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姚梨雖然經常和袁媛在周末時在C城的市中心逛街,但是護城河是第一次來。
秦牧遠特意定了沿河邊的餐廳,是一家開了很久的酒店,3樓就是C城很著名的西餐廳。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偏頭就能看見護城河的河水。
C城這幾年一直在飛速發展,城市裏的老樓已經拆得差不多了,走幾步就能看見市政建設的施工圍欄擋住某一段路正在修地鐵,但是護城河這一段卻保持得很好,絲毫沒有施工的痕跡。路邊已經開始有老人沿着河岸散步,時不時還有背着書包的小學生路過,看樣子也是剛放學。
姚梨很喜歡河邊的惬意,興奮地建議:“我們一會兒能去河邊吹吹風嗎?”
秦牧遠把菜單遞給她,漫不經心看了一下窗外的風景:“還是得先看電影才行哦。”
姚梨笑嘻嘻接過點餐的冊子,一翻開才發現這裏的菜品很豐富,而且...價格也不便宜。
姚梨想了想,她總覺得不好意思讓秦牧遠第一次請自己吃飯就吃這麽貴的餐廳,還是合上了菜單告訴秦牧遠:“你來吧,我都可以的。”
秦牧遠幹脆問旁邊站着等待的服務員:“你有推薦嗎?”
服務員很熱情地翻開第一頁:“先生您好,我們主廚有提前搭配好的套餐,包含了完整的前菜、主食、湯還有甜品。”
秦牧遠看了看:“那就A套餐和B套餐各一套。”又擡頭對姚梨說:“一會兒你看你喜歡哪一樣就選哪一樣。”
姚梨有點不習慣,今天的秦牧遠過于溫和友善,和以前印象中的他差太多。也許還有點害羞,索性嗯了一聲就轉頭繼續假裝欣賞窗外的風景。
很快就開始上前菜,姚梨很喜歡這家店的小面包,正準備吃第二個的時候,秦牧遠适時地提醒她:“你留點胃。”
姚梨才不理他,繼續吃。倆人的主菜都是牛排,姚梨正準備開始對付自己的戰斧肋眼牛排,餘光看到對面的秦牧遠也正拿起刀叉。
姚梨仔細看了一眼,雖然猶豫,但是怕秦牧遠力道不對傷到自己,還是輕輕地用自己的叉子碰了碰秦牧遠的叉子:“是我拿反了還是你拿反了?”
秦牧遠看了一眼,突然一抹紅暈浮上臉頰,他明顯有些窘迫:“我很少吃牛排,應該是我拿反了。”突然看着他有些慌亂的樣子。姚梨覺得自己太随意,沒有考慮到秦牧遠的自尊心,心裏又莫名其妙升起了一陣憐愛。
她湊近桌子,示意秦牧遠靠過來:“我告訴你應該怎麽記下來。小的時候,我第一次去吃西餐,分不清刀叉左右,把盤子碰的兵哩梆啷響,我都準備上手了。是我媽媽教我,永遠記住用你寫字的那只手握刀,這樣才不會傷到你。”
秦牧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姚梨:“這樣确實很容易記下。”
姚梨繼續解釋:“再說了,咱倆是顧客,是上帝!管他左手右手,只要能吃就行,我只是閑得慌,才問你誰拿反了,你不準背地裏罵我裝哦。”
秦牧遠這才笑出來,認真地看着姚梨:“還是要尊重西餐的習慣嘛,謝謝你。”
姚梨見他發自內心笑了,這才松了口氣。從那天起,兩人去吃西餐,秦牧遠總是會想起姚梨媽媽的秘訣,在他後來無數個時刻,即使和不同的女生坐在西餐廳,都再也不會拿反刀叉。而姚梨,在後來的日子裏,她不再有這樣的溫柔和耐心再去給一個男孩講述自己成長的故事。
吃完飯,秦牧遠心心念念的電影已經快要開始了。盡管姚梨一再強調,自己真的吃撐了,秦牧遠還是念着她愛喝西瓜汁,硬是去排隊了買了西瓜汁,大言不慚:“你喝嘛,如果你喝不下了給我喝就好了。”
等姚梨捧着西瓜汁和他走進電影院的時候,已經遲到了十分鐘。
兩人坐定後,姚梨才覺得有些不自在。母胎單身的姚梨,第一次和異性看電影。黑暗中兩人的動作都會被無限放大,姚梨僵着身子不敢動,她第一次覺得電影院的椅子是這麽不舒服,如坐針氈。
銀幕上古天樂的帥臉都沒辦法讓姚梨認真看劇情,她感覺自己左邊的秦牧遠很自然放松,一只手臂搭在兩人中間的扶手,姚梨出神地盯着秦牧遠的手,完全看不進去電影,冷不丁的,銀幕上的大樓爆炸,姚梨吓得一抖,差點沒拿穩西瓜汁。
秦牧遠轉過頭看她,看她膽戰心驚的樣子很奇怪,這片子也沒那麽吓人吧?秦牧遠接着銀幕的光發現西瓜汁的杯壁上挂滿了水珠,他才意識到自己沒注意到姚梨一直捧着西瓜汁,手一直被冰着,秦牧遠急了,想伸手去拿放在扶手的杯托裏。姚梨見他突然伸手,腦子裏開始閃過無數可能:“我的天,他是不是要牽我的手了?”
雖然有點猶豫要不要被他牽手,但是一瞬間她決定,沒有談戀愛的人就還是要保持距離。
秦牧遠剛碰到杯壁,姚梨就猛地縮手,秦牧遠沒料到她會突然松手,一時沒反應過來,西瓜汁一下掉在姚梨腿上。“啊。”姚梨小聲驚呼了一聲,前面的人微微轉了腦袋過來,仿佛在表示不滿。
姚梨趕緊拿起來,還好只灑出來了一點,但是在白襯衣裙上尤其顯眼。秦牧遠手忙腳亂從褲兜裏摸出來一包衛生紙,拿出紙正準備擦,又意識到撒上的位置不太方便。姚梨見他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下,立刻意識到是因為他如果擦下來就會碰到自己的腿,趕緊扯過紙自己擦起來。秦牧遠呆楞了一會兒,湊近了問她:“我們走吧,你去衛生間擦一下。”
姚梨搖搖頭:“沒事兒,我們先看電影,晚上我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秦牧遠看着銀幕再也看不進去,他也沒想到自己會不小心弄髒姚梨的裙子,心裏有些懊惱,我真的好笨手笨腳。
越自責越看不進,佘詩曼在停車場瘋狂槍戰,秦牧遠覺得每一次槍聲都好像煙花炸在自己心髒。雖然眼睛看着銀幕,但是一句話也沒進腦子。
他感覺到姚梨在右邊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轉過去就看到她咧嘴笑,帶着促狹的笑意,她壓低聲音靠過來:“你是不是也喝不下西瓜汁了,才故意都灑我身上?”
秦牧遠急了:“怎麽可能!我沒有!”
姚梨吐了吐舌頭,秦牧遠突然意識到她是在故意開玩笑讓自己不要自責。他定定的看着姚梨,第一覺得她笑起來好像不是哈士奇,反而像是薩摩耶了,天使小狗。姚梨被他看得發毛,趕緊靠回椅背繼續看電影。
随着電影片尾曲的聲音,兩人站起來。裙子上的西瓜汁已經幹了,但是留了暗色的印子。秦牧遠正想開口問她要不要直接回學校,姚梨卻像沒事兒人一樣:“耶!終于可以去河邊啦!”
兩人從商場出來過了馬路就是護城河。剛才晚飯時還很安靜的河岸,到了晚上,河邊就自動吸引來了很多夜市地攤。
姚梨興奮地走在前面東看西看,秦牧遠很自覺地跟在後面,從電影院出來時順手幫姚梨拿着她的小挎包,竟然一直背到現在,一米八五的個子背着一個小號的包實在搞笑,路過的女生都會看着秦牧遠笑。
秦牧遠沒覺得不好意思,看見姚梨在前面停了下來,他也好奇站住腳步。姚梨被一家手工藝品店吸引,是一個女生把自己在家做的發飾拿出來賣。姚梨試戴上一個發箍,兩邊都是手編的小貓頭,和姚梨的薩摩耶臉渾然天成。
姚梨轉過來問他:“好看嗎?”
秦牧遠撇嘴:“一般吧。”
姚梨壓根不信:“你放屁。給我拍張照,快點兒!”
秦牧遠經常被她的自信震懾住,拿出自己的手機,iphone 6的像素自帶噪點,秦牧遠想了想,給她選了一個“鮮明”濾鏡。咔嚓。
姚梨迫不及待拿過他的手機檢查,邊看邊發出感嘆:“我也太可愛了吧。”
秦牧遠忍住打擊她的沖動:“我給你買一個吧,就當給你裙子賠罪了。”
姚梨毫不猶豫的點頭:“謝謝學長!”
整晚秦牧遠就看着她腦袋上挂着兩只小貓沿着河岸走來走去,看着各式各樣的小攤。這是兩人的第一次約會。
姚梨晚上回到宿舍,小心翼翼地把小貓發箍挂在書桌上的架子。袁媛已經回了宿舍,伸手拿過來戴在自己頭上:“真可愛,送我。”
姚梨一把拉下來:“你做夢,秦牧遠送我的。”在袁媛的逼問和興奮的尖叫聲中,姚梨笑眯眯地爬上了床不再理她。
新學期開學,同時卸任學生會職務的姚梨和秦牧遠都突然空閑出了很多時間。秦牧遠畢業實習的地方在市中心,每天都很忙碌,早上六點就起床,六點半從宿舍出發,坐公交一個多小時才能在八點前趕到實習的公司。
“你知道早上的公車最多的是什麽嗎?”姚梨早上醒來就看見秦牧遠的微信。
“什麽?”
已經上了幾個小時班的秦牧遠已經忘了他本來的答案,反問姚梨:“你現在才醒嗎?”
姚梨不想承認自己懶,再次反問秦牧遠:“你的畢業實習已經達到時間要求了,為什麽還要在那個公司繼續實習?”
秦牧遠認真回答姚梨:“我想多接觸社會,試試不同的可能性,對自己以後更有用吧。”
姚梨很佩服秦牧遠的吃苦耐勞,要她每天通勤那麽久去實習,她才不去。
秦牧遠偶爾早下班回學校,會去宋政熹打工的奶茶店買一杯姚梨喜歡的西瓜汁約她出來吹吹風。秦牧遠是無意間發現,姚梨常常一個人爬到教學樓樓頂吹風,開心時會去,傷心時也會去,所以總是約她在天臺,兩個人腳懸空,看着遠處天空的燈火通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各自的生活。
秦牧遠還是問出口:“我感覺你的生活應該沒有煩惱的。去年冬天,校際交流會的事情,你願意聊聊嗎?”
姚梨沉默了一會兒:“都過去了,不愉快的事情我不想提了。”
秦牧遠不再追問,看着遠處的天空,兩人陷入了沉默。
秦牧遠從書包裏拿出耳機,遞給姚梨一只耳機,姚梨順手拿起塞進耳朵裏也看着天空。天色将暗,雲層還沒有完全把陽光遮住,金色的光線像劃開雲層,夏末的微風偶爾吹過,姚梨感覺到自己的發絲在飛揚,她轉頭看向正在劃着手機選歌的秦牧遠,他頭上的呆毛被風一吹就微微晃動,好可愛。姚梨覺得自己沒救了,連秦牧遠的頭發都覺得好可愛,她甚至想給那束毛起個名字。
姚梨幹脆往後仰,上半身躺在了石板上,她确定秦牧遠一定會将就她的姿勢,果不其然,秦牧遠注意到她的動作,怕她耳機掉出來,也跟着躺了下來。
姚梨聽到耳機裏響起了李榮浩的聲音。她側過臉看着秦牧遠。
那時候我以為愛的是生活
也算懂得什麽适合什麽不可
最近還是一樣努力着
配合你的性格
你的追求者你的坎坷
我開的車
算一算虛度了多少個年頭
彷佛足夠寫一套錯愛的春秋
如果以後你還想為誰浪費美好時候
眼淚只能在我的胸膛毫無保留
互相折磨到白頭
悲傷堅決不放手
開始糾纏之後
才又被人放大了自由
你的暴烈太溫柔
感情又痛又享受
如果我說不吻你不罷休
誰能逼我将就
你問我為什麽頑固而專一
天下太大總有人比你更合适
其實我覺得這樣不值
可沒選擇方式
你一出場別人都顯得不過如此
互相折磨到白頭
悲傷堅決不放手
開始糾纏之後
才又被人放大了自由
你的暴烈太溫柔
感情又痛又享受
如果我說不吻你不罷休
誰能逼我将就
互相折磨到白頭
悲傷堅決不放手
開始糾纏之後
才又被人放大了自由
你的暴烈太溫柔
感情又痛又享受
如果我說不吻你不罷休
誰能逼我将就
他們不過将就
姚梨那時候不知道,很多年後,從不将就的秦牧遠也會紅着眼睛對自己說:“人生反正也就這樣。”
人在年少的時候,總會對所有的事情充滿了絕對的想象,發誓的時候,誓言的開頭總喜歡說:我絕對......,後來少年少女們在時光裏逐漸一個個失去了那些自己絕對要守護的人,離開了自己絕對不會離開的城市,失去了絕對不想分別的朋友,他們才明白,人生會教會他們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