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澹臺燼(三)

澹臺燼(三)

魔域,

我一路飛向魔宮所在,這裏好荒涼,一個魔族生靈都沒有,大概都去人界生活了。看着那片廢墟,“現在這個小世界,人神魔和平共處,是他拿自己的全部換來的。這是萬界唯一一個人神魔和平共處的世界。什麽邪骨,什麽三大魔器,小鏡子,我怎麽一點也沒覺得它們有邪性,有魔性?澹臺燼用着這些力量,可他沒變成殺人不眨眼的怪物啊,所以憑什麽說這是邪骨?是魔器?端看用的人邪不邪罷了。”

“我就是個能照出過去未來的鏡子,是正義,是邪惡,還是要留給你們自己判斷。我有些困了,我要休息了。”一醒來就說了這麽多話,多少有點費神。

“好,你睡吧”

收了昆侖鏡,我一步步走向魔宮的大門,手指慢慢觸碰上那玄黑色的石門。魔神的元神已經徹底崩碎,裏面應該是空空蕩蕩了吧?我這樣想着,準備使用神力推開兩扇石門,這門的材質是玄鐵礦,确切說整個魔宮都是這個材質。好冰冷的觸感。我沒有感覺到這門上有禁制,大概是這禁制随魔神一起消亡了吧。我用手試着推了推,這門果然很重,光憑人力撼動不了分毫,我深吸一口氣,調動一絲神力運于掌心,手掌還未觸到石門,門竟然自己悄然大開。門內沒有滄九旻首次打開魔宮時看到的斑斓虛空,只看到無邊的黑寂,只有正前方的六臂魔神像周圍的虛空泛着微弱的亮光。我看着這尊在昆侖鏡中看到過的身形,六翼蜻蜓吃了蓮子後,化成的人形是六臂六腿,那是他第一次化成人形,完全是由真身演化而來。為什麽魔宮的這尊魔神像看不到腿?好似下身是空的一樣……連這雕像下身的衣服都明顯凹陷,讓人感覺後面沒有腿把衣服撐起來……難道?難道!

我瞳孔微縮,看着神像下的建築和裝飾,魔神像兩邊各立着一座塔,塔下面是個長方形的建築體,魔神像的身體就緊緊地靠在這長方形建築上。

而那黑色的長方形建築,越看,越像個——

棺材!

同時,姒嬰的那句話不斷地在我腦中回響:

“這是魔域之門,是魔神真身的居所”

“魔宮是魔神誕生的地方”

“魔神真身的居所”

“魔神誕生的地方”

我懂了,這座魔宮其實就是他的葬身之地。天道彙聚世間罪業納于他的體內,這些罪業化身的魔神,有着六翼蜻蜓的預知能力和相同的容貌。被罪業侵蝕的靈魂和軀體,沉眠魔宮數十萬年,還保留着一半的神性,被罪業日夜洗禮後扭曲的神性。所以,上古魔神的身上一定也有些六翼蜻蜓的影子吧。鴻鈞啊,殺人不過頭點地,他跟你到底有多大的仇怨,要讓你如此折磨他。——萬劫不複。

——被三界唾棄,生死兩難……

——恨不能沒生在這世上過——

毫無尊嚴,被你拿來當作承放罪業的容器。某些時刻,他會在崩潰的邊緣徘徊吧!!

“鴻鈞,你出來!”我擡頭掃視這片魔域,“我知道,你看得到。”

沒有人回應,四周安靜到令人窒息,“澹臺燼與同悲道同歸于盡,被毀掉的是罪業化身的魔神的元靈,還是六翼蜻蜓的元靈?”

四周依舊是一片寂靜,無人回應,“你說話,說話啊!”

依舊無人應。

“老鴻鈞!”我怒吼出聲,按說鴻荒裏死去的生物多了去了,死多少都是自然法則下的緣起緣滅,适者生存,可我就是覺得小蜻蜓親切,忍不住替他鳴不平,忍不住想憐惜他。

沒有等來鴻鈞回應,倒是把昆侖鏡吵醒了,“快走”語氣裏有驚恐,“此地不宜久留,走啊!”

“你明知蜻蜓真身被封在此,為何阻我來此?”

昆侖鏡正想說什麽,鏡子裏突然發出痛苦的呻/吟,同時鏡面上瞬間出現幾道裂痕!“小鏡子,你怎麽了?”

“快——,走”

這時魔宮大門居然也在自動關閉,見勢不好,我立馬擡步沖向大門方向,但宮門關閉速度實在太快了,眨眼只剩一道縫,而且腳下好像被什麽定住了,我絕望之際,一道耀眼白光照亮整個魔宮,當我再睜開眼時,我身居三十六重天女娲宮的紅羅帳裏,而昆侖鏡的鏡面密密麻麻的裂紋,鈞裂成幾十上百小塊,我震驚地手拂上鏡面,“我是不是不該去那個地方?你預知到了危險,所以不想讓我進去,是不是?”

“主人,你去哪裏了?剛才小狗和九尾幾乎把娲宮翻遍了,都快急死了。您上哪兒去了?”

“讓你查的都查到了?”

一聽到這問話,天狗才像是想起了什麽,規規矩矩朝上行了個揖首禮:“回娘娘的話,玉鼎所編撰的書籍裏并沒有出現過這些名字,玉鼎本人也表示,從未有澹臺燼這號人物。屬下還去了騰蛇族隐居的山脈,騰蛇族譜上并無天昊和天歡這兩個人。騰蛇族長也召集了騰蛇旁支子弟問話,騰蛇旁支子弟也表示沒有這兩人。不過,族長說,上古神魔大戰時,有不少族人或傷亡,或下落不明,但只要是活下來的,大戰過去後,也都會想盡辦法取得聯系。至于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一直沒消息的,時間久了,也就淡忘不再提了。”

“也就是說,一無所獲?”天狗見我聲音冷了下來,忙與九尾狐一起跪地請罪。紅紗缦無風自動,現出婀娜豐腴身形的一個側影,淩利陰郁的眼神掃到天狗身上時,收了回來。我撫摸着道道裂紋的昆侖鏡面,在想,能窺破天機,屏避天道窺測的昆侖鏡,到底是怎麽碎掉的?

這個時候,跪在階下的九尾狐開口了,

“啓禀娘娘,近日小狐正在修習穿梭時空之法,剛才聽聞天狗說起娘娘在查一個人,小狐大膽去到2023年粗粗看了一遍。那劇有40集,每一集的開頭曲都是同一首歌”

“說重點。”我無怒無喜,眼睛中毫無色彩,依舊看着破碎的昆侖鏡。

“令小狐不解的是,男主角是澹臺燼,但歌詞卻——”說到這裏,九尾狐從袖中拿出一張紙,

“黑的夜 濕的月冷的血

給了我怕光的眼瞳赤/裸

是亮的是暖的

我只能僅憑直覺揣測

可笑從前身披枷鎖

孤單封印在命運豢養的穹隆

千萬年寂寞

啊 無情無愛般地活着

啊 因果多不赦

我不畏這世間衆生如何待我

去辯去駁掙紮着不見神佛

扶着殘存脆弱凝視天下瘋魔

縱我一生燃燼吾身因果換這月澤”

九尾狐念到這裏就停了,“怎麽不念了?”我懶懶淡淡的語氣問道。

“娘娘,在《長月燼明》的世界裏,魔神是一方世界的最強者,這‘可笑從前身披枷鎖,孤單封印在命運豢養的穹隆’從何說起啊?小狐覺得這裏面還有隐情,也未可知”

“他是那方世界的最強神,但那裏不是他的世界,而是封印他的囚籠。”

“那‘因果多不赦’又是怎麽回事?”

“就是說,他期待走出天道的穹隆,但遙遙無期。”

“還有那句,’去辯去駁掙紮着不見神佛‘,也好奇怪,他想辯駁什麽?他不想見哪個神佛?那方世界的神明根本不是他對手,還有誰是他怕見的嗎?”

“他被迫吞食罪業,被冠以邪魔之名,真身被封印在魔宮數十萬年,起初他是有向這方世界的十二神明分辯過的吧,可是誰會信他?至于他不想看見的神佛,就是那個害他至此的那位。”

“主人,您說的是誰?”天狗也很好奇。

“天機不可洩露。”我不想你們像現在的昆侖鏡一樣。我重複念着最後兩句歌詞,

“扶着殘存脆弱凝視天下瘋魔

縱我一生燃燼吾身因果換這月澤”

原來他打算與伊月族簽訂契約時,神魂已經很虛弱了。他的真身被封印,那麽也就是說,在澹臺燼之前,第一代魔神身體,也不是六翼蜻蜓原身。

澹臺燼是第二個,魔胎。

在劇裏面,桑酒是初凰肚子裏未出世的黎蘇蘇,而祭澤也看出桑酒和冥夜注定生生世世糾纏,那麽,也就是說,桑酒的轉世會和冥夜的轉世繼續那生生世世糾纏不清的緣分!!!

我心中仿佛有什麽要炸開了,腦子一片清明,迷霧散去,我心中有絲竊喜,又有絲煩憂。我那縷精魂追這劇時就懷疑澹臺燼是戰神冥夜轉世,而原因在第3集,稷澤的小仙童下凡後叫龐宜之,他在葉府盯着澹臺燼的臉看了許久,邪骨是隐秘,以龐宜之那連蕭凜都比不上的半吊子修為自然是覺察不出邪骨的,況且邪骨也沒長腦袋上啊,他盯着澹臺燼的臉看了那麽久,只可能是認出了戰神冥夜的臉,而非上古魔神的臉。因為龐宜之在上清神域跟在稷澤身邊做小仙童時,只可能認識同在上清神域的冥夜,不可能有機會跑到魔域看過上古魔神的臉,還是一張整日藏在面具後面不容易見到的臉。

等等!等等……初代魔神不會是為了掩飾冥夜的真實來處,才整日戴面具的吧?!!要不然好好的一張臉,他整日戴面具幹什麽?畢竟讓12神明發現魔神和他們的同袍冥夜居然擁有同樣一張臉,魔神和戰神的關系,那還不得扒個底朝天啊啊啊啊啊!所以,這就是魔神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真相?為了掩護冥夜?冥夜和六翼蜻蜓的關系?呼之欲出啊。

——真相,應該能從《長月燼明》的這首片頭曲裏找到些蛛絲馬跡……

而劇中桑酒即黎蘇蘇前身,桑酒因冥夜而放棄無情道是會被無情道詛咒二人生生世世虐戀不止的。桑酒冥夜生生世世的緣分,便是澹臺燼是冥夜,黎蘇蘇是桑酒的互為佐證。冥夜的靈魂,魔神的邪骨,住在同一副身體裏,這就是澹臺燼!

“這歌詞應該不止這些吧”

“是的,娘娘”

“念下去”

“在與你共浮生的虛空

相愛的神魂抵死也相擁

貪戀你眉間珠身上麟

收起铠甲一同墜落

若還能與你重來過

一如初見如何

在彼此的夢裏

如長月照射

啊 愛傾世如玉造化我

啊 情絲纏執着

我不畏這世間衆生如何待我

沖破掙脫何以辨正邪善惡

曾有片刻脆弱以愛吻傷愈合

我的存在不會因荊棘而羽翼殘破

一念可鑒神魔 衆生是我非我

我夢 我惑對決這因果灼灼

身從紛擾經過迎着鋒利夜色

神話 我名留下萬世赫赫不朽傳說

願你愛的人間

有我缺的喜悅

直到有天睜開雙眼 得見”

頓了頓,九尾狐偷偷擡眼向上看,“娘娘,讀完了。”

“都下去吧。”

“是。”

我疲憊地阖上雙眼,心中卻在回味,‘以愛吻傷愈合’

以愛,還你給的傷?

再想到魔神在邪骨傍身時,十二神不能傷他分毫,哪怕邪骨離體,被冥夜的神兵破軍,刺穿身體也能立即愈合,一滴血也沒飚出來,牛奔啊!一直懷疑六翼蜻蜓吞下去的青蓮子有預知能力和逆天修複能力,似乎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直到有天睜開雙眼 得見’?

《長月燼明》的結局是悲的,——難道?他真能回歸?

是澹臺燼的回歸?

還是,

他,

真的,——他,要回歸三界

???

也許世上本就沒有什麽滄九旻,沒有什麽澹臺燼,戰神冥夜是虛影,上古魔神是幌子,待回歸本源,罪業散去,那才是真相。而真相,只有一個……

腦仁疼啊。。。

———

似乎手臂再也支撐不住腦袋的重量,我一頭倒在柔軟的雲紋錦枕上,當我再睜眼時,我下意識地從床上支撐起上半身,“天狗——”

“娘娘”

“幾時了?”

“娘娘,您睡了三天”

納尼?算了,“随我去紫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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