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宴
小宴
謝渝是個很強勢的人,傅寧榕一直都深有體會。
但謝渝不是不尊重她的人。
她那日在東宮祈年殿中跟他所說的,謝渝确實也都聽進去了。
她同謝凜說小話的時候,三次有兩次被謝渝撞個正着,他也只是暗自白了謝凜幾眼,往後尋了她在無人之處摟着她親了一會兒。
一吻入心。
面上不顯,卻次次親得她幾乎要站不穩。
傅寧榕像朵四處游移的蒲公英,被緊緊攥在懷裏,認了命的偎在他身上。
“你同他說話的次數太頻繁了。”
“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他的話你不聽也罷。”
“總不能是什麽好事。”
他又親親她,碾着唇珠将紅唇吮得紅腫,讓她身上被他氣息浸滿:“我不去找你,你也不知來找我嗎?”
其實有時傅寧榕也很想在謝渝身邊,事無巨細的同他說說近況,可傅家的立場注定着她與謝渝要分開一道鴻溝。
春日宴席。
綠柳紅梢。
吏部尚書家孫女設的宴就在今日,傅寧榕巧逢休沐,陪着傅瑤一起乘着馬車去了馮府。
馬車裏擱置了點小點心。
是傅瑤院子裏做的椰奶糕。
少女嬌俏可人。
水綠色的衣衫更顯得她清麗,她自己拿了一塊放入口中輕抿,奶味在口中蔓延開來。
她自然知道芸芸家的宴席不似宴會,比起單純舉宴更像是尚未結親男女的相看之地。
是該相看男子的年紀。
但傅瑤從來不抱有這個目的。
轉頭,傅瑤的目光落入傅寧榕腰間,悄無聲息地将她打量一遍:“兄長,你腰間這個荷包是何處來的?”
針角拙劣。
勾線粗糙。
上面的紋理也不甚流暢,傅瑤十歲之後就沒再做出過這樣粗陋的繡活了。
“沒什麽,別人給的,随便佩着玩罷了。”
說是這麽說,她卻眼見着自己的兄長伸手撫了撫上面繡得不甚流暢的紋路。
指尖沿着繡邊摩挲。
那手法熟稔,不知撫了有多少次。
傅瑤趕緊接上:“兄長若是喜歡的話,改日阿瑤給兄長繡一個,再叫人給你送過去……”
“不必了,有這一個就已經夠了。”傅寧榕目光游移,最後落到垂挂着的荷包上。
傅瑤聽出這是拒絕之意。
一雙清麗的眸子立即失了神采,前些時間祖母飯桌上的那些話湧上心頭,她不由得生出一股子危機感:“兄長莫不是真的有了心上人?是誰家的女子?何處的女子?”
“若真有了小嫂嫂,為何不帶入家中來,也不聽聞兩人結親?”
傅瑤一瞬間想了很多。
不會真和傅辰所說的那樣,兄長同個煙花之地的女子在一起了吧?
可憑什麽?
憑什麽那種女子都能得到兄長的青睐,而她不能?
她差點都要脫口而出這句話,還好兄長接下來的話及時止住了她。
“阿瑤,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如今只盼望着我們傅家越來越好,沒有任何旁的念頭。”
“你是我的妹妹。同為傅家人,我相信你也是知曉我的想法的。”
“是。”那雙清麗眸子斂了斂,“是阿瑤僭越了。”
這種感情不便宣之于口,傅瑤也不敢随意戳破。
少女心事總是弄人。
她怕兄長察覺到自己的異樣,卻也同樣怕兄長察覺不到她的別樣感情。
傅瑤唇角勉強勾起,掃視一圈,最後又将目光落回擱置在面前的糕點上:“二房的椰奶糕同兄長院子裏的相比還是差了些,如果我再想吃了,下回還能去兄長那邊嗎?”
她靜靜待着。
眼裏重燃了些神采。
良久,傅寧榕才開口。
兄長的聲音清清淺淺,就在傅瑤耳邊響起:“你要再想吃,下回告知我一聲,我差人做了給你送過去。”
“好……”傅瑤五指交攏,将水綠色的裙邊扯得一團褶皺。
路途有些颠簸。
兄長沒再說話。
傅瑤也不再開口。
抵達馮府的速度比預想中還要快一些,傅寧榕同傅瑤一齊下了馬車。
還未開宴,便見些年輕男女四散兩邊,以帕遮面,側過臉用餘光暗自窺伺,避過去小聲的談論。
賓之初筵,左右秩秩。
傅寧榕前腳剛奉上賀禮,後腳幾位和傅瑤年齡相仿的姑娘便紮了堆的迎上來。
有的目光澄澈,有的面露羞怯,看向傅寧榕的眼神中皆是堆滿笑意。
“你就是阿瑤的兄長啊!?”
“噓!小聲點。不能這麽叫,阿瑤的兄長是刑部侍郎,我們該叫傅大人!”
并不理會那些有的沒的。
在衆人的議論下,傅瑤方才的陰郁被掃去大半,目光全集中在最中央的傅寧榕身上,言辭之中難掩雀躍,順着閨中好友的話第一時間回應道:“對,這就是我的兄長。”
幾位姑娘圍着傅寧榕四處打量。
傅寧榕微微有些不明所以,大都是些她沒見過的生面孔,她對此并沒有什麽深刻印象。
但出于禮貌,她還是點點頭,同圍在一起的這幾位姑娘笑笑,一副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姿态:“是阿瑤的朋友嗎?你們好,我是她兄長。”
閨中好友壓低聲音,小聲交談:“之前總是聽阿瑤說她兄長怎樣怎樣好,我還以為都是誇大其詞,沒想到今日有幸見到,還真同阿瑤說得那樣。”
何止那樣?
簡直是有過之無不及。
衆人眼中的驚羨之意難掩。
“阿瑤,我記得你兄長如今也尚未婚配吧!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将你兄長介紹于我,我去做你嫂嫂好不好?”
“你胡說什麽?”
傅瑤轉身瞥了說這話的人一眼,話裏的嗔意抵擋不住,“我兄長如今一門心思的撲到我們傅家身上,于這些兒女情長沒有絲毫興致。”
“要不然你以為憑我兄長這般氣度,會至于現在都還未娶親?”
閨中密友連連點頭,覺得這話不無道理。
傅寧榕待人謙遜,相貌出挑,況且盛為朝中新貴,官位加身,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男子也好,女子也罷,不斷地有人過去跟她搭話。
連帶着原先對傅瑤有意的男子也因為跟內兄的官位差距而自慚形穢,縱使對傅瑤有意,也不敢去主動跟她攀談。
來往的賓客絡繹不絕。
傅瑤聚集在傅寧榕那邊,目光在兄長身上流連。
兄長風雅溫潤,氣質過人,帶着點松柏一樣的韌勁。背永遠是挺拔的,哪怕低頭同小輩說話,也仍舊□□着,像從荊棘之中綿延生長的翠竹。
參宴需要人陪同都是借口。
彰顯出自己與兄長的情誼,讓求親的人望而卻步才是她的最終目的。
馮府的宅邸大,邀請的賓客也不少。
一波波賓客落座,後頭還有不少賓客仍在入府。
側廳有些喧鬧。
隔着亭臺水榭,衆人視線被一齊吸引。
嬌矜華貴的鶴怡公主入了廳內,踩得腳下的青石磚瓦發出“噠噠”的聲音,一步一履,帶着身後的侍衛浩浩蕩蕩的一路走來。
“這位殿下怎麽真來了?她過來幹什麽?這種性質的宴席她往日決計不屑參與,原以為馮芸給她遞的帖子會被她置之不理呢!”
謝鶴怡還沒落座,關于她的談論就四處散落開來。傅瑤這兒聽得尤為清楚。
“她來幹什麽?還能幹什麽!來給自己挑位驸馬爺呗。”
“诶?怎麽說?”
“聽說西域使臣不日後便要來朝!我偶然間聽我父親說,這次西域的皇子會一同過來,想要求娶一位公主回去。”
“和親?”
“嫁到那勞什子地方去,就算鶴怡公主願意,聖上和太子也不會樂意她過去吧!”
“可皇室哪還有別的适婚公主?不就她這一位?”
“所以啊!”正豎着耳朵聽着的傅瑤冷不防被點到,“傅瑤,你們傅家可要将你兄長捂好了,你當太子殿下為什麽要放這位公主出來?”
傅瑤聽得一愣一愣的。
一邊看看兄長,另一邊又時不時瞥向鶴怡公主,眼神裏充滿了警惕。
“雖說公主郡主的,旁支裏随意找位給了封號送去和親就是了,但這表面功夫總得做好啊!”
“趁現在西域那邊還沒人過來,現下最重要的,就是趕緊找一位好夫婿,把這位公主的親提前給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