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2)

途中,他們巧遇許管事,秦羅敷便當着楊美環的面,要許管事替松風院安排個守院門的下人,說明貴人喜靜,不喜歡有閑雜人随意出入他們居住的處所,讓他即刻去辦之後才将厚顏無恥的楊美環拖到母親那裏讓母親處置

楊氏得知楊美環的行徑後,整個氣到不行,若非女兒說一切都是她親眼所見,她簡直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

迷路?誰相信這種鬼話,侄女又不是第一天到秦家做客,就算閉着眼睛走也不可能會迷路!

不要臉的楊美環原先還不認錯,後來眼見向來對她好聲好氣的姑母愈來愈氣,這才改口承認說她不是迷路而是好奇,因為她從未見過貴人,所以才會一時腦熱的做出這種失禮的事,并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這麽莽撞失禮了,哭求着楊氏原諒她這一次

從頭到尾秦羅敷都坐在一旁冷眼旁觀楊美環演戲賣乖,看母親從生氣到無奈,再到心軟妥協原諒,而她始終都未發一語,因為她相信這只是開始,接下來肯定還會有好戲可看,而母親或許會原諒犯錯者一次、兩次、三次,但絕不可能無止境的原諒下去,因為每個人的耐心都有限

等楊美環耗盡了母親對她的忍耐與包容的那一刻,便是他們秦家與除了外婆以外的楊家人劃清界線的時候,她相當期待那一刻的到來

她的預感沒錯,因為只過了一夜的時間,楊美環就忘了她的誓言,端着從丫鬟那裏搶來的茶點往松風院送,美其名曰為昨晚的唐突前來賠禮道歉,但司馬昭之心是路人皆知啊

然後,秦羅敷不得不贊美影七護衛很給力,身子一晃就将怒聲斥退看門婆子的楊美環給擋住了,然後二話不說便以淩厲的眼神加個“滾”字就把楊美環給吓退

這事沒多久就傳到了楊氏那裏,楊氏除了生氣之外,也開始後悔沒聽女兒的話她這個侄女當真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啊,這也難怪女兒這麽瞧不起這個表妹了,唉

楊氏眉頭輕蹙的想了一下,終于下定決心

“春雨,你去告訴表小姐一聲,一會兒我帶她上街,你讓她準備一下到大廳等我”她吩咐身邊的丫鬟道

“是,夫人”

春雨領命而去後,楊氏換了件衣服,将頭發重新盤了個發髻,又在存放銀錢的箱子裏拿了幾張銀票與一些碎銀後,直接去了大廳

只是她都在大廳裏等了好一會兒,卻左等右等始終等不到侄女前來是怎麽一回事?

“小翠,可有看見表小姐或是春雨?”她走出大廳,随手攔了個粗使丫頭問,怎知還真讓她攔對了人,這丫頭還真知道那兩個人在哪裏

“表小姐和春雨姊姊兩個人都在松風院門前”小翠點頭答道

“她們在那裏做什麽?”楊氏眉頭輕蹙

“好像是表小姐要進松風院,守門的婆婆不讓她進去,表小姐生氣罵人要硬闖,春雨姊姊在幫婆婆一起阻攔她”小翠老實答道

楊氏瞬間氣到直喘大氣“許管事今天在不在府內?”她強壓住狂飙的怒氣,開口問小翠,一頓後又改口厲聲命令道:“不管在不在,你去找兩個力氣大點的婆子,讓她們去把表小姐給我帶到這裏來,表小姐若敢反抗,就算是綁也要給我綁過來,聽見沒有?就說是我說的,快去!”

“是,夫人”小翠迅速應了一聲,丢下手邊的工作,轉身就跑

楊氏回到廳裏,一個人平在廳裏的椅子上氣得直喘氣

短短一天的時間內,她竟就已經鬧了三回,這丫頭到底是想做什麽,為什麽屢勸不聽?

看樣子女兒說的沒錯,自己這侄女天生就是個自私自利、涼薄勢利、無藥可救的,不然也不會完全不替別人着想了她也不想想這裏是秦家,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去打擾貴人,倘若真把貴人給惹火了,倒黴的可不止她一人,連他們秦家可能都會被牽連拖累她可有想過?

她當然沒想過,不,即使有想過她也不會在意,因為這丫頭就是這麽自私自利的人

不能再讓她待下去了,再讓她待下去秦家可能真會因她而遭難,自己得下定決心才行,即便這樣做會得罪娘家的哥哥嫂嫂,也不能再猶豫與膽怯了

“放開我……”外頭傳來了楊美環的怒吼聲,聲音由遠而近,愈來愈清楚

“我命令你們放開我聽見了沒有?你們竟敢這樣對我,你們這些該死的狗奴才!我定要叫我姑母要了你們的命!聽見沒有?該死的,放開我!”

不一會兒,楊美環便由兩個高頭大馬的粗壯婆子,一人架住她一邊胳膊,雙腳懸空的被擡了進來,楊美環一看見楊氏便朝她大聲呼救

“姑母救我!這些奴才見我姓楊不姓秦就欺負我、瞧不起我,不把我當主子看待,您一定要——”

“閉嘴!”楊氏冷聲喝令,瞬間就把楊美環吓得閉上了嘴巴她轉頭看向春雨怒聲質問,“讓你去喚表小姐到大廳來,為什麽最後卻去了松風院?”

“回夫人,是表小姐硬要去邀貴人一同出游,奴婢想阻止卻攔不住,這才會一路跟到松風院去”春雨真是既無辜又無奈

“你為什麽不讓人第一時間來通知我這件事?”

“奴婢知錯”春雨垂首道

“美環,你有什麽話說?”楊氏又将視線轉到侄女身上,沉着臉冷聲問

“姑母,這些下人一個個都不把我放在眼裏——”搞不清楚狀況的楊美環還在計較她的身分與面子問題,卻讓楊氏冷聲打斷

“我問的是對于春雨剛才所說的話你有什麽要說的?”

“什麽話?”楊美環愣了愣,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去松風院的事!”楊氏忍不住斑聲道,更是怒火中燒

楊美環眼珠子轉了一下,正大光明的開口道:“姑母,侄女只是覺得咱們要出府逛街游玩,禮貌上也該要邀請貴人一起同樂才對,不能只顧咱們自個兒,卻将貴客獨留在家裏”

楊氏整個被氣笑了起來“貴客是位公子,要招呼、招待也是你姑丈和你表哥、表弟的事,你一個姑娘家說這話是羞也不羞?還有,我已與你說過不許你去打擾貴人了,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前去打擾人家,你把姑母說的話當成什麽了?耳邊風嗎?”

“侄女并沒有去打擾人家”

“沒有?那剛剛是怎麽一回事,還有稍早的時候又是怎麽一回事?”

“剛剛是為了禮貌,雖然侄女有些思慮不周,而稍早則是特地為了昨晚的事前去道歉,侄女并沒有去打擾人家”楊美環強詞奪理的說,一點也不認為自個兒有錯

“剛剛是禮貌,稍早是道歉,昨晚是好奇,你還真是會找借口啊,每個借口都是那麽的理由正當”楊氏忍不住嘲諷道,對于這個侄女,此時此刻的她已是徹底的死心絕望“一會兒我讓許管事送你回杏花村,你回房去收拾一下”

楊美環難以置信的在瞬間瞠大雙眼,尖聲叫道:“姑母,你要趕我走?”

“你表姊回來了,我的身子也沒大礙了,是你該回家的時候了”

“你想過河拆橋?!”

“楊美環,注意你的态度”楊氏再也忍耐不住,怒不可抑的朝侄女斥喝道

“什麽叫過河拆橋?你知道過河拆橋這四個字是什麽意思嗎?”

“姑母,我不是笨蛋,你利用完我就想把我趕走,這不叫過河拆橋叫什麽?”

楊美環冷笑道“姑母,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趕我走,為的是要替表姊騰空間,讓她獨自出現在貴人面前,一個人受貴人的青睐,讓她在攀高枝時能一帆風順,身邊沒有其它的競争者姑母,你做人真的不能這麽卑鄙自私,只顧自己女兒好”

“你……”楊氏被氣得全身發抖,伸手指着她只說了個你字,便整個人被氣暈了過去

“夫人!”春雨及時沖上前,接住楊氏癱軟墜落的身子,随後便聽見秦羅敷的驚叫聲響起

“娘!”

秦羅敷天生好動,返家才一天,身上的疲憊感未盡除便已不耐煩窩在房裏,招了小桑想去絲線坊走走,怎知才走出她的靜言院便聽說表小姐又闖去了松風院,被夫人下令抓到大廳的事

她一聽就知道母親這回真是惱火了,不然絕不會做出下令抓人的事,她眉頭緊蹙的立即取消去絲線坊的事,改道往大廳方向走,怎知才剛走到大廳外頭便聽見春雨的驚叫聲,等她大步跑進大廳時,只見母親已面無血色,雙眼緊閉的暈倒在春雨

“小桑,快去請大夫”她頭也不回的命令道,三步并作兩步的來到母親身邊,指示春雨道:“先将夫人扶到椅子上”

見将母親從地上搬移到椅子上的巨大動作,也沒能将母親從昏厥中擾醒過來,秦羅敷的心沉了沉,擡頭問春雨,“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夫人是被表小姐氣昏的”春雨伸手指向楊美環,雙目含怒的指控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楊美環也有些受驚,因而顯得氣弱,與先前咄咄逼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對,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說出真心話而已,整個就是狼心狗肺,虧夫人一直待你這麽好,一直心疼你,你簡直就不是人!”春雨怒不可抑的咬牙道,為楊氏感到不值

“她說了什麽?”秦羅敷沉聲問

春雨記性極好,當場就将楊美環剛才所說的話一字不漏的給背了出來

秦羅敷聞言臉色鐵青,終于明白母親為何會被氣昏了楊美環說的這些話根本就是字字誅心,什麽過河拆橋、卑鄙自私、騰空間、攀高枝,這個自私自利的丫頭當真以為人人都與她一樣心術不正、愛慕虛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偏又人蠢如豬嗎?

“李大娘、田大娘,麻煩你們倆走一趟杏花村,把這位楊家小姐送回去,就說咱們秦家廟小,裝不下她這尊大菩薩”她對那兩個粗使婆子說

“秦羅敷你不能趕我走,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回過神來的楊美環立即尖聲叫道

“這個家輪不到我做主,難道還能輪到你做主?”秦羅敷冷笑的看向她“楊美環,你是不是忘了自個兒姓楊而不姓秦,這裏是我家,不是你家”

“這裏是我姑母的家!”

“姑母?你眼中還有我娘這個姑母嗎?”秦羅敷冷笑,嘲諷道:“我以為你眼中只看到貴人,只看到榮華富貴,只看到那高高的枝頭想飛上去當鳳凰,只可惜你連只雞都不是,雞至少還有雙翅膀能拍幾下,而你就是那井底之蛙,只會以管窺天、自以為是,竟然還妄想當鳳凰,實在是可笑至極”

“秦羅敷!”楊美環氣得尖聲大叫,“你才是自以為是的井底之蛙!我告訴你,即便你把我趕走了,貴人也看不上你這個滿山遍野到處亂跑,沒教養的野女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的,我等着看!”

“那就回你家去等吧”說完,秦羅敷也不想再與她多說,直接看向那兩個還

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婆子,喝令道:“兩位大娘還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點把她給我拉出去,送回杏花村!”

“是,小姐”兩個婆子渾身一震,立即應聲答道,同時動手捉住楊美環将她往門外帶去

“你們這兩個狗奴才膽敢這樣對我,放手,我叫你們放手聽見沒有?”楊美環用力的掙紮,一邊掙紮一邊尖聲吼叫着,“秦羅敷,你敢這樣對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泵母,姑母,你快點醒過來阻止她啊,我不要走,我不離開,姑母!”

随着她被架離開大廳,秦家也終于恢複平日的寧靜,這時,一聲嘆息突然從昏厥的楊氏口中傳了出來

“娘?”秦羅敷驚喜的轉頭看向母親,“娘,您是不是清醒過來了?您聽得見女兒說話嗎?娘?”

楊氏緩緩地睜開眼睛,眼中淚光盈盈,她歉疚的看着女兒,啞聲開口道:“敷兒,是娘錯了,娘應該要聽你的話的,娘對不起你”竟讓女兒遭受到那種言語的污辱

“娘說什麽呢,別說這個了”秦羅敷迅速搖頭道,“您現在覺得怎麽樣?身子有哪兒不舒服的,頭會不會暈,手腳會不會麻,您動一下手和腳給女兒看看好嗎?還有頸子,小心點,慢慢來”

看女兒一臉嚴肅又小心翼翼的神情,楊氏剛被侄女傷痛的心瞬間便得到了救贖因為那個不懂事又傷人心的女孩并不是她女兒,眼前這個懂事、貼心又聰明漂亮的女孩才是她家的姑娘,是讓她覺得驕傲又讓人羨慕卻求之不得的女兒,有這樣一個乖巧懂事又聰慧的女兒,她還有什麽好傷心難過的呢?

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她對女兒微笑着搖頭道:“娘沒事”說完又照着女兒剛剛所說的,動了動手腳以安撫女兒的擔憂

見母親好像真的沒事,臉色也不若剛才那般蒼白,秦羅敷這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氣,柔聲勸慰母親道:“娘,女兒早與您說過表妹的性子天生涼薄、自私自利,您又何需與這樣的人生氣呢?為這種人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多劃不來”

“雖然聽你說過,但娘始終不信那孩子會這麽的自私涼薄”楊氏輕聲嘆道,一頓後又道:“娘一直自認為待她極好,雖比不上你們姊弟二人,也相差不了多少,但是她怎會這樣子呢,沒有感激娘也就罷了,竟然說娘卑鄙自私……”

“娘可曾聽過這麽一句話,升米恩,鬥米仇”秦羅敷對母親說“它的意思就是你在別人危難時給人很小的恩惠,別人會感激你一輩子但是一旦你繼續施恩惠下去,讓對方習以為常,甚至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之後,只要你有一次沒有滿足對方所希望的,他便會記恨你一輩子”

一頓後,她又道:“楊美環——不,應該說除了外婆以外的所有楊家人都是同類人,他們對于爹娘的資助與援手,第一次或許還會心存感謝,第二次以後就只會怨恨爹娘既然有能力幫助他們,為何不一勞永逸的給他們足夠的錢財,讓他們買地建屋,甚至接他們到鎮裏來住,過着家裏有奴仆侍候的生活”

說完,秦羅敷以一臉肯定的表情看着母親,說:“娘,如果女兒猜的沒錯,楊家那些人應該曾與您提過這類的要求吧?”

楊氏頓時無言以對,因為女兒猜對了,不管是她的哥哥嫂嫂、弟弟弟媳,甚至是那幾個侄兒都曾間接或直接的向她透露,想搬到秀清鎮居住的想法

然而,靠着祖傳薄田勉強只足夠一家人溫飽的他們,哪有餘錢搬到鎮子裏生活?那些人打的還不是要他們秦家出錢出力的主意,見她佯裝聽不懂而不予響應之後,一個個就開始對她冷嘲熱諷、陰陽怪氣的說話

升米恩,鬥米仇果然如此嗎?

楊氏忍不住苦笑了起來,并開口對女兒保證道:“以後娘不會再這樣了”升米恩,鬥米仇,她該引以為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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