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十三、戰前(三)
四十三、戰前(三)
血順着指尖滴落。
綱吉站在一片狼藉的訓練場中間,手臂上缭繞的金焰逐漸熄滅,瞳孔中最後一抹褐色被璀璨的金芒吞沒,标志着他的實力進入新的階段。
在他對面,琴的右手軟軟地以一種扭曲的弧度垂在身邊,左手則捂着嘴唇,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壓在嗓子裏,指縫間滲出黑褐色的血液。
“不錯,終于贏了一招。”琴難得地稱贊了一句,神情仍是淡淡的,仿佛對右手的狀态渾然不覺,“我不知道那個白蘭有多強,但你的實力在我這裏,已經可以出師了。”
聞言,綱吉散去眼底的金輝,笑着說:“琴先生,謝謝你長久以來的幫助,我會用你傳授的力量打敗……打敗白蘭。”
琴擺擺手,轉身的瞬間,餘光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恍惚。白蘭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似乎有別樣的意義,他很少直接提起,常常是以“密魯菲奧雷首領”替代。
不過這些與他無關,他的任務是帶綱吉訓練,僅此而已。
琴走後,綱吉也離開了訓練場,到浴室泡桃矢和傑索調配的藥液修複傷勢。
每次與琴、與Reborn對戰之後,他的體內都會留下很多暗傷,必須及時治療。否則若是讓暗傷積少成多,在跟白蘭交手之前,他的身體就會先垮掉。
浴室裏有兩個大隔間,每個隔間內放着一個浴缸,桃矢早早便把藥液注入缸中。
右邊隔間有人,左邊還空着,綱吉走進去,關上隔間的門,脫了衣服坐進浴缸,讓綠色的液體沒過肩膀。
藥液溫度在五度左右,很涼,泡在其中如同被冰雪包圍,寒冷刺骨。
藥性化為一縷縷寒氣滲入綱吉四肢百骸,緩慢而溫和地修複他體內的創傷,些微痛感混雜在遍布全身的酥麻感下,過了一會兒又變成針紮似的刺痛,十分難熬。
綱吉的意志早在日複一日的訓練中百煉成鋼,面不改色地倚在浴缸邊沿閉目養神,恍如這些痛苦并不存在。
但坦白來說,和艱辛的訓練相比,藥液治療的感覺的确稱不上痛苦。
綱吉泡了十分鐘,藥效已被吸收大半,水裏的青綠色澤也變淺很多。正當他準備起身穿上衣服時,隔壁突然響起獄寺的聲音:
“十代目,是你嗎?”
“獄寺?”綱吉愣了愣,“你也受傷了?”
獄寺輕輕“嗯”了一聲:“還好,傷得不重。”
“那就好。”綱吉點點頭,倒也沒太擔心,在訓練過程中受傷對他們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了,“泡完藥浴回去好好休息,桃矢告訴我,突入密魯菲奧雷日本總部的最佳時機就在這幾天了。”
“十代目,我們一定會勝利的!”獄寺的語氣突然變得激動高昂,綱吉甚至能聽見他拍水的聲音。
笑了笑,綱吉說:“會的,我們一定會贏。”
也一定要贏。
得到肯定答複,獄寺卻莫名安靜下來。綱吉有點疑惑,于是問道:“怎麽了?”
獄寺在另一個隔間裏做了無數心理建設,還把通紅的臉埋進水底降溫了一會兒,才問:“十代目……未來的我和十代目……真的是戀人嗎?”
說話間,他憶起傑索告知他此事時的表情,胸口竟泛起一股說不出的窒悶隐痛。
他單是想象一下綱吉的死就心痛得無以複加,那十年後的他在真切失去心愛的首領後,又是何種心情?
那種痛,應該無異于把心髒血淋淋地剝出胸腔吧。
獄寺不禁開始同情未來的自己。
綱吉不知道他的想法,被問得一怔:“你……誰告訴你的?”
“傑索。”獄寺選擇性遺忘答應傑索不會告訴綱吉的事,毫不猶豫把他賣了,眼中隐隐透出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期待,“十代目,他說的是真的嗎?”
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綱吉在心裏嘆了口氣,正色道:“桃矢和我說過這件事,應該是真的。十年很長,或許在那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最終讓他們走到了一起。獄寺,你介意這個嗎?”
“當然不介意!”獄寺回答得不假思索,又紅着臉梗着脖子說:“如果十代目需要……不不不,如果十代目喜歡……我我、我不介意的!”
綱吉哭笑不得。
“獄寺,你想太多了,我現在可沒空談感情啊。”綱吉一臉無奈,“再說了,感情的事,重在兩情相悅,我不會用你的忠誠脅迫你,放心吧。”
害羞之後便是失落,獄寺沉進水裏,暗暗道:不是脅迫,他真的……心甘情願。
綱吉聽不到他的心聲,也無意在此事上糾纏,一邊穿衣服一邊說:“你再泡泡,泡完了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那……十代目慢走。”
綱吉應了一聲,走出隔間,腳步聲逐漸遠去。
獄寺懊惱地撓亂了自己的頭發。
回到房間,綱吉盤坐在床上,從床頭的抽屜裏取出十年後的自己放在這裏的相冊,一頁頁翻看。
這本相冊應是用了很久,照片邊角已微微泛黃,但因為保護得很好,所以沒有多少磨損,握在手中,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個已經不在了的自己留下的溫度。
相冊內的照片很多,以合照為主,也有守護者們不同時期的單人照。合上時是厚厚的一本,攤開了卻顯得很薄,沒過多久綱吉便翻完了。
“叩叩叩——”
就在綱吉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房門冷不丁被敲響,三聲一頓,是傑索的習慣。
桃矢是兩聲,獄寺與山本習慣直接喊,雲雀和Reborn不敲門。
“請進。”綱吉把相冊放到膝前,擡頭說道。
房門推開,進來的果然是傑索。
他臉色蒼白,下巴比前幾日又削尖了一些,唇角卻仍挂着燦爛的笑,一進門便不客氣地撲到床上,滾了一圈後在綱吉身邊躺下。
“傑索先生,你的身體又不舒服了?”綱吉探了探傑索額頭的溫度,沒有發燒,“有沒有找桃矢看過?”
“沒事啦,只是最近有點累,多休息一下就好。”傑索搖搖頭,裹着被子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裏。
傑索的身體狀況日趨惡化,之前還費心隐瞞,後來被綱吉戳穿過幾次,他也就不再強撐着。
對于他,綱吉內心隐隐有個猜測,只是缺乏佐證和确認的手段,一直未曾跟別人說起過,甚至自己也很少去想。
不是自欺欺人,而是超直感提示他,現在還不到時候。
拍拍蜷在自己身邊的傑索的頭,綱吉讓出半個床位給他,又從櫃子裏抱出一床新被子,在另外半邊床上躺下。
兩人面對面躺着,綱吉合上眼,困倦感與睡意頃刻間如潮水湧上,淹沒了他的意識。
或許是因為事情太多,或許是因為訓練太重,自從來到十年後,綱吉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那些帶有預知性質的夢了。
事實上,在了解未來的情況之後,綱吉便知道這些夢并非純粹的夢,它們更像是未來的自己做出不同的選擇時衍生的命運,過程大相徑庭,但結局始終是殊途同歸。
他死在自己二十四歲這年,也就是他現在所處的時間。
現實是,十年後的他真的死了。
然而今夜的夢,雖然還是和各種各樣的未來發展有關,夢的盡頭卻不再是死亡,而是一座……教堂。
綱吉推開門,陽光倏然灑下,在疏闊的風聲中照進窗戶,随深深淺淺的光影流動在長桌表面的兩枚戒指上。
一枚是彭格列大空戒,一枚是密魯菲奧雷大空戒。
兩枚戒指交疊而放,在溫暖的日光下熠熠生光。
綱吉猛然驚醒,右手不小心碰到傑索冰涼的指尖,一轉頭,便看見他安靜的睡顏。
傑索,傑索……
白蘭在建立密魯菲奧雷家族之前,就姓傑索。
綱吉怔怔看着他搭在被褥上的手,在微弱的光線映照下,恍若透明。
訓練場內,Reborn和桃矢相對而坐。
兩人身前各放着一杯咖啡,可直到放涼,也沒人動過一口。
“說吧,那個叫傑索的小子怎麽回事?”Reborn壓了壓帽檐,率先打破沉默。
面對這位很可能知道一切的家庭教師,桃矢沒有繼續隐瞞,直接說道:“他就是白蘭,白蘭傑索。”
Reborn毫不意外,唇角還揚了揚:“看來這十年發生了不少事啊,蠢綱竟然都學會耍心眼了。”
桃矢嘆了口氣:“其實我不知道BOSS這些年來一直在策劃什麽。”
“傑索先生是三年前BOSS在羅浮宮結識的好友,兩人……應該算是一見如故吧,最重要的是他們有共同的認識與共同的目的,為此,他們私下拟訂了一個計劃。”
“未來的我知道這個計劃嗎?”Reborn問。
桃矢搖頭:“BOSS沒有告訴任何人。我曾問過,BOSS卻說,普通人不能窺視世界的意志,否則會給自己帶來災難。”
世界的意志?
Reborn第一時間想起了綱吉說過的夢。
“他……真的死了?”頓了頓,Reborn沒有追問,反倒用淡漠的語氣問起旁的事。
桃矢低着頭。
“那傑索為什麽還活着?”Reborn冷着臉又問。
桃矢苦笑:“誰說……他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