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澹臺燼(二)

澹臺燼(二)

“這是這方小世界的天宮,被這裏的生靈稱作‘上清神域’,住着這方小世界地位最高的神明,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抗衡吞食萬年罪業半神半魔的魔神,阻止魔神毀滅這方世界破封印而出。”

“你是說鴻鈞用這方世界,整方世界封印着這個混沌生物?”

“是”

“那這裏的生靈又算什麽?”

“這,種出情絲的土壤吧。”

“鴻鈞不是已經與天道融為一體了嗎?殺不死個魔神?”

“混沌生物,禀承混沌精氣而生,不在鴻鈞演化的天道之內,天道亦不能奈何。何況吃了混沌蓮子,這一顆蓮子似乎有着逆天的鍛體能力,使得六翼蜻蜓的身體修複能力極強。”

“所以,只有魔神自己能殺死自己?”

“是這樣的。”

“所以,魔神到死都沒能走出天道的封印?”

“是的。”

“那澹臺燼?”

“至始至終,都是魔神想掙脫天道的擺弄,但他終究還是沒能擺脫天道的算計,把自己給折了進去。大概他自己也沒想到一條情絲讓他滿盤覆滅。從沒動過情的人,動情了,必然被情絲燒得渣都不剩。”

鴻鈞這麽煞費苦心地要把這混沌生物抹殺得一絲痕跡都不留,是不是用力太猛?而且是從混沌時就被封印,一個剛化形的生物無緣無故地鴻鈞幹嘛急不可耐把人家封印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而且元神連魔域的魔宮都出不去。混沌時代,飛禽走獸多了去了,一個無欲無求的初化形生物,能對他有什麽威脅?封印還不夠,一定要煞費苦心地弄死人家。

“難道就因為混沌青蓮未成熟前,搶吃了一顆蓮子,鴻鈞就要殺人?這混沌青蓮可是野生的,又不是他的,蓮子成熟時,剩下的好東西,可是被他一人霸占不少呀,他為什麽就不肯放過小蜻蜓!”過分,這只蚯蚓都得了大道了,占了大便宜了,咋就不能放手一顆半生的蓮子,心眼比那針鼻兒還小?!但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現在澹臺燼已經死了嗎?”

“早死透了,我只是将你帶到這處世界,并不是穿越到過去的時間。所有小世界的時間與張百仁統治的三界,時間是同步的,并無時間差。”

我“哦”了一聲,心中有個最大的問題需要确認答案了,“澹臺燼和初代魔神是兩個靈魂?還是本就是一個靈魂?”我那縷精魂是想讓澹臺燼活下來,可沒想過讓初代魔神重現世間啊。

“你自己心中應該有答案。”

“起初覺得澹臺燼是初代魔神選定的魔胎,身體是魔胎,靈魂該是屬于澹臺燼自己的,和魔神沒關系。可現在,聽你說了魔神的來歷,我仔細回想他們的相同之處,似乎不只是那張臉相同,澹臺燼喜歡小動物,初魔雖沒有情絲,唯獨對動物很青睐啊,冥夜可是神明啊,可居然起了收入麾下煉成魔蛟的心思,後來,要說這方世界,居然入他眼的,是一頭驢。他們都很喜歡小動物,我現在覺得似乎是同一個靈魂的可能性多些。 ”

器靈似乎在嘆息,“生了情絲的魔神終究是死在了魔神一手創立的同悲道裏,自己和另一個自己創出的道同歸于盡,聽起來多荒謬啊!”

“想不到魔神的真身是一只六翼蜻蜓,怪不得,怪不得體态那麽,纖細呢。”想到澹臺燼的體形,蜂腰瘦臀,文質彬彬,整個身體都給人一種直直的感覺,跟行走的衣架子似的,原來原身是蜻蜓的緣固。蜻蜓腿,果然很細,仔細想想,還真是那麽回事。

“現在,他的靈魂還在這方世界嗎?”

“在,只是稀碎稀碎的,糊都糊不起來的那種。也是因為這整方小世界都是用來封印他的,現在倒成了阻止這些靈魂碎片飄散到其他空間的屏障。”

“這方空間沒有負責人嗎?”

“負責人?”

“就是統治者”

“這個小世界是作為魔神的封印之地才被開啓的,與外世隔絕,這裏的文明也不會有人知道,三清和五方天帝更不會去特別關注這麽一個小世界。要是魔神的同悲道能成功開啓,萬古同悲,那氣象,那動靜,或許能引來一些人的注意。或許,他開同悲道只是希望有誰能注意到這裏。”昆侖鏡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是在求救!”鏡子在半空中懸浮不定,“可是,他能向誰求救?一個魔神,他釋放的信號,誰能接收得到?又能和鴻鈞的天道抗衡,甚至救他出去?”

“是啊,誰能壓制天道,從老鴻鈞手下救人?而且是救一個被天道安了魔神之名,會禍亂蒼生,實力恐怖,兇名赫赫的大魔頭?”他真的是大魔頭嗎?我不禁心中發疑。在老鴻鈞以整個天道的力量把他囚困此處之前,那個時候不用被迫将世間的罪業灌入體內,他真的有那麽壞嗎?沒有以怨氣罪業為食之前,他已是半神之體,神愛世人啊,那個時候他能做下什麽惡,讓鴻鈞傾天道之力也非要取他性命?記得魔神的法相只有六臂,蜻蜓是有腿的,法相下身——!“一片血霧”我的心都在顫抖,“他的腿呢?”

“腿?”昆侖鏡被我沒頭沒尾的話問得有些迷糊,我兩手死死抓住昆侖鏡的雕花鏡框,“魔神的法相,為什麽沒有腿?”我瞪着鏡面質問,“六翼蜻蜓是有腿的,是嗎?”

“當然”

“那,”我在猶豫我要不要問下去,“他的,腿呢?”

鏡子裏傳出嘆息聲,“他真的很頑強,要不是因為已是半神之軀,誰能承受得了生生被腰斬啊!”

腰斬,那一定很痛吧!

“當時”

“別說了!”我吼出聲,我突然不想聽了,心裏酸澀難忍,似乎預見到那應當又是另一個慘不忍睹的故事了。可是,昆侖鏡沒有安靜下來的意思,而且鏡中出現了一副壯闊的畫卷——

“當時,鴻蒙未啓,天地未開,在這之間生長着一株混沌青蓮,青蓮的黑泥下住着一條黑蚯蚓,那時世間沒有光,只有混沌青蓮這株靈根周身泛着微弱的亮光。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蓮葉間長出了第一個花苞,不知道為什麽花苞過了好久好久都沒有打開的意思,久到蚯蚓都長大了好幾圈,久到混沌裏的生靈以為就這樣了,忽然有一天,一只紅蜻蜓停在了那尖尖的花苞上。寂靜的灰暗裏,地下的蚯蚓似乎聽到了輕微的仿佛什麽東西開裂的聲音,很輕很輕。好奇的蚯蚓探出頭來查看,凡人有句詩真的很應景”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我猜的。大概應該就是那個樣子的吧!

“嗯,花苞裂開了一點點。就這樣,紅蜻蜓駐足在了這一片區域,在漫長的歲月裏,看着花苞慢慢綻放,花瓣盛開,長出嫩嫩的蓮子。這期間,紅蜻蜓和黑蚯蚓并無過節,它們在青蓮濃郁靈氣的滋養下,早就生出了靈智,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有一次六翼蜻蜓搖搖晃晃地回來,好像是受了傷,它再也忍不住蓮香的誘惑,它沖到蓮蓬上,卻突然安靜下來,趴在那好一會兒,似乎在糾結要不要吃……然後……”昆侖鏡似乎陷入思考,不再說話。

“你之前說過,它吃了一顆未成熟的蓮子,不會就是這個時間吧?”

“然後,它趴在那兒,只是吸食蓮香,好長時間沒動。随着蓮子越長越大,那上面的重量應該是超出了蓮蓬能承載的重量的極限,蓮蓬向一側傾斜,似乎想傾倒出去一些重量……”

“你別跟我說六翼蜻蜓被翻了出去,還摔了個四仰八叉”

“哪能啊,混沌青蓮可是混沌孕育的靈根,也是有靈性的,與世無争,恬淡喜靜,從不傷害任何靠近的生靈。”

“哦”好吧,是我想多了,“那然後呢?”

“蓮蓬傾斜的一剎那,六翼蜻蜓确實掉了下來,同時有一顆未完全長熟的蓮子脫落,掉了下來,半空中六翼蜻蜓也在那一刻動了起來,它一口吞吃了那顆蓮子,當時就化出了人形。當時的動靜驚醒了沉睡在淤泥下的黑蚯蚓,蚯蚓就這麽眼睜睜看着六翼蜻蜓化成的人形,氣得眼睛都紅了。”

“當時的混沌裏,有幾個人形生物?”

“三人,陸壓,盤古,能化成人形的六翼蜻蜓。”

“不會全都沒穿衣服吧?”

“這個,他們在混沌世界多是維持本來面目,混沌空間到處都是巨型飛禽走獸,直到盤古開天辟地後,大家也多以獸身行走,直到初代天庭建立,您與伏羲神王定人倫綱常,他們不得不以人形面目示人,才開始學穿衣服。鴻鈞老祖一直在秘密追殺六翼蜻蜓,我雖知過去未來,但也不明白鴻鈞為什麽一定要他死。”

“那你覺得魔神的實力怎麽樣?”

“強,”頓了頓,“很強,論單打獨鬥,老鴻鈞都不是他的對手。若不是借助天道之力,老鴻鈞困不住他,更別說還重傷了他。但哪怕是傾天道之力,依舊殺不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封印住他。最後他死在了自己一手創建的同悲道裏,”

“他的神魂都碎的不能再碎了,只怕我的招魂幡也很難有用。”

“可以先找回他的身體”

“作為混沌生物時的身體嗎?”

“當然,如果能找回他本體的腿,并且解除腿上的封印詛咒,哪怕只是讓主軀幹感受到腿的信息,也許魔神的法相下身就回來了。”

“我以為屠神弩,洗髓印,斬天劍是魔神有特殊嗜好,喜歡把自己眼睛,心髒,胳膊卸下來煉成武器……卻原來”

“六翼蜻蜓被分屍後,每個部位都格外下了封印咒術,即使找到,也無法再長回原主身上。”

“為什麽是分屍封印,難道是肉身無法毀掉嗎?”

“真火,業火,聖火,冥火,弱水,滅神紫雷,全都無可耐何。這些肢體再生能力極強,如果沒有立刻封印,它們自己會長出新的手腳,然後向着封印魔神元神的所在進發。”

“反過來,這些破碎的神魂碎片,會不會也在慢慢地向這些肢體聚集。”不知為何,我竟有些期待。

過了一會兒,那個中性溫和的空明聲音才嘆了一聲,道,“長了情絲的魔神是自願死去的,為了黎蘇蘇所愛的衆生,他只怕不想複生。何況回來後就意味着要繼續消化這些罪業,這本來是冥河老祖的職責。鴻鈞硬是給他直灌罪業,坐實了他就是魔神的的事實。要不是有那顆青蓮子一直在護他,他早就徹底被罪業侵蝕了。”

“姒嬰說過,魔宮是魔神真身的居所,帶我去魔宮看看!”

“這,還是不要了吧。同悲道的入口就在魔宮,同悲道已毀,魔宮內部受到波及,被毀的七七八八,找不到什麽的。”

“不去看看,怎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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