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第34章

◎謝惟說,“如果你想,我可以幫你擺脫劇情。”◎

野生動物身上很容易攜帶病原體, 顧淮俞被抓咬後,商家司機開車送他去醫院打了疫苗。

醫生建議留院觀察一天,因為顧淮俞有發燒的症狀。

其實去商家老宅前, 顧淮俞的體溫就有點偏高,并不是挨咬之後才發燒的。

但為了以防萬一,醫生還是希望他在醫院住一晚, 觀察一下情況,确定沒事再離開。

辦完住院手續,護士給顧淮俞量了一次體溫,囑咐他晚上九點以後不要吃飯喝水,明天一早抽血做檢查。

時間到了,護士抽出體溫計, 溫度不是很高。

護士将體溫計放回盒子裏, 然後交待顧淮俞, “如果半夜燒起來, 或者哪裏不舒服一定要摁床頭鈴叫我們。”

顧淮俞點點頭, “我知道了, 麻煩你了。”

護士笑着說了一句不麻煩,低頭在病歷本上記下顧淮俞的體溫,然後離開了病房。

量體溫時, 顧淮俞解開了兩顆扣子,量完他重新系上, 目光朝病房的另一個人看去。

商延立在窗口, 天光抛了一身冷白,讓他眉宇間的冷冽更深, 好像攏了深冬的寒霜。

顧淮俞不由想起之前在商家, 跟商延對視的那一眼。

當時他臉上挂着傷, 見商延遲遲沒有回答他,連冷嘲熱諷都沒有,不由感到奇怪,然後擡起頭。

商延望着他,神色怔忪,像是第一次見到顧淮俞,不見往日的冷厲譏諷。

他失神地擡起手,虛虛地摸了一下顧淮俞臉上的傷,表情竟然有一點難過。

商延的目光與神色,讓顧淮俞覺得有點不對勁,按照商延的人設就算是感動擔心,表現出來的态度也應該是焦慮跟急躁,嘴上也還是會不饒人的譏諷兩句。

不過很快他就恢複了正常,仿佛剛才只是顧淮俞的錯覺。

商家的人聽到動靜,看到半張臉是血的顧淮俞吓壞了,趕忙叫車把他送進了醫院。

商延也沉默地跟着來了,不過直到顧淮俞住進醫院,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護士走後,現在病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氣氛靜了下來。

顧淮俞系好扣子,看了一眼商延,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也沒什麽事了,商先生,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

商先生?

商延心中滾着戾氣,轉過頭,嗤笑一聲,“是誰說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你的不再見面就是整天繼續往商家跑?”

這才像商延嘛,之前那個商延感覺怪怪的。

顧淮俞一秒入戲,回避着商延咄咄逼人目光,慢慢垂下腦袋,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秦岩媽媽的事是我們誤會你了,不是你讓醫生趕她退院,我們沒有調查清楚就指責你……對不起。”

怕商延誤會似的,顧淮俞又趕忙說,“秦岩一開始不知道,後來才發現是冤枉你了。”

見顧淮俞到這個時候還要維護秦岩,商延掀唇譏諷,“怎麽?想随便道一句歉,用簡簡單單的對不起……”

就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繼續跟之前的婚約,然後嫁進商家?

在看到顧淮俞臉上的繃帶時,後面那些傷人的話,商延沒有說出口。

他偏過頭,嘴上仍舊不饒人,“不用道歉,我本來就打算這麽做,只不過有人先我一步。”

就像秦岩說的,商延驕傲的自尊心讓他不允許向任何人示弱、低頭。

無論什麽情況,無論面對什麽人,他都要擺出最高的姿态。

商延很明顯調查了這件事,不然他不會知道是‘有人搶先他一步’,而不是有什麽巧合跟誤會。

顧淮俞欲言又止地望着他,最後低落地說,“你不用故意這麽說,你放心,我會說話算數。”

商延的眼睛動了一下,但還是保持着冷漠的姿态。

“我今天去你家,就是想跟你爺爺說清楚,讓他不要再撮合我們,婚事真的算了。”

顧淮俞就像一個長途跋涉的旅人,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倦意,他用低緩的聲音說,“你要是不想見我,我以後也會盡量避開你。”

商延身上的冷漠寒意收攏、消散,他抿着唇沒有說話。

顧淮俞低着頭,眼淚砸到手背上,“雖然知道這話沒用,但對不起,這次的事對不起,以前的事也對不起。”

他像個苦情戲裏的小白花,明明受盡委屈,遍體鱗傷,還要把所有的錯承擔在自己身上,負重前行。

顧淮俞心想,他這一套組合拳下來,不得讓商延半夜醒來罵自己一句該死?

男人都吃示弱、眼淚這套,況且還是一個剛舍命救了他的人掉眼淚。

商延也不例外,在聽到顧淮俞這番話時,喉結突地滑動,身體微僵。

顧大鈞恰到好處,簡直像掐着時間點一樣推門走進來。

看到半張臉裹着紗布,穿着寬大病號服的顧淮俞,顧大鈞難以置信地蠕動着嘴唇,眼眶泛紅,好像顧淮俞生了什麽不治之症。

“俞俞。”顧大鈞大步奔向病床,聲音發顫。

顧淮俞最受不了他大驚小怪的模樣,平時掉幾根頭發,顧大鈞都非常緊張,生怕顧淮俞像他媽媽那樣生重病。

“爸,我沒事。”顧淮俞忙說,“就是被鳥啄了一下。”

顧大鈞托着顧淮俞的下巴,一邊檢查他臉上的傷,一邊擔心,“傷口深不深,會不會留疤?我給你何阿姨打個電話,她認識的整容醫院肯定多。”

這話要是讓何雲娥聽見了,估計會把顧大鈞八輩祖宗揪出來挨個問候。

顧淮俞摁下他的手,“不會,傷口很淺的。”

顧大鈞放下心,這才注意到病房還有商延這個晦氣的東西,故意高聲說,“小許跟我過來了,現在正在樓下停車呢。”

顧淮俞一時沒反應過來,“小許?”

顧大鈞假裝責怪,“就是許律師,你們上次見面後不是天天聊?光叫名字了,連人家的姓都不記得了?”

他這麽一提醒,顧淮俞想起來了,就是老顧給他介紹的相親對象,許律師許西望。

顧淮俞只跟他見了一面,之後就沒有怎麽聊過。

顧大鈞正喋喋不休誇贊許律師時,人拎着一個剛買的水果籃進來了。

進門看到站在窗前,臉色有些沉的商延,許西望愣了一下,一時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

他跟顧淮俞不是分手了,怎麽會出現在病房?

許西望站在門口一時不知該不該進。

顧大鈞熱情招呼,“小許來了?快進來了,俞俞正想你呢。”

顧淮俞:……

真.神助攻爹。

許西望應了一聲,提着水果籃朝病房裏走,而商延冷着臉往外走。

兩個擦肩時,許西望客氣地叫了他一聲商總,對方看也未看他,直接離開了病房。

就是這句商總,讓顧大鈞瞬間對許西望下頭。

許西望家境不錯,父母都是高知分子,雖然家底不如顧家厚,但本人優秀,能力跟長相都不錯,勉強能配他兒子。

本來顧大鈞都挺滿意,但跟商延站一塊,到底是比不上,光是氣勢就輸了一大截。

這個小許,跟商延這種晦氣的東西打什麽招呼?

他都是你情敵了,你還叫他商總?你怎麽不請他去喝下午茶?

顧大鈞現在看許西望哪兒哪兒都不順眼,态度也不如剛才那麽熱情,稱呼從小許改為許律師。

變臉速度之快,讓顧淮俞都忍不住咋舌。

老顧對商延真是粉轉黑,還轉的非常徹底,以前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讨厭,連帶跟商延沾邊的都瞧不上了。

-

顧大鈞原本想着如果顧淮俞沒什麽大事,就自己一個人回家,留他跟許西望在病房培養培養感情。

但許西望在商延的表現,讓顧大鈞很不滿意,直接讓人劃拉出自己兒婿的人選。

他未來的女婿錢可以沒有多少,但決不能在商延面前露一點怯。

許西望沒待多久,顧大鈞就把他打發回去了,準備自己晚上留在病房看護顧淮俞。

顧淮俞不想他留下來,“爸,你也回去吧,你有三高,晚上睡不好血壓又要上來了,我就是受了一點皮外傷,不需要人陪床。”

顧大鈞不肯,“不用管我,我晚上睡沙發上。”

顧淮俞晚上不想聽顧大鈞打呼嚕磨牙,更不想他跟自己唠叨相親,找男人什麽的,态度很強硬地将人趕了回去。

在病房一個人閑着沒事,顧淮俞惦記着他沒畫完的漫畫。

他是右撇子,傷到的又是右手,別說是畫畫,手放在病床上不動都疼。

顧淮俞果斷換了一張角色卡,把疼痛留在這個世界,自己去第四個世界潇灑。

到了第四個世界,他先去樓下的冰箱拿了飲料跟蛋糕,回房後挖了一大口蛋糕放進嘴裏,鼓着腮幫子在繪畫板上繼續畫他的狼。

在察覺到貓貓沒有攻擊性,不足以對它産生威脅後,那頭狼收回目光,朝小巷外走去。

貓貓探頭探腦地看了一會兒,在狼即将走出小巷時,它從屋頂上跳下來,動作輕盈,落地無聲。

肉墊踩在髒舊的巷子,避開積水處,靜悄悄地跟在那頭狼身後。

狼似乎沒察覺到它在跟蹤,也可能是察覺到,但并不在意一只看起來毫無戰鬥經驗的貓跟着自己。

這只貓不像這個街區常見的流浪貓,沒有那種兇悍狠辣的眼神與氣質,它的牙齒跟爪子都軟塌塌的,一看就是家養出來的那種貓貓。

沒有威脅性,也沒有生存能力。

貓貓一開始遠遠地跟在狼身後,但見對方沒有驅逐它的意思,它慢慢地靠近了一些,然後又靠近了一些。

再試探多次後,确定對方不會咬自己,貓貓踩着狼的影子走,與它只保持了半身的距離。

它們在夜色中行走,街道縱橫交錯,宛如心髒附近的脈管,路徑曲折複雜,氣味也紛亂雜多。

霓虹燈的光在馬路上,尤其是積水處,映下色調暗紅的光,像是某種危險的信號。

光照不到的黑暗處,藏匿着許多雙眼睛,饑渴的、陰暗的、狡詐又可怖。

沒在舊街區混過一天的貓貓,本能地察覺到危險,緊緊跟在狼身後。

它跟狼似乎都是外來入侵者,被這裏的原著居民從頭到尾地審視着、觀察着,判斷着。

如果它們表現的軟弱可欺,那些殘忍嗜血的流浪者就會張開獠牙,咬斷它們的脖頸,撕開它們的腹部。

直到它們走出這條街,那些黑暗裏的流浪者也沒有現身為難它們,似乎嗅出了那頭狼不好惹。

狼走到天橋下,這裏很髒亂,到處堆着垃圾,只有角落放着一個幹淨的紙盒。

那似乎是狼的居所,它走過去,盤踞在此。

天橋附近明顯充斥着犬類的味道,這氣味跟剛才與狼打架的那些流浪惡犬身上的味道一樣。

這裏應該是流浪犬的地盤,狼來了這裏,然後争奪下這塊地盤。

貓貓站在粗大的水泥柱後面,歪着腦袋看狼躺在紙箱上舔舐傷口。

它在戰鬥中也受了傷,好在不是很重,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附近的皮毛沾着血,它垂着頭正在清理前腿的皮毛,背部也有好幾處傷。

貓貓看了一會兒,小心地走過去。

中途不小心碰到石子,發出細小的聲音,引來狼的擡頭。

但它只是淡漠地掃了一眼,低頭繼續清理皮毛上的血跡。

貓貓蹭了過去,試探性在狼背上快速舔了一下,然後去看對方的反應。

沒什麽反應。

動物間表達親昵友好的方式,無非就是舔跟蹭。

見對方雖然沒理它,但也沒有表現出排斥,貓貓又挨近了一點,低頭幫它一塊清理皮毛上的血跡。

它把狼背上的血舔幹淨,又湊過去嗅了嗅狼的傷口,然後用舌尖舔了舔。

狼停下了動作,再次望過來,鐵灰色眼瞳有種沉靜的犀利,顯得很智慧。

貓貓沒有說話,在狼的眼神下窩到他的腹部。

等狼收回視線,貓貓挪了挪身子,貼到狼并不柔軟的皮毛上。

紙板睡起來很硬,貓貓有些不習慣。

哪怕是對它最不好,脾氣最差的藏獒都給它訂購了柔軟的貓窩,還是三層的,帶貓抓板跟叮當球的那種。

它閑着沒事就會在貓抓板上撓一爪子,或者用指甲勾着叮當球玩兒。

這是它第一次席地幕天地睡在野外,貓貓只能挨着狼取暖,它見對方合上了眼睛,用爪子偷偷勾了一下對方那條大尾巴。

勾完,它屏住呼吸去看對方。

狼并沒有睜開眼睛,阖着眸仍在假寐,貓貓這才放心大膽地用前爪抱過它的尾巴,然後蓋到自己的身上。

它蓋着對方的尾巴,貼着對方的腹部,打起了小呼嚕,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在這個寒冷的冬季,在這座只能擋雨,并不能遮風橋下,它挨着一頭狼,睡得沒心沒肺。

-

顧淮俞靈感爆棚,漫畫的場景在他腦海裏電影一般閃過,下筆飛快。

這是第一遍的草稿,還要精修幾次才能發出去。

畫完之後,顧淮俞伸了一個懶腰,端起來放一旁的蛋糕。

上面的奶油已經軟趴趴,看起來特別沒有食欲,顧淮俞靠着回憶謝惟吃飯的畫面,他才捏着鼻子全部吞了下去。

胃裏撐到連喝一口水的地方都沒有,顧淮俞趕緊換回原世界角色卡,不想在這裏遭罪。

回來後,那種撐到難受的感覺沒了,但右手跟臉很不舒服,火辣辣得疼。

現在已經是深夜,顧淮俞正琢磨着去哪個世界湊合一晚,一道身影突然映在病房的磨砂玻璃上。

顧淮俞怕是顧大鈞來,趕緊躺回到床上裝睡,他可不想跟老顧秉燭夜談,無論談什麽,對方一定會抹眼淚結束。

那道身影在門口立了很長時間,顧淮俞掀開被子坐起來。

這絕對不可能是老顧,老顧不會在門口站這麽久。

門外的人似乎糾結夠了,終于打開了病房門。

來不及躺回去裝睡的顧淮俞,與來人照了一個正面。

屋內沒開燈,借着淡淡的月光,顧淮俞還是看清了對方臉上那一瞬的驚愕與尴尬,似乎沒料到顧淮俞還沒有睡下。

“你怎麽來了?”

“我來醫院辦點事。”

顧淮俞的聲音與對方的一同響起。

這麽晚來醫院能辦什麽事?

但這麽瞎的借口,小白顧相信,因為他不認為商延會特意來醫院看望他。

所以顧淮俞也只能假裝相信,看向商延燙傷的那條手臂,關心地問,“胳膊還沒有好?”

商延順着這個臺階,冷淡地嗯了一聲。

顧淮俞一副想問問商延的情況,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只能壓制下的表情。

商延看出來了,随口說了一句,“只是來複查,你好好休息。”

末了又加了一句,“別覺得我會因為今天的事對你負責,你臉上真要留下疤,我不會管的。”

顧淮俞垂垂眼睫,“我知道,我沒有這麽想過。”

商延皺了一下眉頭,将手裏那包東西扔到病床上,什麽也沒有說轉身朝門口走去。

袋子裏是一些退燒的藥物,還有冰袋和治療喉嚨的含片。

顧淮俞的燒已經退下去,明天驗一個血,等一個半小時拿到結果,确定沒有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商延走到門口,聽到顧淮俞輕微的抽氣聲,他腳步微頓,轉過頭。

顧淮俞捂着纏着繃帶的那只手,商延扔過來的袋子正好砸到他手邊。

其實壓根沒砸到,塑料袋只是在他手腕蹭了一下,顧淮俞是在裝疼。

商延立刻走過來,焦躁拉過顧淮俞的手,見繃帶上沒有血跡,但還是有些不放心,他說,“我去叫醫生。”

“不用。”顧淮俞叫住他,“只碰了一下。”

說着話時,有什麽東西從顧淮俞身上掉了下來,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慌張道:“平安符,我媽媽……”

顧淮俞沒說完,彎下腰去找掉到床下的東西。

“坐好別動。”商延打開燈,“我來。”

顧淮俞咳嗽了兩聲,一臉虛弱地坐到病床上。

商延走過來,沒在床附近發現顧淮俞說的平安符,他俯下身朝病床下面看了一眼。

平安符不是徐方姿留下來的遺物,是顧大鈞前段時間看顧淮俞多災多難,特意給他求的。

剛才顧淮俞把它拿出來,扔到了床底下。

商延單膝跪下,也顧不得地上髒不髒了,手撐在地板上,探身去勾床下的平安符。

顧淮俞看着趴在地上的商大總裁,心裏偷笑了兩聲。

等商延拿起平安符,顧淮俞怕露出破綻,趕緊從他手裏接過,寶寶貝貝地捂在手裏,向商延道謝。

道完謝,他又捂着嘴咳了兩聲,一副虛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商延倒了一杯水,遞過來的時候随口問,“發高燒了?”

顧淮俞搖搖頭,“護士說明天抽血,九點過後不能喝水。”

商延這才想起來,沉默着把水放到桌上。

顧淮俞避而不答商延剛才有關發燒的問題,“天已經很晚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商延靜了一會兒,然後掃向四周,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爸沒留下陪你?”

顧淮俞:“我讓他回去了,他有高血壓,不能熬夜,不能動氣,也不能太辛苦,況且我也沒什麽事。”

在顧淮俞說到動氣時,商延不知道想起什麽,眉心浮出褶皺。

氣氛再次靜下來,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顧淮俞先前喝了退燒藥,裏面似乎有安眠的功效,眼皮微微往下墜。

商延看到後,摁滅了屋裏的燈,然後走了。

顧淮俞這次愉悅地躺到床上,把手裏的平安符放到了枕頭下,剛才它就放在這下面。

不怎麽舒服地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顧大鈞來醫院看了一趟。

見顧淮俞确實沒事,這才放心地趕去飛機場,坐私人飛機去談生意。

血檢的結果出來後,顧家的司機就幫着顧淮俞辦了出院手續。

顧淮俞坐在醫院大廳,百無聊賴地單手看手機的天氣預報。

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顧淮俞算着時間,想看看這個年能不能陪老顧在這個世界過。

一道陰影從頭頂投下,顧淮俞後知後覺地擡起頭,入目就是穿着外賣服的小謝同學。

顧淮俞不怎麽高興地看着他,“明明一個月給你開五萬,我又不經常叫你出來辦事,你就不能找個時間過過私人生活嗎?”

五萬雖說不是很多,但對沒有房貸車貸,以及家庭壓力的謝惟,這些錢能足夠讓他每個月過得很滋潤。

顧淮俞前幾天已經提前把工資打給謝惟了,他不可能這麽缺錢吧?

謝惟看着顧淮俞,眼神很深,“臉上的傷怎麽來的?”

顧淮俞擡起裹着紗布的那半張臉,像個迫不及待炫耀玩具的小孩,“酷不酷?”

他覺得挺酷的,真男人臉上就該有疤。

謝惟沒說話。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被鳥咬的,那只鳥特別特別大。”顧淮俞用手比劃着,內容不乏有他誇大的成分,“它一下子就朝我撲來了,我英勇戰鬥,趕跑了它,自己也負了傷,但它的傷絕對比我嚴重。”

謝惟轉身就走。

顧淮俞連忙拉住他,“你幹什麽去?”

謝惟回頭看他,“舉報你。”

顧淮俞:“舉報我傷害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謝惟:“舉報你欺騙人民群衆。”

顧淮俞像是被噎住了,看着眼前的“人民群衆”動了動嘴,開始繼續找前賬,“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幹什麽又要做外賣兼職?”

顧家司機辦完手續,走過來看着拉扯在一起的兩個人,猶豫着問,“小俞,現在回去嗎?”

顧淮俞說,“你先回去吧,我跟我朋友有點事。”

司機看了一眼謝惟沒多說什麽,囑咐了顧淮俞幾句,然後拿着車鑰匙離開了。

謝惟站在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優越挺拔的身量引來不少目光。

他定定地看着顧淮俞,眉眼冷冽,“身上的傷到底怎麽弄的?”

“沒騙你,就是鳥咬的。”顧淮俞擡擡手,“這裏是抓的,抓得可疼了。”

謝惟眼睛的情緒不顯,看了顧淮俞一會兒,然後說,“跟我走。”

顧淮俞站起來,“去哪兒?”

謝惟撂下一句“去了就知道了”,之後就沒說話。

顧淮俞性質盎然地跟在謝惟身後,走出醫院大廳,與商延迎面相撞。

商延沒料到顧淮俞這麽早出院,手裏提着一袋東西,是商老爺子讓他拿給顧淮俞的。

顧淮俞腳步慢下來,在繼續走劇情,還是崩掉人設跟謝惟走,他只猶豫了一秒,果斷選擇了後者。

反正劇情也會重置,不如趁機使點壞。

顧淮俞賊兮兮一笑,正要朝商延走過去,手腕被謝惟攥住。

他拉着顧淮俞,從商延身邊越過,走下臺階。

商延反應了兩秒,沉聲開口,“顧淮俞。”

顧淮俞沒有回頭,乖乖跟着謝惟走了。

商延臉色難堪至極,盯着他倆的背影直到消失。

謝惟将電車停到住院部門口,見顧淮俞穿得單薄,把外套脫下來給他。

顧淮俞抱着謝惟的衣服,良心發作,“你冷不冷?”

謝惟沒回這話,只說,“上車。”

顧淮俞臉上有傷,不方便戴頭盔,裹上謝惟的衣服坐到了電車後座。

車子行駛在寒風中,顧淮俞把沒受傷的那側臉貼在謝惟後背,笑着說,“感覺你在我身上裝了雷達似的,到處都能巧合遇上。”

謝惟聽到後,只是平靜地“嗯”了一聲。

顧淮俞當他這聲嗯,是表示自己聽到了,笑着又問,“你要帶我去哪兒?又是天涯海角嗎?”

謝惟這次卻回,“不是。”

顧淮俞更好奇目的地,但謝惟不肯明說,他也就沒有再問,心裏期待着那個地方。

謝惟騎了一段時間,等周圍的建築物越來越熟悉,顧淮俞皺起眉頭,沒一會兒又舒展,然後再次皺起。

等電車停下來,看着寫着“廢品站”三個字的牌子,顧淮俞才徹底擰起眉,抱怨地下了車,“我還以為是什麽好地方。”

結果回了謝惟的家。

顧淮俞也不是嫌棄這裏,但謝惟搞得神神秘秘的,他還以為是什麽好玩的地方。

謝惟沒有辯解,推着電車進了廢品站。

顧淮俞情緒來得快去得快,等謝惟給電車插上插排,他快速拉着謝惟穿過廢品站,回到那間安全屋。

顧淮俞照例先檢查了一遍房子,确定沒有什麽奇怪的動靜,他坐到床上。

看着顧淮俞這一系列舉動,謝惟沉默地立在門口,開口問“這麽怕老鼠嗎?”

提及這種生物,顧淮俞露出深惡痛絕的表情,“非常讨厭,它們很髒,長得也很醜。”

謝惟說了一遍,“這裏沒有老鼠。”

顧淮俞放松下來,去拿謝惟放在枕頭上的漫畫看。

謝惟覺得顧淮俞聰明的時候很聰明,遲鈍的時候又非常遲鈍。

在顧淮俞已經津津有味看起漫畫時,謝惟終于忍不住提醒,“你沒發現這裏有什麽不同嗎?”

顧淮俞一臉茫然,“哪裏?你家嗎?”

謝惟:“嗯。”

能有什麽不同?

顧淮俞環顧四周,發現桌子上多出兩個喝水的杯子,角落還放着保溫壺,一包幹紙巾,一包濕紙巾。

地上是一臺嶄新的小太陽,床上只有單人的被褥,床單還是藍格子的,上面鋪着雙人的電熱毯。

不還是家徒四壁,連一臺電視機都沒有嗎?

顧淮俞沒發現有什麽不同,他擡頭看了謝惟幾秒,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跳下床,顧淮俞看了看小太陽的牌子,又看了看電熱毯的牌子。

這是他買給謝惟的,但那是在傅聞那個世界,現在卻是原世界,他們剛才還在醫院碰見了商延。

這個認知讓顧淮俞頭皮麻了一半,喉頭攢動,恍惚地看向謝惟,心中慢慢浮現出一個念頭。

血液因為這個念頭沸騰起來,顧淮俞像口幹似的不停舔唇,聲音發啞,“你……”

謝惟站在天光明亮處,鎮定坦然地回視着顧淮俞。

“嗯,我都記得。”他用平靜淡然的語氣向顧淮俞抛出一個深水.炸.彈。

顧淮俞被擊中,定在原地。

片刻後,他不可遏制地笑了起來,像是天下砸下五百萬,而且還砸到他身上。

顧淮俞佯裝惱火地瞪着謝惟,“你早就清醒了對不對?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謝惟說:“我提醒過你。”

顧淮俞一頭霧水,“什麽時候?”

謝惟說出一個數字,“84.”

顧淮俞:“84怎麽了?”

謝惟:“我在兩個世界寫出同一個答案。”

顧淮俞:“你這算哪門子提醒?”

謝惟:“還送你一本養豬仔的書,我之前課桌上放着一本母豬的養護。”

還有很多很多的細節,如果顧淮俞夠敏銳,他應該能發現。

顧淮俞聽出謝惟話裏的指責,不高興地說,“你怎麽不直接告訴我,繞這麽多圈子,我怎麽知道?而且我還特意問過你,有沒有見過我,我在四個世界都問過你這個問題。”

謝惟哦了一聲,“我就想看看你什麽時候自己反應過來。”

顧淮俞氣得想打他,但忍住了。

顧淮俞從未想過,這個世上會有人跟他一樣,清楚地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

或許這個世界并不虛假,只是對覺醒的人不太友好罷了。

想到這裏,顧淮俞嘴角慢慢拉平,望着謝惟目光也不像剛才那麽開心。

如果沒有離開這個世界的門跟鑰匙,那楚門有一個就夠了,多一個不過是多一個糾結的人。

顧淮俞表情悶悶地重新坐回到床上。

謝惟把顧淮俞情緒變化看在眼裏,走到他面前,第一次叫他的全名,“顧淮俞。”

顧淮俞蔫嗒嗒地擡起頭,嗡聲翁氣地問,“幹什麽?”

謝惟說,“如果你想,我可以幫你擺脫劇情。”

顧淮俞愣愣地看着謝惟,對方瞳仁的顏色很淺,此刻卻清晰地印着迷茫的自己。

作者有話說:

抽兩百個小可愛發紅包。

讓我看看,誰那麽非酋會抽不到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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