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他的吻輕柔如羽毛般落在我的脖頸,然而擡起頭來,無比深情地對我說:“從現在開始,你要站在我的身邊,直到我抛棄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聽了他的話,我狂肆大笑起來,笑得肚痛淚流,抱着他的腦袋蜷縮成一團兒,好似聽見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笑什麽?!”曲伯雅羞惱地把我從他身上揪下來摔倒在地,然後蹲下來,用膝蓋抵着我的心口,臉色鐵青,眸中紅光大盛,似乎要冒出火來,然而他底氣不足的的語氣卻暴露了他的不安,對于我,他到底沒有十足的把握吧?
腰間的傷口裂開,溫熱的血液滲透了紗布,我忍着疼痛,用手捂着,索性躺在地面上,轉頭微笑着看他,毫不留情地說破他的窘迫:“曲老板現在可是走投無路了?”
他臉色驀然一變,不甘中隐約有些羞憤,我更加确鑿了自己的猜測,慢慢把局勢掰回到自己手裏:“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怎麽會兵行險招,直接來擄劫我?你一定非常明白,把我從安家帶出去的幾率很小,帶出遺仙的幾率更小,更別說出關了,否則的話,你不必潛伏十年,不必三番五次刺殺我,更不必迂回曲折,屈服于現實,選擇獲利最低的辦法——和安家合作!你大可以在五年前,安家老爺子去世,我完全接手安家一切的時候,直接把我擄劫到高昌,實現你的夢想。但你知道那不可能。”
曲伯雅眼底的情緒越來越深沉,漸漸隐藏到我看不見他的變化,他一臉無波,好像對我的話無動于衷,這莫測的神情,讓我的自信慢慢溶解。作為一個古代的國際間諜,他分析對方心理活動的能力和對心理戰術的運用的能力絕不亞于我,我現在甚至開始懷疑,最初他的臉色變化是不是也是一種僞裝,來套我的底牌。
戰局中充滿了硝煙。
我施放的煙霧彈是自信的微笑,而他,則是沒有表情的表情。
我們相互觀望。
忽然,小冉的身影在他背後一閃,從窗口跳出去,轉眼間已經躍上牆頭,我心中一驚,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曲伯雅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頭也不回地随手一揮,小冉慘叫一聲,從牆頭上掉下來,落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
我心中一痛,淩厲的目光射向他,他勾了勾嘴角:“放心,沒死。她還要在路上伺候你。”
我冷笑:“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你根本無法逃出安府。你信不信,現在我的院子外面已經被安家的家丁包圍了,就算你插了翅膀也逃不出去。”
“你錯了,本王從不做喪家之犬。本王會帶着你光明正大地走出安府,還會讓你們安家的人有苦難言,無法向朝廷求助。”他說着拉了拉我的領口,露出嫩白的皮膚。
難道真想采花?如果堂堂安家的家主被飛賊給采了,那可真是天下第一樁醜聞,我相信,如果此事真的發生,安家寧願藏着掖着。
只是,以我做人質就可以逃到高昌嗎?做的這麽明目張膽,恐怕連高昌都不敢讓他回國吧!
所以,他絕不敢把這事鬧大,否則也不能趁着三更半夜來。他來的時候滿身血污,一定是經過了一場混戰,并且不是在安家染上的。像安福來那樣的高手都被他輕易撂倒,少數人不可能使他這麽狼狽,那他一定是被很多人圍攻了。
會是誰呢?
有可能是霍家臣帶領的朝廷官差。我聽說,抄家的時候,曲伯雅已經逃了,這兩天霍家臣一直在緝捕他。
霍家臣抄了他的家,端了他的窩,然後把他逼到窮途末路,卻獨獨留着安家的院牆,讓他铤而走險,這無疑是把他推到我的面前。這說明一點,他已經知道了曲伯雅的身份,并且他認為,這個人值得我扶持。
要我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拉他一把。
置之死地而後生啊。
我記得在波若寺的梅林裏,領頭的那個女刺客曾經說過,置之死地而後生是安家最擅長的招數。
看來我的确不如淩若初,甚至比不上霍家臣。
想通了這些,就像摸清了他的底牌,我不再探究他的神色和目光,不再被他的表情迷惑,為了防止這個狡猾的狐貍再用別的法子來迷惑我,我直接翻牌:“高昌王行将就木,你不過就是想回到高昌,并且想用安家的錢,這有何難,我就算不在你身邊,照樣可以把大把的金銀送到你的面前,供你随意揮霍。”
他迷霧一般複雜多變的眼眸果然一下子清澈了,他一把将我拎起來,貼着我的面頰,失聲叫道:“你說什麽?”
“我曾說,你是個絕好的合作者,不是嗎?”我微笑,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
他灼灼看着我,眉頭輕輕一皺顯示了他的心動。
我再接再厲:“你不要誤會,我不是白白給你用錢,我是借給你。”
“借?”他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我伸出食指将他的臉推來,艱難地坐起來,鄭重地點頭:“确切的說,高利貸。你別忘了,安家最大的産業就是錢莊!錢莊所經營的,不就是借貸麽!因為你迫切地需要我的資金,所以我會把利息定的高一些,但是與別的錢莊相比,我能保證,只要你需要,就會源源不斷地提供資金。”
他仍是懷疑:“你為什麽要做這筆生意?你應該知道我用錢來做什麽,而這件事連我自己都沒把握,你不怕你的錢有去無回?”
“嗯,我當然有這方面的擔心。我雖然暫時還不了解你的身份,但我可以推測,你與高昌其他皇子相比,沒有一丁點兒優勢。首先,當他們都在培植自己的力量的時候,你卻在中原默默無聞,也就是說,你在高昌沒有影響力。其次,你被放逐到這裏,就說明你不受高昌王待見,所以你不可能自然繼位。最後,你在中原經營的一切都被充公,可以說你現在一無所有,沒有錢,沒有軍隊,你就沒有武裝奪取政權的基本條件。就這三個方面來講,你成功的幾率很小。但,十年之前,你一樣沒有知名度,沒有影響力,沒有妓源,沒有客源,卻在遺仙這個競争激烈的地方,開起了青樓,現在你是遺仙著名的風月王。所以我相信,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做到任何不可能的事情。”
月光照在那近乎完美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很顯然,他內心在掙紮。
紅眸絞着我,情緒複雜得連我都讀不盡,有懷疑,有提防,有不安,有振奮,有渴望,甚至還有一點點孩子氣的不知所措。
“經商和謀天下是不一樣的,你憑什麽認為我可以做好生意,也能獲得政治上的成功?”
“你問這個問題是想确定我的誠意,還是從我這裏給自己找信心?”我斜睨着他,摁着傷口,輕笑出聲:“你如果對自己沒信心,就該在你的位置上本本分分,沒有妄想,可你一直在努力,你努力結交諸如端義王這樣的權貴,你努力獲得安家的財力支持,你在安家錢莊存了八百萬白銀,是為了當作以後的活動經費吧?一開始我還懷疑你為什麽要放着這麽大筆資金不動,而不是繼續擴展你的事業,現在我明白了,你的觸角不敢伸到京都,而且高昌王每況愈下,你等不及更大的發展了,你現在就想放手一搏。既然你敢拼命,為什麽我不敢相信你?經商,怎麽能沒有冒險?”
他的眼神又恢複了古井無波,讓我看不透他的心思,不過,他将我從地上抱起來,放在床上,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青花瓷瓶,倒出一些藥粉,要往我的傷口上撒。
我下意識地擋住了他的手。
他挑了挑眉:“怎麽,既然要合作,還不相信我?”
我慢慢放下手,心中卻忐忑。我相信你有一萬個理由不殺我,但在我猜不到的地方,你或許還藏着第一萬零一個殺我的理由!
“況且,你的生死完全掌控在我手裏,即便這瓶藥粉真的是毒藥,你也擋不了。”他一邊塗藥,一邊卻冷笑着戲谑。
這話倒是真的。
“你不僅是個商人。”他擡起頭來看了我一眼,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低下頭,哼了一聲,“你還是個野心家!”
我渾身一震,他将手掌附在我的傷口,絕豔的雙眼糾纏着我:“你我之間的交易,為的如果只是錢,那你才是純粹的商人,可如果你是純粹的商人,你也不夠資格和我合作。”
“我怎麽不純粹了?”不自覺地收腹,讓傷口離那火熱的手掌遠一些——那熱度炙烤得傷口幾乎要化開。我毫不懷疑,他在用傳說中一種叫內功的東西,融化傷口上的藥粉。
“如你所說,我在衆王子中,基本沒有優勢,可你卻選擇我,你以為我不知道為什麽嗎?你以為我一無所有,想要成功,必須完全依賴你,将來我坐上了皇位,勢必要為你所控制,到時候,高昌就成為你安家的大本營和避難所。”他的手固執地貼上來,人也貼的更近,我心中暗驚,這十年,他把中原局勢看得很清楚,接下來的話,大概就要擊中要害了。
原來不只我看透了他的底牌,他也看透了我的。
果然,他說:“都說樹大招風,你們安家這棵大樹長到這麽大,還安安穩穩地存在,完全是因為夜氏皇族現在還有閑情逸致在大樹下乘涼,炎炎夏日,當然是樹越大了越好,可當冬天來臨,夜氏皇族覺得大樹遮擋了他們的陽光,或者天氣實在太冷,他們又買不到柴,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你們這棵樹砍掉,當柴燒。我相信,你不是那種愚昧到以為利益和聯姻可以把夜氏皇族牢牢栓在你腳下當狗的人。狗急了也會跳牆呢!所以你要為安家鋪一條後路,或者說,你在前人的基礎,把這條路拓寬,這樣,一旦狗急跳牆要咬人了,安家可以不缺胳膊不缺腿,全身而退。高昌無疑是你選中的後路之一,可你太可惡了,高昌就那麽丁點兒地方,安家這幫吸血鬼一去,還有其他人活的?!”
他猛地将我撲倒,掐着我的脖子狠狠說道:“我寧願不做皇帝,也不能高昌落在你們安家手裏!”
“你倒是個愛國志士。”我冷冷對待他瘋狗一樣不定時的虐待,寒聲說道:“我不妨告訴你,無論高昌皇帝是誰,都将是安家的傀儡!”
“如此說來,這個皇帝還不如我來做了?那我也不妨告訴你,我有信心和你好好較量一番!”說着,掐着我的下巴,掰開我的嘴,一低頭,他的唇覆蓋上來。
一顆圓溜溜如小指肚大小的東西落在我嘴裏,他對着我的唇,使勁一吹氣,那個東西順着喉嚨落入肚中,我又驚又恐,一面手腳并用踹打他,一面使勁咳嗽想把那東西吐出來,曲伯雅卻将我緊緊壓着,牢牢桎梏着我的手腳,同時狠狠咬了我的下巴,待我吃痛呼痛,他的舌驀然伸進來,卻帶着濃濃的血腥。
是他的舌血……
我惶恐地盯着他,他的舌卻如靈蛇一般在我口腔裏游走了一圈,然後緊密纏繞着我的舌,百般挑弄,千般蹂躏。
濃濃的舌血一點點滑進我的喉嚨。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退出,将我放開,粗喘不止。
他神色異樣地瞥了一眼猶自震驚不已的我,轉過頭去,冷冷說道:“方才我給你吃的東西加上我的舌血,就是高昌最厲害的活人蠱,從此之後我們血脈相連,生命相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我的少奶奶,日後要算計我,可要留心留下我的小命!”
我猛地抽出枕頭底下的匕首,閃電般抵在他的喉嚨處,冷哼一聲:“你騙三歲小孩呢?我會被你脅迫,那就成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了。”
他勾了勾嘴角:“你可以不相信。”他輕輕撥開我的匕首,笑道:“現在我答應同你合作了。”
還是呼籲大家要勤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