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留言&東宮
第九章 留言&東宮
大丫頭?伺候生活起居,滿足性要求的丫頭?
“以琛年紀還小,大丫頭慢慢找,不急。”我壓着心頭的不快冷冷說道,走出去兩三步,深深呼出一口氣,說道:“既然小玉不錯,就先留下吧,紅姨也別太費心了。”
回去之後,小冉伺候我梳洗,見我不高興,便有意說了幾個笑話,讓我樂呵了一陣,然後趁着我高興,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姐,您真的覺得琛少爺還是個小孩子麽?”
我的笑容立刻僵住,不是在糾結以琛到底是不是孩子的問題,而是,小冉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
難道我認為理所當然你的事情,有悖于這個時代的常識麽?
我不想暴露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不自信,便沒有說話,小冉嘆了口氣,跪在我面前,撫着我的膝蓋,柔聲說道:“小姐,您從年少時就跟着安老爺子在外打拼,接觸的都是大人物,談論的都是您那個年齡的姑娘家難以理解的大事,您的思想成熟,胸襟博大,對待琛少爺便無意識地像個慈祥的長輩,這對于琛少爺來說,既是一種福氣,也是一種……”她低下頭去,沒敢說下去。
“一種什麽?”我心裏隐約明白她想說的話,卻一時理不通順,立刻追問。出口的聲音竟是我想想不到的陰寒,讓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冉跌坐在地上,俯首口頭,顫聲道:“奴婢不敢說。”
我放軟了語氣,“你別怕,我不是教訓你,只是在……審視自己。你可能不知道,人這一輩子最難看透的人就是自己,我有些地方做的不對,自己卻看不到,你能給我指出來,對我來說是莫大的好事,我應該感謝你,你要是為了我好,就應該說下去,并且把你所想的,自認為合理的,統統說出來!”
小冉默了一會子,大概在聚集勇氣,我耐心地等着,時間一點點過,外頭小碧已經熄了門前的燈籠,腳步聲漸漸離去,小冉才重新擡起頭來,鼓起勇氣說道:“也是一種災難!”
我微微一震,一動不動地看着她,她沒有畏懼我的眼光,直面我的黑臉,大膽地說道:“小姐,奴婢自小跟着您,心裏自然是向着您的,我将要說的一番話看似是為了琛少爺,實際上還是為了您,您可一定要明白我的苦心。”
我點點頭。
小冉說道:“琛少爺年紀說大不大,還不可以入仕為官,更不能成家立業,成為一家之主,可他說小也不小,放在族裏,也是一個能擔當的的男丁了,更有了可以讓人說閑話的資本!小姐,您對琛少爺好,外人看不到,您把他當親侄兒疼愛,外人可不管!可您和他太過親密,太過在意他的私生活,一個老鼠大的洞都能讓那些八卦碎嘴子的娘們而看得一清二楚,然後成百上千倍地誇張,一傳十,十傳百地亂傳,到時候,琛少爺被唾沫星子淹沒,前途難料,我也怕少奶奶受不了那種鳥氣!”
“八卦碎嘴子?”我冷笑着重複,閉上眼睛深呼吸兩下,沉澱了一下自己語調了将要帶出來的不屑,故作平靜地說道:“小冉,你跟着我在安家待了将近六年了,難道不明白大宅門的生活準則嗎?既然身在此門,就不要妄圖堵住別人的嘴,因為閑人最會無中生有,也善于将有抹沒,如果我害怕流言飛語,非要避嫌,故意和以琛疏遠,那反倒欲蓋彌彰。我一來無愧于心,二來,你放心,總有一天,悠悠衆口想說也沒得可說。”
“你要學老爺子在門口安放石馬,也在閨房門口安一個公子爺的塑像,以表忠貞?”小冉眨巴眨巴眼睛,诙諧地問道。
我淡笑不語。等到以琛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真正成為一家之主,就是我該離開的時候,我走了,他們說什麽,也掀不起大風大浪了。
然而小冉走後,我躺在床上,卻在思考一個問題:在正常人的眼中,親情應該如何表達?一個合格的嬸娘和侄兒應該如何相處?
我思來想去半天,不知道自己盡可能關心以琛有什麽過錯,招致小冉的擔憂,肯定是她聽到什麽閑話了,可那些人為什麽會因為一個嬸娘對小侄兒好,就說閑話呢?
最後,我很悲哀地下了一個結論,如果我的前世和親人生活在一起,就不會把握不了親人之間關愛的尺度了吧。
第二天,我頂着熊貓眼,哈欠連天地去吃早飯,紅姨卻在門口攔住了我,搶先告狀,委委屈屈地對我說:“少奶奶,您看看,琛少爺的眼界也忒高了些,那小玉竟然看不上。”
我看了看裏面的以琛,他正板着一張撲克臉坐在飯桌前等我,明顯不很爽的樣子。
“怎麽了?”我站住,一臉嚴肅地問道,心裏卻豁然輕松,有些難以言明的歡快。
紅姨低聲說道:“小玉昨晚被趕出來了,琛少爺說,不需要人伺候。”
他醉成那樣,還能趕人?這小子!我抿嘴一笑,“那就讓他自己來。”
紅姨瓦了瓦臉,不情不願地說:“可放眼遺仙,沒有哪家的少爺沒有丫頭的,琛少爺不要人伺候就罷了,他還不許小玉站在房裏,這事要是傳出去,外頭還以為是少奶奶對琛少爺苛刻,不給他派丫頭呢。”
“外頭想怎麽說,就讓他們說去吧,現在以琛在辦大事,咱們得順着他,家裏的小事不能分他的心。”又是外頭外頭!輿論的力量雖然可怕,但還不至于恐吓得了我這樣一個,見識過厲害的銀行家控制輿論風向的人!大衆是犀利的,大衆是愚蠢的,只要你有清醒的頭腦和足夠的力量,大衆就是你最有利的武器,而不是傷害你的兇器!
我滿不在乎地說着,往飯廳走去,以琛面色不渝地瞟了我兩眼,沒打招呼。
嗨,這小子,我多順着他的心啊,他還敢給我冷臉子?
“對了,紅姨。”我轉身叫住安紅,“那個叫小玉的,你先好生照顧着,等以琛需要了,再送去也不遲。”
紅姨歡喜地應了一聲。後來我才知道,小玉是紅姨的親侄女。怪不得總想往以琛身邊安插,她大概是看出以琛的潛力來了!
不過,令她懊惱的,就因為我這句無心之語,讓小玉白白等了七年,也不曾得以靠近安以琛,後來嫁人的時候,都已經人老珠黃,毫無靈性了。
“嬸娘。”以琛親自盛了一碗粥,遞給我,我接,他卻不放手,灼灼地看着我,“侄兒昨夜讓嬸娘費心了。”
“不是費心,是擔心!”我嗔責道,“以後談生意,不要喝那麽多酒!”
以琛将粥放在我面前,面無表情地說:“嬸娘不必憂慮,男人在外交際,不管是不是談生意,總少不了把酒言歡的。”頓了頓,他又說:“不過,嬸娘如果不喜歡,侄兒日後少喝便是。”
哦,我抓狂了,這哪裏是我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是你自己的身體問題好不好。
“什麽男人不男人的,你還小,是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酒喝多了,對肝髒不好,還影響頭腦發育,尤其是宿醉,最傷人了!在酒桌上,你可以以茶代酒,如果不得不喝,回來之後,也要及時喝醒酒湯,擦身體,知道麽?”我頗有些語重心長。
安以琛皺眉看着我,就像悟空看唐僧。
我被那眼神盯得瑟瑟發抖,心虛地攪起米粥來。好吧,安以琛,不光你無奈,我也好好奇,一向讨厭多說話的我,怎麽就像個老媽子似的唠叨你,關注你的起居,限制你的活動了呢?
我也不明白我為什麽總想教導你,難道是為了證明自己确确實實比你老,或者,不甘心被你的氣勢壓下去?
“嬸娘,侄兒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兒了,你要記住這一點!”安以琛站起來,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如此堅定甚至有一絲咬牙切齒地說着,說完就大步流星地走掉,不給我反駁的時間。
我在郁悶中,解決了這一頓早餐。
你要問我,早餐粥是大米還是玉米,抑或是黑米,抱歉,我不知道。鹹的,還是甜的?抱歉,我還是不知道。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十五歲的安以琛,到底是不是個孩子。
沒等我想明白,安達就急匆匆來到飯廳,說是東宮來了人,要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