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四、人間(一)
四十四、人間(一)
三日後,綱吉站在基地門口,迎着陽光,眺望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尖塔。
那是密魯菲奧雷家族在日本的總部,密魯菲奧雷家族三分之一的主力駐守其中,白蘭最重要的左右手入江正一,也在其中。
獄寺站在綱吉右手邊離他最近的位置,見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高塔出神,以為他是在擔心今日行動的結果,正想向他表決心,旁邊的山本卻先他一步開口了。
“阿綱,你是在擔心嗎?”
綱吉收回眼神,垂下長睫沉默了幾秒,然後揚起微笑,問道:“沒事。獄寺,山本,你們看到傑索了嗎?今天一早起來我就沒見到他。”
十代目的問題肯定要第一時間回答,獄寺立刻搖頭,想了想又說:“昨晚我回房之前,桃矢先生似乎說過,傑索有事要離開一天,但會在我們突破總部時提供幫助。”
雲雀倚在門上,聞言,冷哼一聲:“幫助?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沒走進尖塔大門就會倒下。”
這三天時間中,和綱吉幾人的實力提升相對的是傑索的病況日益加重,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得了什麽病,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綱吉問過兩次無果,便不再拿這件事惹他煩心,只讓他好好休息。
然而傑索和他一樣,同樣是閑不住……或者說同樣是有任務的人。
超直感隐隐躁動,仿佛在向綱吉傳遞一個暗示,他一直以來做的夢,傑索的病和這個殘酷的未來背後隐藏的真相,都将在今日揭開。
“我們走吧。”
綱吉眯起眼,遙遙望着那座如同象牙塔般有着優美弧度和明媚色彩的高塔,褐色的瞳仁逐漸染上燦爛的金輝,仿佛旭日初升,璀璨逼人。
去摧毀這座高塔,拔除密魯菲奧雷在日本的爪牙,結束這個荒謬的結局。
藍波年紀尚小,骸遠在意大利,這次行動的執行者只有綱吉、獄寺、山本和雲雀四人。他們戴着桃矢特制的耳機,在桃矢和琴的調控、Reborn的指揮下,迅速向目的地行進。
獄寺負責拖住外圍的成員,山本和雲雀負責為綱吉掃清前行的障礙,而綱吉的任務是——
“沖上頂層,打碎放置在上面的銀色玻璃柱,毀掉裏面的東西。”Reborn沉穩又冷淡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是什麽東西?”綱吉輕輕按着耳機問道。
“不清楚。”聲音換成了桃矢的,“根據情報,那是維持高塔運轉的能量源,破壞那樣東西,高塔防禦力至少下降七成,你只要完成這一步驟,剩下的就是收尾工作。”
“我明白了。”
得到确切指令,綱吉深吸一口氣,沉下心來,與獄寺三人對視一眼,猛然沖了出去。
從上空俯瞰,他們身影如光,眨眼間已沖進高塔入口,旋即,耳機裏面傳出了激烈的戰鬥聲。
獄寺扔出的炸.彈、山本長劍的破空聲、雲雀的浮萍拐砸在人身上的悶響,嘈雜地混成一團。
桃矢沉着臉熟練地過濾掉雜音,放大畫面,鎖定到進入高塔的四人身上。
彼時,獄寺已經牢牢牽制住所有外圍成員,化身迪達拉式藝術繼承人的他所過之處一片轟鳴巨響,不絕于耳。
山本對上了六吊花的桔梗,他相貌英俊,神色冷漠,出手直奔要害,犀利兇狠。山本不過初入劍道,雖然天賦極高,但畢竟練習時間不長,應付起來比較吃力。
然而奇怪的是,桔梗的确是招招不留情,可每次即将傷到山本時,他的武器總會偏移三寸,避開真正的致命處。在這樣的情況下,兩人倒也能打得有來有回。
山本眯了眯眼,總感覺有哪裏不對。
至于雲雀,他對上了一架……機甲?
這座人形機甲有三米高,即使體型龐大,依然靈活而矯健,槍.炮、冷箭等各種攻擊手段層出不窮。
雲雀憋了這麽長時間,終于遇上個能與自己一戰的對手,眼中迸發出狂熱的光,踢着浮萍拐就與其激戰開來,完全忘了自己任務。
綱吉見他打得如此盡興,雖然哭笑不得,卻也選擇尊重他的舉動,沒有打擾,也沒有中斷,而是獨自向頂層沖去,沿途遇到了諸多敵人,但都被他一一打倒,并沒能阻攔他的腳步。
一路行來,所向披靡。
不知不覺間,十二層高塔綱吉已經走完了十層,正在朝十一層前進,超直感的躁動也越來越重,催促他加快速度,盡快抵達這條路途的盡頭。
就在這時,在他進入十一層的範圍之際,一道紫光乍然從大廳中間迸射而出。
是死氣之炎!
綱吉在半空轉換方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紫光。
然而這次突如其來的攻擊并非因此被化解,綱吉躲開後,它繞過一個大彎猛地折回,直沖綱吉的後心刺去。
綱吉側身躲避,然後在紫光與自己擦身而過時揮手将之擊碎。
紫色的死氣之炎碎裂成漫天螢火,洋洋灑灑落下。在這如夢如幻般的場景中,一道白色身影于半空緩緩浮現,仿佛一卷虛幻的畫,在陽光映照下恍若透明。
白發,紫瞳,一身寬松長袍,逆光而立,乍一看像天使臨塵。
長着傑索的面容。
綱吉看着他,心頭炸開一股巨大的危機感。
傑索足尖點地,唇角微微彎起,牽動眼下的詭秘紋路,襯得他的氣質愈發詭異。
“小綱吉,我終于等到你了。”傑索歪了歪頭,眉眼彎彎的模樣純良又天真,“相信你對我,對這個世界都有很多疑問,你想要的答案都在樓上,但……”
他突兀地止住話頭,又突兀地再次開口:“你必須先擊敗我,才能拿到這份答案。”
綱吉緊緊盯着他,強烈的危機感一陣又一陣地在心上翻湧,卻壓不過比之更深重的疑惑。
白蘭、傑索、密魯菲奧雷……
“蠢綱,冷靜!”Reborn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綱吉紊亂的思緒,“不管你想得到什麽答案,你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聽到Reborn的話,綱吉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攥緊拳頭,他的手上蹿起金色的火焰,瞳孔中的金輝也加深了幾度,眼瞳泛起細密的紋路,宛如裂痕。
他的力量已經逼近讓身體崩潰的邊沿,即使他努力學着掌控這份過于強大的力量,依舊很難完全控制,一旦全力爆發,就會出現這種狀況。
但他沒得選擇,也無從選擇,這一戰他非打不可。
身形一閃,綱吉驟然躍上半空,逼至傑索身前。
傑索露出了更加燦爛的笑容。
高塔地下三層,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鏡,雙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身前的屏幕,而在他的前後左右,還有數十面屏幕正在播放不同區域的實時戰況,幾乎讓他将整座高塔的情形盡收眼底。
除了十一層。
“也不知道彭格列十代目能不能打贏白蘭先生留在那裏的力量化身。”入江正一咕哝着,忽然因為胃部一陣猝不及防的鑽心的刺痛蒼白了面頰,熟練地翻出胃藥吃了一片,“只要毀掉放在十二層的那樣東西,未來的彭格列十代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說着,他往後倚在椅背上,揉着酸痛的眉心又道:“也不知道白蘭先生現在在哪裏……”
就在入江正一擔憂不已的時候,十一層的戰鬥已接近尾聲。
全力以赴的綱吉爆發出了比他想象中更強的力量,用極短的時間結束了與傑索的戰鬥。但饒是如此,他也受了不輕的傷,血滴滴答答地順着下巴、指尖往下淌,在光潔的地面上泅開一團刺眼的紅。
若是讓獄寺看到,他會氣到爆炸吧。
綱吉苦中作樂地想。
與他的傷勢相對的,是那道幾近消散的身影。傑索眼下的紋路似乎褪去了一點,面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溫和,不再那麽詭谲淩厲。
“集齊了這麽多平行時空的力量,這樣的強大,當能抵抗來自命運的戲弄。”他自顧自說着令人困惑的話,本就虛幻的身形正在寸寸消散。
在徹底消失之前,傑索斂了笑容,用一種近乎憂傷的目光望着他。
“小綱吉,辛苦你了……”
話音未落,他已化為煙塵,融入身後明媚的陽光。
乍然,無數的記憶瘋狂湧入綱吉腦海,讓他眼前一黑。
他捂着頭,視線在巨大的痛苦下漸漸渙散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記憶如浮光掠影,在他眼前盤旋、飛舞,又以極快的速度掠過。他不知道這些記憶的具體內容,只能感受到鋪天蓋地的悲傷正向他襲來。那傷痛如洶湧的海嘯,幾欲将他滅頂。
“BOSS?BOSS!……”
“蠢綱……”
耳機掉到了地上,Reborn和桃矢的聲音離他遠去。
強忍着大腦劇烈的脹痛,綱吉一步一步挪向十二層。每上一個臺階,他眼前出現的畫面就要多上許多,畫面中的人他很熟悉,事件很熟悉,甚至結局也非常熟悉……
它們,就是構成困擾他多年的夢境的全部來源。
短短二十個臺階,綱吉硬生生走出了翻山越嶺之感,當他的雙腳踏上十二樓大廳的瞬間,腳步聲的回音如鐘聲,敲退了那些源源不斷湧現的記憶。
“嗒……”
陽光從高高的天空上傾灑下來,照進色彩斑斓的壁畫,又交織成彩色光線,錯落折映。
一支玻璃柱拔地而起,直接連到頂端弧形的穹頂,于七彩輝光間光華奪目,似能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想法。
而在玻璃柱中,兩枚戒指交疊而放,靜靜守護着那份自世界開辟以來,亘古的寂寥。
是彭格列大空戒,與密魯菲奧雷大空戒。
在玻璃柱的背後,未來的沢田綱吉與白蘭傑索并肩而立。
“抱歉。”
未來的裏世界教父無奈一笑,對過去的自己流露出了深深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