我摘我家的,還拿來送你。”
“為什麽?”
“嗯?”
戚允漸看着他,“為什麽送我花?”
許白深避開視線,“想送就送咯,沒有為什麽。”
“是嗎?”戚允漸捏着花枝轉了一圈,“那如果是紀新羽,你會送花給他嗎?”
許白深立馬道:“當然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