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葉溯雪面沉似水的走在這座古香古色、繁花似錦的大宅裏,才四、五歲的年紀卻是冷着臉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哪怕所到之處不管是家丁還是丫鬟都避她如避瘟神一樣,她的臉色都沒有絲毫變化。
雖然人小腿短,她走得卻是極快,一身做工精致的襦裙也顯得格外的飄逸,一看就是質地極好的衣料,只是上面的花紋卻早已是過時的樣式,很明顯作為這座宅院的主人之一,她也只是外表看起來光鮮罷了。
沒過一會兒,葉溯雪就來到前院的廳堂,只見這具身體生物學上的父親趙學禮正和那個妾室白玉蓮吟詩作對,還時不時的對白玉蓮進門時帶的拖油瓶繼女露出慈父的笑容。若是一個渴求父愛的孩子看到這一幕只怕心态要崩,葉溯雪卻是毫不在意,甚至在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趙學禮這時也發現葉溯雪的到來,對于這個并未冠上自己姓氏可以說是恥辱象征的女兒分外的嫌惡,眉頭都深深的皺起,“你來做什麽?”
“母親病重,希望父親去看望她。”
葉溯雪用毫無波動的語氣傳達自己生物學上母親的請求,就聽那個渣男很是不耐的訓斥,“一天天的就知道裝病,沒看我正忙着嗎?讓她等着!”
“禮哥,哪怕姐姐是裝病你也去看看吧,不要為了我生分你和姐姐的感情。她到底是這府裏的大小姐,不好得罪,我能夠在這裏有口飯吃就心滿意足了。”
白玉蓮眼中帶淚,柔弱的語氣有說不出的委屈求全,還順帶不着痕跡的刺痛趙學禮那顆敏感自卑的心,令他對發妻越發厭惡,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小三。
同樣作為教科書級別渣男的趙學禮看到白玉蓮這種作态當即就心疼了,再加上對方的挑撥深感男人自尊的被妻子折辱,轉頭就對葉溯雪吼道:“回去告訴葉如霜少裝病!這個家現在姓李不姓葉,以後安分點我還能給她口飯吃!不然就讓她滾出這裏!”
得到答複的葉溯雪轉身走出廳堂,站在門口看了眼那對渣男賤女的極品組合,順手将一張黴運符貼到門上。
眼看黃色的符紙化為飛灰,鮮紅的符印出現在門上,葉溯雪露出一抹冷笑就腳步輕快的離開了。
沒走出多遠,身後傳來那對極品的尖叫,她的心情越發愉快,猜測着是瓦片掉了還是燈臺倒了亦或是椅子散架了,只要想到這些倒黴事發生在渣男小三的身上就覺得特別開心,連天上的陽光都燦爛了幾分。
沒錯!她就是這麽小心眼!膽敢得罪她的人就做好倒黴的準備吧。
哼着歌回到正院的葉溯雪見到自己生物學上的母親心情又不好起來,渣男有一點沒有說錯,便宜娘一天天的就知道裝病,她也很煩。
毫無情緒波動的将趙學禮的話重複一遍,當即就令葉如霜淚流滿面的呢喃自語,“不會的,趙郎不會這樣對我的。我把葉家的一切都給了他,他怎麽會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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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個皮薄餡大的包子媽,葉溯雪直白的說出事實。
“就是因為你把葉家的一切都給了這個軟飯男,終于挺直腰杆的他才會想要你滾!清醒點吧!他自始至終都在利用你!從未真正愛過你!”
“住口!”
随着這聲怒斥,響亮的巴掌聲在屋內回響,被一巴掌打偏了臉的葉溯雪唇角已經溢出鮮血,面無表情的看着葉如霜,覺得自己對她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葉如霜打完女兒就慌了,不知所措的解釋說:“娘不是故意的,是你的話太過分了。雪兒怎麽能這樣說你的父親?當初他為了我抛開讀書人的顏面入贅葉家是真的愛着我,你不能懷疑他對我的感情。”
“愛?看看你現在所過的日子,外公過世才半年,你這正房還剩下什麽值錢的東西?你身邊原本的丫鬟和嬷嬷呢?整個正院如今就剩下我們母女,你為什麽還認不清事實?要不是我你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還好意思說愛?真是可笑至極。”
葉溯雪稚嫩的聲音聽着有說不出尖銳,自從執掌葉家的外公過世後,那個渣男就露出真面目,不但把葉家的産業都把持在手裏,還把家裏的老仆都打發走。之後還納了守寡的前未婚妻當小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這半年來她一直竭力幫助這個腦子被愛糊了的便宜娘,希望她能夠看清趙學禮的真面目踹飛軟飯男。結果呢,自己一百句都比不上趙學禮的一聲噓寒問暖。幾句甜言蜜語就傻了吧唧的把整個葉府送出去,如今傻眼了吧。最可笑的是都這樣了還口口聲聲的說趙學禮愛她,誰給她的勇氣如此自信,梁靜茹嗎?
葉如霜的眼裏閃過一絲慌亂,“小孩子家別亂說話!我們的愛情你不懂!”
“應該只是你一個人的愛情吧,到最後也不過是感動你自己罷了。”
看着便宜娘的表現,葉溯雪終于意識到她不是不知道趙學禮的不妥,只是不願睜開眼睛接受這個事實罷了。所以自己的勸說才會跟放屁一樣,裝睡的人是根本叫不醒的。
葉溯雪冷嘲完就轉身徑自離開,是包子就不要怪狗惦記,以後渣男想啃就啃,那些破事她再也不管了。
回到自己住的廂房,葉溯雪把一疊裁剪好的黃紙放在桌案上,就用沾了朱砂的毛筆在上面畫符,然而她的心始終不靜,畫了這麽多張符箓竟然沒有一張成功,令她賭氣的将毛筆摔在桌上。
渣男相公、包子原配、白蓮小三,多麽經典的配置,要不是她的芯子是三觀健全的成年人,早就被這些個極品給帶得腦殘了。
想起這宅子裏一地雞毛的污糟事,到底還是放不下包子媽。畢竟她是這個世界唯一關心自己的人,實在沒法不管。
對于這個鮮嫩多汁特別吸引狗的大包子,她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好好的一手牌就因為“愛”那種玩意打個稀爛,要不是她一年前機緣巧合在外公的書房裏找到一本殘破的符箓大全,還順利學會幾個符箓有了點本事,她們娘倆別說吃飯早就連湯都喝不上了。
拿起朱筆,葉溯雪鎮定心神就繼續畫符,心裏卻依舊想着葉如霜的事,簡直恨不得抓着她的肩膀使勁搖晃,把她腦子裏的水都給搖出來。
其實葉溯雪會那麽放不下她也是因為一直覺得葉如霜跟前世的自己很像,對愛都是無比的真摯,為了所愛之人可以付出所有,真是又傻又蠢。
穿越前的葉溯雪是個家境優渥天真無憂的少女,上學的時候認識了大一屆的溫文爾雅的學長就在對方的甜言蜜語中迅速的墜入愛河。
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她放棄出國讀研一心一意的和學長在一起,還拿出一大筆錢支持學長創業,甚至在畢業後放棄原本的專業進入學長開的公司借助家裏的人脈耗費心血的幫他發展那家不算太大的公司。
三年後,就在葉溯雪以為自己可以嫁給功成名就的學長時,卻在這時得知對方有了小三的消息,眼睜睜的看着那個白天還對自己述說愛語的男人摟着別的女人進入賓館,她呆呆的在車裏坐了一整夜,原本火熱的心也失去了溫度變得空蕩蕩的,那個天真的對愛情無比虔誠的少女就這樣消失在黑夜中。
愛就愛個徹底的葉溯雪恨也恨得決絕,她利用職務的便利經過周密的籌劃沒過多久就毀了那個渣男發展迅速卻根基不穩的公司,将那個春風得意的男人一夜之間打回原形。
看着一無所有想要再用甜言蜜語哄騙自己的渣男,葉溯雪真心覺得自己眼光不好,竟然看上這麽個東西。
花錢找人痛毆了那個一直糾纏自己的渣男,徹底抛開過往的葉溯雪就買了機票準備去外國開始新的生活,卻不料在去往機場的路上遇到了車禍,再次醒來後就發覺自己穿越了,還穿越到古代一個極品家庭,整天看着渣男、小三、包子娘在面前演一出家庭倫理劇,逼得她都快要變成面癱了。
葉溯雪是真的很想幫助包子娘,奈何對方實在太包子,根本就扶不起來。她實在不想承認這個大包子跟過去的自己很像,要是換做她,早就踹了渣男讓他淨身出戶了,看看到時候變成窮逼的他怎麽跟小三談真愛。
要不是這些個破事,她早就出去修仙。
自從兩歲的時候看到有修士踩着飛劍從天空路過,她才恍然得知這是個修仙世界,當時那心情簡直比中了五百萬還激動。
也是因為這樣,從書房找到那本記載符箓的殘書并沒有當成封建迷信扔到一邊而是當做寶貝仔細專研,最後竟然成功的畫出符箓,這也讓她确信自己是有靈根的,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樣的靈根。
筆下的黃紙忽然化為飛灰,意識到自己的心緒有些雜亂,她再一次鎮定心神,将那些雜念努力從腦中清除才又一次下筆認真畫符。
等到将所有裁剪好的黃紙畫完,她的手裏也多了二十來張各種用途的符箓,這種最低級的符箓對修仙者根本沒用,對付凡人卻是相當的好使,以後如果沒錢吃飯,靠賣符箓都能天天吃上滿漢全席。
看到自己新畫出來成對的竊聽符,葉溯雪忽然想起前兩天還偷偷的在趙學禮朱紅色的外袍上拍了一張符,符箓的有效期是七天,他今天剛好穿的又是那件長袍,正好可以聽聽他在幹什麽?
拿出相對應的竊聽符迎風一抖,裏面就傳出趙學禮哎呦喊疼的聲音,原來他是被棚頂掉下來的燈籠砸個正着,額頭都鼓起一個大包。
葉溯雪聽得正歡,就聽到白玉蓮細聲細語拐彎抹角的把她和葉如霜說成掃把星,還不着痕跡的勸說趙學禮為了自身的安全趕她倆走。覺得這是個機會的葉溯雪當即就拿着那張竊聽符跑到正房讓葉如霜聽,希望她聽到渣男的回答可以徹底倒空腦子裏的水。
葉如霜早就知道女兒有畫符的本事,對于竊聽符神奇的效用并不吃驚,只是緊張的等待着趙學禮的回答。趙郎以前對她那麽好,一直都說最愛的人是她,肯定不舍得趕她走的。
她終究沒有得到希望的答案。早就恨不得将恥辱過往徹底抹消的趙學禮有了這個現成的理由也不喊疼了,馬上就要帶人趕走原配和唯一的親生女兒。
白玉蓮還故意裝好人的阻攔,說什麽一夜夫妻百日恩,當即就讓趙學禮恨恨的說哪有什麽恩?他跟葉府只有仇,他堂堂一個讀書人入贅葉府簡直就是畢生恥辱。要不是因為窮導致曾有婚約的白玉蓮另嫁他人,他怎麽會和葉如霜那個女人在一起,看到她都覺得惡心。
葉溯雪簡直大開眼界,無恥的人見多了,這麽無恥的人真是第一次見。轉頭看向葉如霜,發現她又一次淚流滿面,整個人都呆呆傻傻,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麽會這樣?他說過愛我的。”
“男人的話靠得住,母豬也能爬上樹!不過是哄你罷了,他自己都說是因為白玉蓮才會入贅葉家,你應該清醒過來了吧。”
葉溯雪仰頭看着這個比自己真實年齡還要小好幾歲的便宜娘,希望她能夠不要再腦殘下去,不然就真的無藥可救了。
過了好一會兒,葉如霜眼中帶淚的把挂在脖子上的玉鎖片戴在女兒的頸上,“娘就是個傻子,根本不配戴葉家的傳家之寶,以後這個就由你保管吧。”
“我保管是沒有問題,能不能踹了趙學禮你給個痛快話。”
“娘有些餓了,吃完飯再說吧。”
“好吧。”
葉溯雪爽快的出門打算去廚房看看那裏有什麽吃的拿回來,心裏還想着便宜娘一個時辰前才吃過午飯怎麽又餓了?
走出沒多遠她突然意識到不對,拔腿轉身跑回到正房,只見胸口插着一把剪刀的葉如霜閉目倒在床上,旁邊是三個血跡還未幹涸的“對不起”三字。
不知不覺,葉溯雪的臉上流下眼淚,她就這麽怔怔的看着身下蔓延出大片刺目血跡的葉如霜,半晌才用喑啞的嗓音說:“你根本就不配做一個母親。”
抛下年幼的女兒逃避現實的葉如霜算什麽母親?
她的芯子若不是三觀健全的成年人,這一幕就是一輩子的心理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