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潤玉(二)
潤玉(二)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話未畢,我一個掃袖,這猝不及防的力道把他狠狠甩下湖中,動作穩準狠,瞬間湖面結冰,以冰為界面我打了個結界,保證湖下的魚兒出不來,聽不見湖面上的聲音,看不到湖面上的情況。
天狗乍一看到這一幕,幾步跑到湖邊,試圖找尋彥佑的所在,口中嘀咕,“它只是一條小蛇,娘娘何必”
“他的魂力比你弱多了,我是第一次煉制法寶,尚沒有在活人身上試過,你的魂力強,能堅持得了片刻魂魄無損,萬一魂力弱的,我可說不了會發生什麽意外。”雖然我的招魂幡不以活人魂魄為食,但會對其造成影響。活人魂魄會不會受損就難說了。一般輔助系法寶都有很強的防禦功能,對周遭一切陌生生物戒心極強,不會主動攻擊人,但如果有人靠近,防禦性法寶的防禦措施不能保證一定不會傷到人。對于我自己第一次煉制的法寶,我可沒有自信到它會是完美無瑕疵的。說輕了,那叫失神索魄,但對于不同等級的生靈,殺傷力應該也是不同的。誰能保證彥佑這種道行淺的,看了幾眼幡上的符紋,會不會魂魄就直接沒了?或者錯精亂神什麽的……我都還沒研究過失神到嚴重程度時怎麽救回來呢。
所以,此時此地,我不希望有生靈靠近這裏。
“女娲娘娘法旨,今有三萬六千傾太湖水澤之地,至天地之間交界處九萬裏空間,得女娲娘娘青眼,甚喜之,暫作娲皇陛下駐荜之地,澤之幸之,現曉谕皇天後土之間,凡六界生靈知之,伏之,遵之無誤,不負聖心!”
法旨化作成萬千流光,抛撒開來,散落萬界,傳入生靈識海,深入衆生骨髓……
第一天,周邊很安靜,連蟲鳴都未可聽……我雙手結印,操控着招魂幡運轉,招納萬方魂氣,以夜明珠為媒介,辨別簌離的零星殘魂,助其歸來……八百裏太湖上空,煙霧缭繞,不分晝夜。任誰用什麽法器,也休想窺破這霧中乾坤。紅繡球開了靈智,以天地之間四萬五千裏處為中心,都不需要我用法力摧動,自行旋轉晝夜不停,以霧為牆,遮雲蔽日,為我築起一道有形無實的迷障。說起這紅繡球,在聖人大戰中,可是戰功赫赫,四大先天至寶,合起夥來,都不能耐它何!所以,就算有比昆侖鏡更高明的鏡子,也難窺得這迷霧中究竟。
第二天,周邊依舊很安靜,只是頭頂上,天地交界處,似乎不太安寧……有人往這邊窺探。我示意天狗去解決。天狗卻是根本沒打算離開我身邊,亮出它的武器,一柄大锺,手柄在凡間的天狗手裏,锺頭直直砸向雷公電母的狗頭。只一锺,只聽得轟隆隆一聲輕雷,雷公電母這會兒子指不定在天涯海角哪角暈頭轉向呢!
第三天,太湖附近有個人,好像在這兒附近轉……我只一個眼神,天狗便懂,朝我抱拳道:“主人,是潤玉。”見我沒吭聲,天狗頓了一下,補充道,“量他不敢進來”
第四天,潤玉依舊在附近游蕩,只是不敢驚動任何人。堂堂天帝之尊,也有如此忐忑不安,躊躇不前的時候,看樣子是知道太湖被冰封了。可是我都下過旨意不讓任何人靠近,那麽到底是誰如此大膽,頂風作案,後通風報信引來了潤玉?招魂幡出世的消息絕不可以走漏出去,“天狗,你去告訴潤玉,湖下生靈一切都好。順便問問他,從何得知太湖被冰封的消息?”
當天狗回來的時候,是這樣說的,“回主人,潤玉并非知曉太湖冰封一事,只是水神錦覓召喚彥佑未果,潤玉去看望他們夫妻時,錦覓便向他打聽彥佑,潤玉方覺,娘娘駐荜在此,他深恐是彥佑無狀沖撞了娘娘,因此來請罪。到時,才發現太湖周邊寒冷,想是湖中出了什麽事。大概潤玉也覺得是彥佑無狀連累了整個太湖吧。”
“然後呢?”
“屬下按娘娘所說,告訴他湖下生靈安好。”天狗猶豫了下,繼續道,“并且,小狗擅作主張,為了掩飾太湖被冰封的真正原因,小狗順水推舟,将冰封太湖的責任歸在了彥佑身上。本就是彥佑無狀沖撞了主人,主人對他略作薄懲,也說得過去。”
“很好。”
第五天,風平浪靜,并且潤玉為了防止有人沖撞這裏,派了三萬天兵天将在太湖周邊方圓百裏外駐守,巡防……但以潤玉的心機,與其說是巡防,倒不如說是派人看着這邊動靜,一旦霧散冰消,他好第一時間得知啊。畢竟太湖是他母族覆滅埋骨的地方,他應該是珍之重之的吧,這裏算是他在凡間唯一的牽挂了。說不定,有煩心事的時候,偶爾還會來湖邊自言自語,悵惘一番呢!
第六天,簌離的魂魄基本上找了個齊全,就差凝魂聚魄……
第七天,魂魄已然重聚成形,只是尚沒有記憶。簌離大部分記憶都在那個夜明珠裏,倒也省了我一番功夫,少許零星記憶,待我在太湖,洞庭湖,天界三處找尋一番……找魂魄可以借助招魂幡,找尋記憶,只能靠我自己在這三處來回奔波了。倒是頗費了些神,畢竟誰知道那些記憶都發生在哪個犄角旮旯兒裏呢。我對這三個地方的環境又不熟!但好歹,我面子大呀,走到哪裏都不敢有人攔,只要把這些零星記憶找全,讓原主恢複完整記憶,那就還是原來的簌離了!……
七日後,
“娘娘,成功了!”
收了招魂幡,我感覺全身都乏了,“天狗,你去找找潤玉的那片逆鱗丢在哪裏了。”
“哦,娘娘,要不要先回宮小憩片刻,再”
“真吵,快去吧!”
“那娘娘您可不能亂跑,小狗很快就回來。”說着,化一道光朝天上去了。至于我嘛,太陽正好,時值正午,湖邊暖風和緩,棉花糖一樣的雲絮擋在太陽前面,太陽只能從雲縫裏射下幾道彩色的光線。變個賬篷,變個長沙發,白白的帷幔,軟軟的沙發床,我先窩一會兒,眯一會兒……此時,可以有個結界不準人打擾我了。我先歇會兒……
潤玉,我很快就會撫平你鱗下萬千創口,我就要讓你做一頭完美的應龍,不自卑!潤玉的人生是殘缺的,但總要有完美的,以作平衡,他即已做了天帝,他的人生不宜再改動,我能做的就是:日後每次他提起自己的身體不再是缺憾。當他說自己醜時,我是很不忿的,他不醜。再者,歷朝歷代,哪個天帝的身體是殘缺的有缺陷的?沒有。我只有把它修複好了,完美了,我才會不再牽挂他,為他意難平。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潤玉的逆鱗和鱗下滿身的疤痕是我的一個心結,我不把他疤平了,鱗裝上,我氣不順……
都說神仙要四大皆空,但讓一個從小就承受剜龍角剮龍鱗之刑的孩子為自己滿身大大小小的傷疤自卑到大,長達幾萬年,他本該被世人贊美着長大,本該完完整整,自信像普通孩子一樣享受那年月該有的孩童時光,可非但沒有,連靜靜地,平淡的時光、心理的那種普通長大過程都沒有,反而背負了他那個時間段不該有的情緒和悲哀,負一和正一之間承載的有多重,不是一,是二,不是一倍的距離,是兩倍的痛。如果一個孩子的處境,平淡是0,幸福是+1,不幸福是-1,那麽旭鳳就是處境+1的那個,潤玉就是處境-1的那個,就像溫度計,他們之間的距離是2,旭鳳過得像天堂,潤玉過得像地獄,生長過程如此惡劣,潤玉沒有扭曲到喪心病狂,還能保持良知,良心對人,我是很順眼的。
九重天,璇玑宮,潤玉的寝殿,我專挑了個他歇息的時間來了。這方世界和張百仁統治的三界還是不同的,這裏的天界是有晝夜之分的,這裏的晚上和凡間并無二致,靜谧,神仙也一樣與凡人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晚上沒有蟋蟀的鳴唱罷了,不過能聽到星星和風的聲音,那樣安恬,寧靜,只是更近距離地感受星空和風海的微妙變化,自然也有一種妙不可言的美好。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溫潤如玉”不記得這是《香蜜》哪集裏的句子,我很喜歡,但‘卑以自牧’就算了,我不望他卑以自牧,因為他已經夠謙虛,足夠有修養了。‘卑以自牧’是标榜他的待人處事态度謙遜有禮,簡直就是君子的标杆和參照物,但,做到,可以,雖已是如此,我卻不想這成為他束縛自己的框架。他已經是天帝,‘卑以自牧’的天帝嗎?總是少些王霸之氣——
看着手中這片泛着柔柔的五彩光芒月牙狀的白色鱗片,“龍之逆鱗,拔之将死,觸之必怒”???龍之逆鱗不可觸,那——,潤玉想必逆鱗被拔時,是九死一生吧!!!唉,受了這麽多罪,他不當天帝,都沒天理了。
望着潤玉平靜無争的睡顏,對比于旭鳳錦覓一家三口的祥和快樂,他始終太孤單了。雖有個邝露忠心追随,時刻在原地守候等待,但緣分這種事強求不來,潤玉對她不來電,依舊是無人可傾吐心聲。孤家寡人就是這麽來的。
不過,我有些猶豫了,是就地把能化骨生肌的蓮池淨水傾灑在他身上呢,還是把他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