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
第 49 章
賀铖南想起宛宛和他說過她之前假結婚的事,口吻裏多了幾分調侃:“宛宛,你的一婚輪不到我,二婚總該是我了吧。”
宛宛忍不住笑,扭過身去看着他:“你未婚妻也不是我,我二婚為什麽是和你?”
“沒有未婚妻,”他們緊貼在一起,賀铖南喉結滾了滾,重複了一遍,“我沒有未婚妻。”
宛宛挑眉:“文迪不是?”
多虧她還記得這個人,似乎是一直橫在他們之間的一條鴻溝,日子再往前去想想,當初可不就是因為文迪,再加上現實總有些意料不到的走向,他們才會落了這麽多嫌隙分離。
賀铖南這時低聲說:“不是的宛宛,我和文迪的婚約之前就作廢了。”
剎那間,宛宛聽到心裏巨石落地的聲音:“怎麽不早和我說?”
無端害她被倫理道德的觀念反複折磨許久,這些日子心頭的負罪感與日俱增,總覺得她像是做了個搶別人未婚夫的下/三/濫小人,不管和他在一起做什麽親密舉動都脫離不了懸在頭頂明晃晃的那份邪惡。
“那時我真的以為你結婚了,其實說與不說都好像起不到作用,還會惹你厭煩,”賀铖南陷入回憶,“我要是之前就和你說婚約的事,你大概會覺得我不要臉,把你當成替代品,那邊和文迪一解除約定扭頭又跑回來找你。”
“但我又确實很不要臉,就算知道你結婚也還是忍不住想過來多和你說說話,只要能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宛宛咬咬牙,頗有興師問罪的感覺:“那在月谷廟的時候我都和你說了我是假結婚的,你也沒和我坦白,二哥,你那時在想什麽?”
賀铖南怔松片刻:“我沒想什麽,宛宛,我那時是吓傻了。”
不敢相信那束渺茫的光真的也有落到他身上的一瞬,失而複得的驚喜與激動覆蓋了他所有的思考,他還能哽咽着說出話不出洋相已經是竭力克制的模樣,哪還分得出心思去想其他無關緊要的。
宛宛忍俊不禁,笑聲清脆:“原來你也會被吓到,二哥。”
“阿姨知道嗎?婚約作廢這件事。”
賀铖南說:“她知道的,你不用多想宛宛。”
他們相識的時間很早,日子也長,但真正密切接觸的時候攏共算下來其實也沒有多少。她從前總是怕他,對他存着好感又不敢去觸碰,賀铖南于她而言就是終年積雪的冰山,面冷心涼性子又淡,似乎不對任何事情提得上興趣,難得能守到冰雪融化的一天。
是了,她這時想得明白,賀铖南總歸也是個正常人,不論冰山火山都只是形容詞而已。撇開所有的一切,他也才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少年時會因為病痛纏身而變得性情古怪,連生命都沒法保證了,握得住的東西也是少之又少,旁人于他也不過鏡花水月,左右最後都會走散,他這般冷心冷情都在情理之中。
若宛宛變成他來經歷了這些,身心這樣痛苦疲倦,不在意的事情只怕更多,也會活得更加寡淡無望。
但這些年漫長至此,過去的很多都不必再去回想,他們還能有這樣的一天實屬不易。
宛宛只是慶幸,過去那些親人早逝的哀傷,如履薄冰的寄人籬下,以及一個人打拼漂泊的記憶,在這一刻都得到修複治愈。時光最終善待了她一回,沒有做個十足的惡人,她失去了很多,但好在又得到了一些。
“你現在在做什麽呢,二哥?”她想起了什麽,“好像一直沒見你上班工作。”
可不是,在國外是養病,回國了也在修養,白拿了一個重點學校畢業的證書和履歷,當初就算身在療養院也不敢落下的學業,還讓宛宛覺得他無比自律勵志,把他當作自己前進的榜樣和照明燈。
她也心知賀铖南情況特殊,身體原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确實不缺錢,幾乎不可能和別人一樣按部就班地去某某公司某某企業做每□□九晚五的社畜工作,為了謀生奔波勞碌。
她有點好奇,大概是自己已經被複雜繁瑣的工作給支配了神經,想不出一個人如果不上班不工作那無聊的時候該用什麽來打發時間。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宛宛又覺得想笑,她完全已經被社會馴化成了打工人思維,她當然沒法想象二哥這些一出生就是富裕人家孩子的生活。
賀铖南靜了一會兒,以為宛宛怕他不上班會沒錢吃飯,禁不住嗤笑:“你放心宛宛,我有錢養你的。”
她在黑暗裏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你有錢,你不是早就養過我了嗎。”
殷家家財萬貫,賀家也旗鼓相當,殷詩雅不愧是事業女強人,丈夫去世後一個人拖三個孩子也能自力更生,她名下開設的音樂培訓機構幾乎遍布雲市,就連宛宛這個專業不搭邊的人都聽說過很多次,經營着這樣大型的連鎖機構,又坐擁藝術圈頂級往來人脈資源,收獲的不僅是財富,更多已經是壟斷市場的巨大前景。雲市富商排行榜上賀家早早赫然在列,甚至不止殷詩雅,就連賀齊琛賀星晚都榜上有名。
那年賀铖南出國,宛宛的銀行賬戶突然收到那麽大一筆巨額數字,她很早就明白了自己跟他之間的差距,在她還因為母親去世不得不選擇去福利院時,同樣年紀不大的賀铖南已經擁有自己的個人房産,可以不看任何人臉色就将她大大方方帶在身邊。
她只是從來不說,賀铖南會覺得她怕他不是沒有理由的,他這樣顯赫的家世,按理說,他們本不會有交集和往後的故事。
不過緣分本就是一件無法預料的事情,發展到這裏,再多的不可思議也變成了順其自然。
賀铖南确實是無事可做,當初投資文迪的自媒體公司如今已有不少起色,他作為投資方賬戶裏月月都能收到文迪打來的回報款,随之而來的還有文迪雪花一樣零散發來的消息,誠懇邀請他入股她的公司,二人一同合作運營。
他想着畢竟兩人曾經有過尴尬的一層身份擺在那兒不好有過多接觸,加之他對電商壓根不感興趣于是婉拒了,文迪卻是不死心的一有空就不停給他發信息,他裝作沒有看見。
家裏賺的錢已經足夠多,賀铖南也并沒有高遠志向鴻鹄抱負,賀家要當家主人有他母親,要商場叱咤風雲有他大哥賀齊琛,要業界聞名有賀星晚,他這個打小被當藥罐子養大的老二撐死撿回來一條命,胸腔裏跳動着不屬于他的心髒,遇任何事都顯得嘈雜喧然,他只想退隐其間,安安穩穩過他的清閑日子。
前半生他是個活一天算一天得過且過的人,現在有了宛宛,大抵後生所求就是自己能夠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只要與宛宛同在一起的時間能久一點就夠了。
賀铖南想到這裏,又把身旁的宛宛撈了過來,重複問:“我們能不能結婚呢,宛宛?”
宛宛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對這個問題這樣執着不放,想了想突然起了些壞心思,故意逗他說:“我為什麽要和你結婚呢二哥?你知道我前夫嗎?他叫楊宇輝,是個很優秀的人,雲市叫得上名的水彙娛樂中心都是他在管着的……”
“你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宛宛撇了撇嘴,作勢要推開賀铖南的胳膊,“結婚不能找你這樣的,我說二哥……唔!”
怎料她話還沒說完,突然間身上一涼,捂得熱烘烘的被子被甩下了床,賀铖南猝不及防用力翻身把她死死按在身上,兩相對視,空氣是死一般沉默,她似乎看到他眼裏閃着火光。
她感覺到危險的警鐘頓時在腦子裏敲響了,未着寸縷的身體下意識扭了扭,想往旁邊爬找衣服穿上。
賀铖南薄唇緊抿一言不發,身體随即俯了下來。
這回沒有溫柔,他的動作快速又蠻橫,刻意讓她痛一樣,時不時在她汗濕的耳朵旁低語:“那你記住了宛宛,現在在你身上的人是我,不是你前夫。”
宛宛終于是嘗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是挺痛的。
本就是初次,她一整晚沒怎麽休息過,全身累得像要散架,半點力氣也沒有,皮膚暴露在空氣裏又冷得直打哆嗦。而賀铖南還不知疲憊,喉嚨裏喘息聲一下接一下。
“二哥……”某個間隙宛宛解放出一只手,往上湊去和他接了一個濕乎乎的吻,她唇間溢出一聲破碎的輕呼。
“宛宛,你不找我這樣的人結婚,那我把你綁回去。”
“就把你鎖在我們一起住過的新區那間公寓裏,我們每天都不出門,就一直這樣。”
“嗯?宛宛?”
……
宛宛無力招架,兩只手軟綿綿垂在一側,眼皮也越來越沉,只能隐約看見賀铖南在她面前不停晃動的身影。
迷糊睡過去的前一刻,又聽到二哥喑啞的語調響起:“你以後再提他一次,那我們就像這樣一次。”
小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