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

回到母親廂房後,秦羅敷先問了春雨之前與楊美環之間所發生的事,随即便以讓春雨去為她打掃月餘時間未住人的靜言院做為懲罰,将春雨遣去做事,留下小桑為她們母女倆看守房門,以防隔牆有耳之後,母女倆這才能放心說話

“敷兒,發生了什麽事,你們怎麽會突然折返回來?”楊氏拉着女兒的手,滿臉憂急,迫不及待的詢問

“娘,爹和女兒在半路上遇到貴人了”秦羅敷對母親說

“什麽?貴人?”楊氏錯愕的看着女兒“你的意思是說,你們在路上遇到了貴人,從京城來的那位貴人?”

“的确是從京城來的貴人,但不是咱們家那位貴人”

“什麽意思?”楊氏一臉茫然,“敷兒,你到底在說什麽,為什麽娘聽不懂?是貴人又不是咱們家那位貴人,這到底是……”

“娘,這事得從頭說起,您慢慢地聽女兒說”

于是,秦羅敷便将去京城途中,父親在路上救了個受難之人,對方在得知他們所遇到的難題之後,決定替他們解決這個難題以報救命之恩的事說了一遍

當然,她所說出來的一切都是經過與父親和那位封公子商量後串供編造的,一些會令母親擔憂惶恐的事實她是絕口不提,例如殺手的事

總而言之,經秦羅敷的說明之後,楊氏對封承啓這位貴人的認知就成了一位來自京城的貴公子,家中有權有勢,是簡州刺史絕對得罪不了的貴人會離京只為了“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怎知卻中途遇劫匪而受傷,正巧被經過的秦氏父女所救,以至于才有了報救命之恩的事

“他說的話值得相信嗎?會不會是個騙子?”楊氏在聽完前因後果後,只有這個擔憂

“娘,不會的因為為了追緝打劫傷了人的劫匪,封公子還親自去了延州官衙報官,結果您知道嗎?延州刺史竟然親自出面相迎”

“這是真的嗎?”楊氏睜大雙眼,一臉震驚與驚喜

“當然是真的”秦羅敷用力的點頭道,在心裏加了句“才怪”,同時無奈的心想着,她不這麽說的話,要怎麽說服娘相信與放心呢?

對不起了,娘,女兒騙了您

“這真的是太好了,敷兒,如果連延州刺史大人都親自相迎,那就表示這位封公子的身分真的很顯赫、很尊貴,連刺史大人都必須尊敬他延州刺史大人要尊敬他,那麽咱們簡州的刺史大人一定也要尊敬他,那麽一來,只要這位封公子出面幫咱們說句話,想必那位張刺史也就不敢再為難你和咱們秦家了,你說對不對?”楊氏激動的緊緊抓着女兒的手說,說到後來都忍不住熱淚盈眶的哭了起來

“娘,您怎麽哭了?”

“因為娘太高興、太開心了”楊氏伸手拭去滑落臉上的淚水,對女兒微笑道

“對不起,娘,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秦羅敷歉疚的說

“這不是你的錯,要怪也只能怪咱們簡州為何會有這麽一個色欲熏心的父母官”楊氏嘆息的搖了搖頭,然後問:“這位封公子有沒有說何時要去見刺史大人,為咱們說情?”

“這事不急”秦羅敷搖頭道

“怎麽不急?早點解決這事咱們也才能早點放心啊”楊氏很是着急的說,和女兒持相反意見

“娘,女兒說謊在先,若再主動帶封公子前去說事,您不覺得張大人會認為咱們是故意找碴、欺人太甚嗎?畢竟女兒說謊的事他都沒找咱們麻煩,咱們卻反倒先仗勢找上門去”

“那……那該怎麽辦?”

“等吧,沒事最好,有事咱們也才能有憑有據、有理說事”

“可是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封公子不可能一直待在咱們這兒不是嗎?”

“封公子應該會在咱們這待上一兩個月的時間吧,他對咱們家的絲線坊和果酒坊挺有興趣的,說是想好好看看”秦羅敷說

“那一兩個月之後呢?”楊氏滿臉着急,迫不及待的問道

“若是在封公子要離開之前,那位刺史大人都沒來咱們家找碴的話,封公子會在離開前親自去州府拜訪他,不提女兒撒謊之事,只提他在咱們家叨擾了幾個月,與咱們家交情頗深,想拜托刺史大人對咱們家多多關照這麽一來,想必那位大人看在封公子的面子上,以後也不會再來找咱們家麻煩了”秦羅敷不疾不徐、平心靜氣的對母親說

楊氏聽完後,張口結舌好一會兒,這才突然低聲問:“敷兒,你會不會覺得娘很笨?”

“什麽?”秦羅敷呆了一呆,疑惑不解的看着母親問:“娘,您怎麽突然說這種話呢?”

“娘覺得自個兒很笨,明知道你和你爹都不是魯莽之人,尤其是你,自小就聰明懂事,腦子都不知道是怎麽長的——”

“欸,娘,這話聽起來不像是贊美啊,女兒的腦子明明就很正常,只是比其它人聰明一點而已”秦羅敷忍不住開玩笑的抗議道

“就你貧嘴!”楊氏輕打了下女兒的手,嗔一眼道

秦羅敷輕吐了下舌頭,裝可愛

楊氏繼續說:“娘的意思是,娘明知道你們父女倆都是做事小心、特別愛未雨綢缪的人,肯定已想過各種可能會發生的事,并且也找到解決的辦法,根本不需要娘去擔心這些事娘這陣子真的是白操心了,完全是自找罪受,笨得可以”

“娘才不笨,娘若笨的話,又怎會生得出我這樣一個聰明絕頂的女兒呢?您說是吧!”秦羅敷伸手摟住母親的胳臂,靠着母親撒嬌道

“你啊,真不害臊!哪有人會說自個聰明絕頂的?”楊氏伸手在女兒臉上刮了刮,羞她道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啊,過分謙虛會變虛僞的,女兒這個人向來實在,一點也不虛僞”秦羅敷義正詞嚴的說

楊氏失笑的搖了搖頭,投降道:“娘說不過你”

“那娘說不過女兒,會不會答應女兒明天一早就将表妹送回楊家去?”秦羅敷突然試探的問道

“敷兒”楊氏頓時露出滿臉無奈的神情“娘知道你不喜歡你舅舅、舅母那些人的勢利,但美環年紀還小,好好教導的話——”

“娘,剛剛的事您也看到了,您覺得教導會有用嗎?”秦羅敷忍不住打斷母親,不以為然的搖頭道:“大夥都是農村裏長大的孩子,都吃過苦,也知道莊稼人賣兒賣女的悲哀與無奈,表妹她自個兒在七歲的時候甚至也差點被賣,淪為奴婢結果呢?您剛也聽見她是怎麽叫春雨的,狗奴才,這種污辱人、瞧不起人的話咱們這裏有誰說過?只有她”

楊氏張口想為侄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個兒無話可說

秦羅敷看着母親,語重心長的繼續說:“娘,您別說表妹她是因為年紀小,因為無知,不懂狗奴才這三個字是罵人的話,她才學人亂說若真如此,您覺得在純樸沒有奴仆的農村裏,誰會說出狗奴才這三個字讓她去學着這麽說?”

只有娘家人,不是大哥就是大嫂楊氏默默地在心裏答道

秦羅敷再下一城“若是學來的也就算了,若不是,那這就是她的本性,尖酸刻薄又仗勢欺人,而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樣天生涼薄的人,女兒不覺得好好教導會有用娘,您就別白費力氣了,免得将來因失望而難過”

楊氏張了張口,最後只能弱弱地低聲道:“敷兒,別把你表妹想得這麽壞,她沒這麽壞,只是虛榮了點而已”

“或許吧”秦羅敷不置可否“不過還是得盡快将她送回去才行,畢竟咱們家現在住有貴人,若是讓她的虛榮得罪了貴人或是把貴人給氣走了,咱們可就慘了”

楊氏倏然一驚,抱着一絲希望,猶豫的看着女兒,遲疑地說:“應、應該不會吧?”

“娘大可試試看就知道會不會了”

“那咱們試個三天——不,兩天,兩天就夠了”楊氏保證的說,依舊抱着最後一絲希望

她大哥就這麽一個女兒,小時候還差點被賣身為奴,她這個做姑姑的,同樣在那個家、那個環境下長大的人很是感同身受,所以才會一直都想多疼這個侄女一點

“娘想試幾天都行,只是女兒不想見到日後娘因失望而傷心難過這點娘可以答應女兒嗎?”秦羅敷認真的凝視着母親道

看着女兒認真的神情,楊氏深吸一口氣後點頭道:“好,娘答應你”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三天?兩天?

秦羅敷深深覺得大家都太小看楊美環了,那丫頭何止如她所說的尖酸涼薄,又何止如娘所說的虛榮而已,她還有一個過去大家都沒發現的大特點,那便是厚臉皮加不要臉!

一天——不,嚴格說起來只有半天的時間,當楊美環得知家裏來了個貴人,入住松風院,而且那位貴人還是位長相俊逸、氣度不凡的年輕公子時,她竟以迷路當借口夜闖松風院,整個就是恬不知恥

秦羅敷會知道此事完全是因為親眼目睹,當時她正替爹娘前去關心貴客入住松風院有無任何不适,或是有什麽特別需要

在她與小桑和封承啓與影七四人正待在廂房裏說話,突然影七身影一閃就出了廂房,她還在發愣懷疑這人是不是經常這樣一聲不吭就來無影去無蹤時,便聽見外頭傳來一句拉長音又嗲聲嗲氣的“公子”,讓她渾身一僵,雞皮疙瘩頓時爬滿身

不自覺的,她伸手撫了撫雙臂,将手臂上豎起的寒毛給壓平

“怎麽了,會冷嗎?”

坐在她對面的封承啓問她,她立刻放下雙手,搖頭道:“沒事,我——”她的話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聽外頭楊美環那嗲聲嗲氣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公子貴姓,我好像從未見過你?是到我姑母家做客的客人嗎?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影七或許沒開口,也或許說話聲音較低沉,因而一直未有他的聲音傳進房裏,只聽楊美環那高亢又做作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其實我也不常來我姑母家,這才會迷路走到這裏來,沒想到卻遇見公子,咱們還真是有緣啊,正如那句俗話說的,有緣千裏來相會,你說是不是啊,公子?”

秦羅敷忍不住閉上眼睛,有種慘不忍睹的感覺

“外頭的姑娘是……”

“路人甲,別理她”秦羅敷迅速睜眼開口道,見封承啓對她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她輕嘆一口氣,亡羊補牢的改口招認道:“我這表妹出身農村,一心想高嫁過上好日子,有些愛慕虛榮她大概是聽說了松風院來了貴人,這才會假迷路之名跑到這裏來攀富貴,讓封公子見笑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倒是人之常情,沒什麽可見笑的”封承啓面不改色的平靜道

“意思是封公子不介意我的表妹前來這裏攀富貴?敢情好,一會兒我就與表妹說,讓她常來這裏陪封公子聊天說話,免得無聊”秦羅敷眉頭輕挑的開心道心想着,這麽一來她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不怕擔心冷落貴客,更不必心煩表妹沒事找碴,真是一舉兩得啊

她的話讓封承啓臉上表情頓時一陣僵硬與尴尬,還有一些目瞪口呆

“咳,這就不必了,不必麻煩了”他輕咳一聲,有些不自在的說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秦羅敷迅速搖頭道

“可是我不想麻煩人”

“這一點都不麻煩,真的”她保證道

“我覺得麻煩”

“真的不會”她有股舉手發誓的沖動

封承啓目不轉睛的瞪着她,握緊了拳頭,覺得自己就快要翻臉了她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沒感覺到他這是在拒絕嗎?他最讨厭的就是那種啥也不會,只會裝腔作勢、嗲聲嗲氣說話的女人了,外頭那個一聽就是那種貨色,他根本連見都不想見到好嗎,更別提是讓人常來了

“秦姑娘,”他沉聲開口,皮笑肉不笑的說:“我說了,我覺得麻煩另外,我個人喜靜,寧願一個人待着,也不需要有人陪聊天、陪說話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秦羅敷臉部表情一僵,終于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把人惹惱了

“哈哈,這樣啊,那就算了,哈哈”她幹笑的說道,明白了他剛才所說的不介意人之常情只是客氣話,他根本是很介意好嗎?

房裏一靜下來,屋外的聲音又清晰了起來

“公子,咱們都聊了這麽久,奴家都還不知道你貴姓大名呢”

秦羅敷的嘴角抽了抽,不由自主的偷瞄了封承啓一眼,發現他的嘴角竟也勾了起來

“影七話少,從不與不相幹的人說話,我有點好奇他與外頭的姑娘都在聊些什麽,能聊那麽久”似乎是感覺到她的驚訝,封承啓開口說道,語氣中帶着笑意,好像覺得這件事還挺有趣的

“我那表妹沒啥長處,最大長處就是很會自說自話,即便對方一聲不吭,她也可以與那人聊上半天”秦羅敷好心替他解惑

“原來如此”封承啓一點就通

兩人對視了一眼,頓時都覺得有些好笑

“公子,你不請我進房裏坐坐嗎?我都在這裏站了好久,腳都站酸了”

屋外再度響起楊美環自說自話又寡廉鮮恥的企圖,讓秦羅敷整張臉都黑了

“你這表妹還挺積極的”封承啓似笑非笑的對她說

“封公子客氣了,這不是積極,而是不要臉”秦羅敷咬牙切齒的咧嘴道

封承啓緊抿雙唇,差點沒笑出來,但笑意早已從他雙眼中透露了出來

秦羅敷驀然深呼吸了一口氣,決定不能再讓楊美環繼續下去,再繼續下去也是丢秦家的臉

“封公子,希望您在秦家這段時間能賓至如歸,有任何需要或要求都無須客氣,只需找個人通傳一聲就行了”說完,她起身朝他福一福身後,道:“那麽小女子就不打擾你了,告辭”這才帶着小桑轉身,匆匆走出廂房,走到因見她突然出現而呆愣住的楊美環面前

“影護衛,你家公子請你過去”她先将影七支開,然後與小桑兩人一左一右,軟硬兼施的直接将楊美環拖出松風院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