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鑒定結果
15.鑒定結果
拿到了想要的東西,蕭靜芸恨不能現在就拿去鑒定中心,但是她還不能讓小丫頭起疑心,忍着噴薄而出的喜悅,拿着梳子仔細給這個有極大可能是自己親生女兒的小丫頭梳頭。
少女的頭發很細軟,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有燙染過,發質特別好,十分自然地垂落在後背。蕭靜芸讓服務員給她拿了好幾款搭配禮服的發飾,把兩側的頭發別在頭上。
“哇,好漂亮呀,這個發型好适合她。”幾個女服務員在前面給她們捧着鏡子,可以使蘇語桐全方位看見自己的外貌。
真好看呀,小姑娘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打扮過,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偷偷打量鏡子裏的自己。
蕭靜芸現在越看她越覺得她像小時候的自己,她當年在海城也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兒,也是在一次宴會上,被蘇衍忠一見鐘情,從此對她展開了溫和而不失熱情的追求。
“小語,我給你拍個照吧?”蕭靜芸拿出手機,笑眯眯問她。
“好呀。”蘇語桐點點頭,女孩子天生愛美,以前她沒條件打扮,現在變得這麽好看,她也想留個紀念。
蕭靜芸自然是了解女孩子的小心思的,精心給她拍了好幾張照片,還讓女服務員給兩人拍了合照。
拍完照後,蘇語桐去試衣間把禮裙換下來。蕭靜芸翻着照片,把兩人的合照發給丈夫。
蘇衍忠這會兒正在工地上和包工頭開會,抽空瞧了一眼老婆發來的照片,兩張臉放在一起看時,就連蘇衍忠也不得不承認,确實挺像的。他的手指隔空撫摸着兩人的眼睛,想起許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妻子時,她就是憑着這雙靈動漂亮的大眼睛俘獲自己的心的。
蕭靜芸等蘇語桐把衣服換下來,直接去前臺結了賬,然後笑眯眯送她回家。在路上時,她提出想請蘇語桐來參加她的生日宴。
“好,到時候我一定會去參加的,蕭阿姨。”蘇語桐仔細在心裏記下了日期,這是媽媽的生日,她想給她慶生。
蕭靜芸把人送回家後,立刻就拿着她的頭發去找丈夫,兩人當晚就去做了親子鑒定。正常的親子鑒定需要好幾天才出結果,當然也有加急的一天之內就能拿到結果,不過需要支付巨額加急費。
夫妻倆平日裏都挺樸素的,現在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蘇衍忠直接劃了卡,希望盡快拿到結果。
因為心裏有事,夫妻倆幾乎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兩人起床時,都有些魂不守舍,蘇米麗穿着絲綢睡衣下樓,也注意到了兩人的異樣,忍不住問道:“爸媽,你們倆怎麽了?”
“公司有點事情。”蘇衍忠随口敷衍道。話說完他才發現自己的語氣有問題,他從來沒有用這種敷衍的态度對兒女說過話。
他覺得自己這種态度不對,畢竟不管蘇米麗是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他們都養了她這麽多年,還沒把她養好,他們是有責任的。可是人心天生就是偏的,一邊是自己錦衣玉食精心養出來的養女,一邊是流落在外不知過着什麽日子長大的親生女兒,不說對誰的感情更深,更心疼的都只會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因為他們把她帶來這個複雜的世界,卻從來沒有照顧好她呀。
蘇米麗從小就被家人慣得習慣了,當然也感覺到了其中的差異,不過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也就沒有多想,笑嘻嘻對蘇衍忠說道:“爸爸,給我點錢呗,我想買個新手機……”
蘇衍忠正因為剛才的态度對她有點點愧疚,想着最近壓她挺狠的,給她轉點零花錢也沒什麽,他剛要答應,拿起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電話顯示是鑒定中心那邊打來的。
蘇衍忠心中一震,頓時把蘇米麗放到了一邊,和蕭靜芸對視一眼,拿着電話去了花房。
蕭靜芸立馬也跟了過去。
蘇米麗看着夫妻倆離開的方向,皺了皺眉,她剛才好像看到爸爸的電話上顯示什麽鑒定中心?
花房裏,蘇衍忠聽見電話裏傳來的消息,整個人都怔住了。
蕭靜芸比他更加心焦,追問道:“到底怎麽樣了?”
蘇衍忠怔怔轉頭看向妻子,四十來歲的男人,一瞬間竟然淚如雨下。
“怎麽了?”蕭靜芸被吓了一大跳。
蘇衍忠哽咽道:“她、小語,是我們倆的親生女兒……”
盡管早就有了心裏準備,當心中那個可能被徹底證實後,蕭靜芸還是受到了巨大的沖擊,身體晃了晃,意識一陣暈眩,差點倒在地上。
“靜芸!”蘇衍忠到底是男人,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扶住自己的老婆,連聲安撫道,“你平靜一下,別激動你別激動。”
蕭靜芸靠在丈夫懷裏,滿臉都是眼淚,她哽咽着低聲說:“我的女兒、她真的是我的女兒……十七年,十七年啊,我和我的女兒竟然就這樣分別了十七年啊!”
巨大的沖擊後,夫妻倆來不及開心,想到十七年的骨肉分離,想到他們那麽期盼的親生女兒流落在外獨自長成人,只覺得悲從中來。
夫妻倆心情都太激動了,沒有發現花房門口,蘇米麗站在門後,精心塗抹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裏。
她獨自站了一會兒,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不知道蘇家夫妻倆是怎麽開始懷疑這件事的,難道血緣就真的那麽神奇,真的比他們十七年的相處更重要?
還有蕭煥東當初到底怎麽回事?難道是拿了錢卻沒敢去殺人,回來騙着她玩?
她越想越氣憤,拿起手機撥了蕭煥東的電話,對着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控制不住地把內心的恐慌和憤怒全部發洩在他身上。
蕭煥東已經年過四十,他混了這麽多年,哪能忍受她一個小丫頭爬到自己頭上撒野,兩人在電話裏互罵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蕭煥東認為自己應該“顧全大局”,忍着氣說道:“……行了行了,你現在罵我能解決問題嗎?”
蘇米麗喘着粗氣,沉默了一會兒,心中是撕裂般的恨,卻不敢大聲叫罵出來,只能咬着牙反問道:“那我能怎麽辦?!他們已經知道了一切!我還能把他們都殺了嗎?!”
蕭煥東啧了一聲,給她出主意,“那丫頭剛回來,他們剛開始肯定稀罕着呢,但是越是這樣,他們心中就對你越愧疚,你要抓住這個機會,讓他們心裏還給你保留一個位置。”
“保留一個位置?”蘇米麗簡直想笑。
蕭煥東發現這個人真的是被慣壞了,到現在還看不情形勢,還以為自己是蘇家大小姐呢?如果蘇家倆口子連對她的愧疚心都沒有了,她算什麽玩意?
要不是覺得還能從她身上刮到油水,他才懶得管她,“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就看你自己了,你好自為之吧。”
“等等,”蘇米麗立刻說,“你當初是不是慫了,根本沒敢對她下手?!”
說到這個蕭煥東也很納悶,要不是蘇米麗拍了那女孩的照片,他都要以為蘇米麗故意訛詐自己了。
“我确定推她下懸崖了,我也沒必要騙你,那兩口子死摳,親女兒認回去,蘇家的錢也落不到我的口袋裏是不是?”還不如跟蘇米麗合夥,多從蘇家兩口子身上撈點油水,他可抓着蘇米麗的把柄呢!
蘇米麗有點信了他的話,蕭煥東這些年不務正業,不是在牌桌上,就是在睡女人,以前蘇衍忠還會看在丈母娘的份上給這個大舅子錢花,後來丈母娘去死了,他根本不搭理他了。
挂了電話,盡管心裏仍然很恨,但蘇米麗确實有一點認清自己現在的地位了,現在她唯一的籌碼,只有父母對她的愧疚了。
或許她還可以利用這個機會,以後給自己找一門好親事。
蘇米麗咬緊牙關,她絕對不會輸給蘇語桐那個鄉下丫頭。
對于蘇家剛剛發生的風暴,蘇語桐一點不知道,她除了每天正常上下班以外,就是快樂地四處做好事,當然現在又多了一件事,那就是給蕭阿姨準備生日禮物。
晚上在小出租屋裏做完作業,蘇語桐趴在水槽邊刷牙,一邊跟老祖聊天。
“你說我要準備一個什麽樣的禮物,阿姨才會喜歡呀?”她呸呸吐了兩口牙膏沫,繼續說,“蕭阿姨看起來挺有錢的,我也買不起有錢的禮物。”說到這個她倒是一點不會覺得傷自尊,她确實沒錢這是事實呀,她相信蕭阿姨也不會因為這一點看輕她。
“放心吧,你送什麽她都會喜歡。”老祖手撐着下巴發呆,她實在太閑了,只好跟她唠磕度日。
“這麽說太自戀了吧。”蘇語桐洗漱完拿毛巾擦臉,哈哈笑了起來。
“要不你把你做的平安福送給她?”
“那也太随便了,而且這個也不好當生日禮物。”
老祖忍了忍,沒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竟然敢說她赤狐族的狐毛當禮物很随便?!
兩個年齡跨度過于巨大的“忘年交”最後也沒能商量出要送什麽合适的禮物。
蘇語桐打算等下班後找個機會去市場上逛一下,也許能找到合适的。
上班的時候,倒是又遇到了賀延烽,因為那天在會所對方為自己解圍,蘇語桐看見他立刻就笑了起來,主動問道:“你今天想要什麽呀?”
少女的笑容着實有點甜,來買奶茶的男孩有點被晃到了眼睛,他趕緊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說:“香焦牛奶。”
“還要多加糖嗎?”蘇語桐繼續沖他笑。
“嗯。”賀延烽有點煩,明明她都知道幹嘛還問,還對他笑得那麽甜。
“好的。”蘇語桐給他弄了一個大杯,不但加了糖,還給他加了奧利奧,用塑料袋子裝好放到他面前,說,“我請你的。”
賀延烽皺眉,說道:“我不要你請客。”
“可是我想請你呀。”蘇語桐不由分說把東西放到他面前,然後對旁邊等待的顧客問道,“你好,請問需要什麽。”就不理他了。
賀延烽:“……”
賀大少爺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無視”意見,換成以前他早就動手揍人了,可是看看蘇語桐小巧的臉蛋細長的脖子,想想還是算了,他這一拳下去,她絕對會哭的!
下午,蘇語桐按時下了班,然後去附近的商場逛了一圈。
她以前也給同學送過禮物,不過那些禮物大多是自己親手做的手工作品,要麽是筆記本等等,這些肯定不好送了。
她在商場逛了一圈,被一個專賣手工DIY的店吸引,她最後買了一套DIY小屋,打算拿回去自己拼。
自從知道了蘇語桐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蘇衍烽和蕭靜芸第一時間就想去認回她,想把這些年對她的虧欠一股腦都送給她。
但是不行,這裏面牽扯的不止是血緣,還有道德倫理人情等等,何況兩個女孩正是高中的重要階段,他們不敢貿然去做什麽。
可是抛開光鮮亮麗的外在,他們也只是一對普通父母,只要是父母,牽涉到兒女的事情,他們就平靜不了,兩人的思維就如同被困在井底的青蛙,都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了。
思來想去也走不出思維和感情的困境,夫妻倆最終還是忍不住把這件事告訴給了老爺子。
蘇懷彰已經康複出院了,正在家修養呢,忽然被兒子兒媳丢了這麽大一個炸彈過來,饒是經歷過風風雨雨的老人也被驚到了。
“唉!這、這,你們已經确定了嗎?”蘇懷彰腿傷剛好,聞言也忍不住激動地站起身。
蘇衍忠趕緊扶住他,說道:“爸,你別激動,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蘇懷彰平靜了一會兒,背着手說道:“這件事你們沒有貿然做出什麽,做得很對。”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看看小語心裏怎麽想的,她願不願意接受你們夫妻……或者,你們可以先不點透這層關系,找機會多陪在她身邊和她培養感情,有了感情一切就水道渠成了。”
蕭靜芸其實已經迫不及待想把自己的女兒接回來了,可是父親說得有道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他們的想法,而是小語是怎麽想的。
蘇懷彰想了想又說道:“衍忠啊,你找人調查一下小語以前的生活環境,看看她的父母是怎麽樣的,看看她的性格怎麽樣。”
說得難聽點,小語他們是一定要認回來的,那麽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是在和小語現在的父母搶孩子,這很殘忍但又是必須面對的現實。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說他們自私也好無恥也罷,小語已經離開他們這麽多年,他們也只是想要回自己親生骨肉的普通父母啊。
“好。”
蘇衍忠行動力極強,當天晚上就找了人去追查女兒這些年的生活軌跡。
不查不知道,等看到小語這麽多年是怎麽過的以後,三個長輩的臉色都難看極了,蘇懷彰更是看得差點心髒病發。
“太可惡了!太可來了!”老人柱着拐杖用力地敲擊着地面,把手裏的資料狠狠扔在桌面上。
“那麽小的孩子,大冬天就讓她自己去河裏洗衣服,害她差點被淹死,他們連治病錢都不出?!她好不容易考上高中,才十六歲,他們不讓她讀書,還給她訂親逼她嫁人……這還是人嗎?還是人嗎?!!!”老人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虐待欺侮弱勢群體,更何況那還是他最愛的親孫女兒!
蕭靜芸差點暈厥過去,眼淚齊齊滾落下來,當年她意外懷上第二胎,得知是女兒後,全家人那麽驚喜那麽期待,她每天都會撫着肚子告訴裏面的寶寶,爸爸媽媽有多愛她,家人有多麽期待她降生……
如果寶寶當時能聽到的話,一定也會對這個世界很期待吧?
可是,可是在她滿懷期待地出生以後,爸爸媽媽卻沒有保護好她,讓她吃了這麽多年的苦。一想到那麽小的小女孩一個人在那個落後山村裏被人虐待欺負,她就心如刀割。
蘇衍忠也好不到那裏去,他現在真的恨不能親手活剝了這些牲畜的皮!
但是他看看父親和妻子,只能把滿腔憤怒壓在心底,安撫道:“爸,靜芸,你們得打起精神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憤怒,而是照顧好小語。”
蘇懷彰深呼吸幾口氣,說道:“你說得對,那對夫妻的事押後再說,你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和小語培養感情……她從小在那個環境下長大,一定比較缺愛缺安全感,你們必須讓她感受到你們對她的愛和尊重,讓她心甘情願接受你們。”
蘇衍忠點點頭,同時感嘆道:“我看小語的學習成績還那麽好,在學校同學們都很喜歡她,她寫過一篇作文,裏面說了她的夢想。”
蘇語桐的夢想,是希望當一個老師,把知識帶去所有像那個落後愚昧的窮山溝溝的地方,是幫助更多像她這樣的孩子獲得更美好的人生,讓他們有機會親眼去看看大山外廣闊的世界。這是張主任對她的言傳身教,她在她心中播下了一顆美好的種子。
蘇懷彰拿過那篇作文仔細閱讀了一遍,小女孩的文筆還比較稚嫩,有些想法甚至很天真,蘇懷彰卻看得有點熱淚盈眶,想他年輕時,也曾這樣對家國天下充滿了豪情壯志,這個孩子真不愧是他們蘇家的孩子,就算在那麽艱難的環境下,她仍然成長得這樣優秀。
不同于兩個男人單純的驕傲,蕭靜芸為女兒欣慰驕傲的同時更覺得憂心,怕她為此吃苦,怕她因為理想和現實的差距而被挫敗。
“我邀請她來我的生日宴,到時候我帶她多認識一些人,也許會對她以後有幫助。”當媽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怎麽幫女兒,讓她以後不至于那麽辛苦。
蘇衍忠點點頭,說道:“我現在還不方便和她接觸太多,辛苦你了老婆。”
“好。”
蘇懷彰說:“這事還得告訴維铮吧?”
夫妻倆同時靜了一下,大兒子蘇維铮從小就很優秀,但因為太優秀了,待在家裏的時間不多,反而因此跟蘇米麗的關系很不錯,他會不會因此排斥這個親妹妹呢?
因為開着空調,封閉的臺球室裏散發着一股讓人不舒服的怪味。聞斌他們幾個早就習慣了,拿着杆子捅球捅得高興,壓根沒注意。
賀延烽也趴在桌上捅了一會兒,聽見徐攀忽然說道:“上次在悅橙遇到那個外賣小妹長得真好看。”
他趴在臺球桌上,側臉往說話的人身上瞟去,不過沒接話。
幾個青春期的大男生說起漂亮妹子,還都挺來勁的,又說到學校的女孩哪個更漂亮哪個更有意思,說了一會兒,徐攀忽然狼叫道:“啊!好想談戀愛啊!”最好是跟那個外賣小妹那麽漂亮的妹子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才不算浪費這場美好的青春時光啊!
賀延烽不知怎麽的聽得心裏一陣火起,走過去沖着他屁股就是一腳。
“烽哥你幹嘛踹我啊。”徐攀一臉委屈地看着他說。
賀延烽不耐煩地說:“吵死了,還打不打了你們,不打我回去了。”
“打,打打打,烽哥咱們倆打。”徐攀揉了揉屁股,又屁颠颠地拿了根杆子跑去他身邊。
結果賀延烽跟他們打了不到兩球,手機又響了起來。
賀延烽拿出手機,低頭看了一會兒,卻沒有接通。
“烽哥?”靠在旁邊的聞斌一眼看見他的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有點擔憂。
“嗯。”賀延烽像是才回過神,拿着手機走了出去。
臺球室外,三十幾度的高溫撲面而來,賀延烽靠在柱子上,按了接聽鍵放在耳朵上。
電話裏傳來母親邬曼華溫和的聲音,“延烽,媽媽晚上要去蘇家,你跟媽媽一起去好不好?”
賀延烽眉心緊緊攢了起來,“我不去了,早就和你說過,我對這些事不感興趣。”
“又跟媽媽耍脾氣是吧?”邬曼華倒也沒有生氣,“你以前還總去蘇家玩,老纏着蘇爺爺要看他的收藏品,都忘記了嗎?他前段時間出了車禍住院,咱們當時沒去看望他,現在他出院了,你總得去看看吧?”
母親的語氣雖然很溫和,和普通人家愛唠叨的父母沒什麽區別,但是賀延烽太熟悉她那一套了,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個彎,始終沒能說出口。
果然,她已經自顧自替他做了決定,“就這麽定了,下午你早點回來,我讓人給你準備了禮服,到時候咱們一起過去。”她說完就直接挂了電話。
賀延烽眉心緊緊擰起,一個人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臺球廳,打定主意不理會她。
蘇衍忠這次給妻子辦了一個盛大的生日宴,不但請了生意場上的各路朋友,還請了名流來助興。倒不是他有意鋪張浪費,實在是一家人太高興了,他們的女兒回來了。
一想到那個獨自在外吃盡苦頭的小丫頭,他們心裏就軟得要命,好想立刻把她捧回來當寶貝兒寵着。但是現在還不知道她的想法,所以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怕她會反感會不願意接受他們。
因為實在太在意了,所以無論怎麽小心對待,始終覺得自己還做得不夠好。
而且也不止為了給蕭靜芸過生日,還有蘇家老爺子這次大難不死,總歸是一件好事,老爺子的許多老朋友也能借這個機會過來聚一聚。
當然不管是蕭靜芸還是在老爺子蘇懷彰心裏,真正的主角都是他們的寶貝蘇語桐,只不過這位主角對此完全不知情。
到了蕭阿姨生日當天,蘇語桐還在認真工作,五點時準時下班,從店裏出來蘇家的車子已經等着了。
來接她的正是上一次被她救下的陳師傅,“蘇小姐,上次真的謝謝你了。”
蘇語桐剛上車,陳師傅就激動地向她道謝。
“陳叔叔不用謝我,我也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蘇語桐有點不好意思,很認真地陳述事實,“而且當時在場的很多叔叔阿姨都有幫忙,并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但是還是得謝謝你。”陳師傅還送了她一盒酥糖,說是他妻子親手做的,為了感謝她的救命之恩。
蘇語桐欣喜地接下了。
蕭靜芸提前接到陳師傅的電話,車子到家時,她已經等在門口了。
蘇米麗這段時間為了好好表現,幾乎不怎麽出門,只要有時間就在家待着陪母親,着實老實了不少。
只是,明明上一刻她們倆還說得好好的,母親接到消息表情一下子就變了,眉飛色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談戀愛了。
她不死心地跟着母親走出來,發現竟然是蘇語桐來了,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蕭阿姨,我來晚了嗎?”蘇語桐剛下車,就被蕭靜芸拉住了手。
蕭靜芸眼看着心愛的女兒從車裏下來,眼淚差點當場滾落下來,她強忍着內心的激動,說道:“沒有,小語能來阿姨特別高興,真的。”
蘇語桐敏感地注意到了蕭靜芸的情緒有點不對勁,但她一時沒想明白是為什麽。
“來小語,阿姨給你準備了一點東西,快來看看你喜不喜歡。”蕭靜芸憐愛地望着她,怎麽也看不夠似的,牽着她手走路時态度更是小心得過份,像牽着三歲小孩,生怕她磕着摔着了。
說實話,蘇語桐被她這樣對待多少有點不自在。她到底已經不是真正的三歲小孩,小時候沒有人這樣寵過她,現在已經不太需要了。
但是沒有人不喜歡被別人寵愛,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寵過的小姑娘就更是了,所以她一邊覺得有點不自在,一邊又舍不得拒絕。
“老祖,你說蕭阿姨怎麽了?”蘇語桐一眼瞧見院子裏站着的蘇米麗,更加不懂了,“她不怕她女兒生氣嗎?”
挽狂瀾當然知道是為什麽,但是老祖不說,她輕哼了一聲,說:“大約是血緣感應吧。”
蘇語桐覺得血緣這種事真的挺神奇的,能讓從未見過面的親人,第一眼就能感覺到對方的不同。
蘇米麗眼瞧着母親拉着蘇語桐從自己身邊走過,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好似完全忘記了在她身邊十七年的是自己,不死心地湊過去抱住母親另一邊的胳膊,撒嬌道:“媽媽,你們準備去幹什麽呀?”
蕭靜芸笑眯眯說:“我給小語準備了一套禮裙,正好小語來了,媽媽給她打扮打扮。”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她怎麽不知道?!蘇米麗心裏快氣炸了,心中瘋狂滋長的嫉妒已經快要壓不住了,她把指甲掐進掌心,才忍不住嘲諷的話,強笑着對蕭靜芸撒嬌道:“那媽媽給我買了嗎?我都沒有新的禮裙。”
“米麗別鬧,你的禮裙多得櫃子都放不下了,實在想要新的讓人再給你送一套就是了,”蕭靜芸現在心思全在親女兒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偏心,拉着蘇語桐心疼地說,“小語都沒什麽新衣服,改天……算了,小語先跟阿姨來試試衣服。”
她本來想說改天帶小語去多買點新衣服,又怕刺傷她的自尊心,忍住了。
黃昏時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炫麗的晚霞漸漸從天邊消散的時候,山地摩托轟隆隆回到珍珠湖。
到家門口時,他停下摩托,一條長腿撐在地上,望着家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邬曼華給他打電話時,他已經不知道在門口坐了多久了,接電話時語氣漫不經心的,“已經到了,我先過去了。”
“等等,你先回來換套衣服再去。”邬曼華走到陽臺,果然看見兒子騎着他的摩托在外面。
賀延烽的耐心已經耗盡,直接挂了電話,轉過摩托車頭,直接往蘇家開去。
等他到時已經是華麗初上,蘇家的院子被白熾燈照得燈火通明,許多客人已經過來了。別墅外的停車坪停滿了各色豪車,賀延烽随便找了個方便騎走的地方,把車停下來。
他就這樣穿着休閑裝直接走進了蘇家,大約是這張臉太有辨識度,侍者并沒有攔他。
蘇衍忠早早在外面待客,蘇懷彰也坐在椅子上跟來看望自己的人聊天說笑,但兩人的注意力一直在樓上。
“蘇總,蘇太太這個主角今天怎麽還沒有來呢?”有客人笑呵呵過來和他搭話。
“應該快了,女人嘛打扮打扮總是需要時間的,咱們耐心等待就是。”蘇衍忠笑着跟他碰了碰杯。
說話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掌聲和笑聲。蘇衍忠轉過頭,看見太太衣着一襲雪白長裙出現在二樓走廊上。雖然已經四十歲了,但是蕭靜芸保養得很好,剪裁得體的禮服将她優秀的身材完美地展現了出來,身材高挑修長,輕挽着一頭烏雲般長發的美人兒,宛如一支正值花期的百合,優雅又得體。
客廳裏傳來此起彼伏的贊美聲,都在感嘆歲月仿佛忘記了這位夫人,她仍然那樣年輕有魅力。
她輕輕牽着長裙下樓時,人們才注意到她身邊還跟着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身上也穿着同樣雪白的禮服,然而這衣服穿在她身上,卻又是另一番風景,小姑娘氣質清麗稚嫩,隐隐含着一絲羞澀,更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惹人心生憐愛。
兩人各有風格,但同樣的是,兩人相似的臉蛋。
“哇,這個丫頭就是蘇總那個寶貝得不得了的掌上明珠嗎?”底下立馬就有人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不對吧,我上次看見的那個好像不長這樣啊?”另一個說得更加小聲了,敏銳地感覺到這事不太對。
“對對,上次跟在夫妻倆身邊的不是在他們身後那個丫頭嗎?”人類八卦起來,總是相似的。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但是這兩人明明長得更像啊!”
賀延烽抱臂靠在門框上,因為他沒跟母親在一起,沒有人往他等的地方看。這種宴會實在有點無聊,他看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目光随意往樓上掃了一眼。
他正要收回目光時,忽然看到奶茶店那個大力小丫頭穿着華麗精致的禮服從樓梯上走下來。她身上那股樸素勁完全被禮服掩蓋了過去,賀延烽人生第一次在心中為一個女孩找形容詞,最後卻只能找到一個土得不能再土的詞——這丫頭也就是換了一套禮服而已,怎麽變得跟個仙女兒似的。
賀延烽怔怔看着她,那丫頭的笑容透着一絲羞澀,但是仍然那樣甜……不,不,好像比之前更甜了一點,就像加了好多好多糖的奶茶一樣。
邬曼華過來的時候,正好瞧見兒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蘇家那個寶貝小女兒,滿意地點點頭,說道:“既然喜歡,就過去找她說話呀。”
蘇語桐跟着蕭靜芸走進人群中接受祝福,漸漸看不見她的臉。賀延烽收回目光,忽然明白了母親一定要自己來參加這個宴會的目的。
“你想我跟蘇米麗結婚?”賀延烽諷刺地望向她,眼中的平靜被突入期來的邪肆風暴打破,盡是瘋狂,“你想都別想!”
他大步往外走去,邬曼華眉心緊緊攢住,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說道:“你在耍什麽小性子,蘇家如今勢頭正好,你和蘇家聯姻,才有更大的把握勝過老大……”
蘇語桐被蕭靜芸帶着在宴會上認識了不少人,她雖然有點羞澀,但是性格還是比較大方的,和別人交流并不會露怯。蘇米麗有心想将她比下去,每次只要她跟客人們說什麽,蘇米麗立馬笑眯眯過來插話。
蘇語桐一開始沒當回事,多來了幾次就覺得不太舒服,幹脆跟蕭靜芸說自己想坐一會兒。
“是不是累了?也是,白天還工作了一天呢,要不到阿姨房間裏休息一下?”蕭靜芸一疊聲地關心,說罷就牽着她往樓上走。
蘇語桐有點盛情難卻,被她直接拉去了樓上的主卧,因為這是家裏最安靜的地方,誰也不會過來。
蘇語桐一開始并不知道這是爸爸媽媽的卧室,她也并不想躺下睡覺。蕭靜芸把她安頓好就走了,蘇語桐走到陽臺上想透口氣。
她在陽臺站了沒一會兒,忽然聽到樓下後花園裏傳來壓低的争吵聲,好奇地探頭看了一下,卻不小心把陽臺上放的一個小物件碰掉了下去。
樓下花園的人立刻打住了聲音,賀延烽擡起頭,邬曼華不想被人看笑話,說完就轉身走了。幹了壞事來不及撤走的蘇語桐尴尬地站在那裏,少男少女樓上樓下對視了幾秒鐘,蘇語桐本來想說句話緩解一下尴尬,結果一開口問了一個更尴尬的問題,“你喜歡蘇米麗嗎?”
賀延烽:“……”
蘇語桐:“……”她快被自己笨死了QAQ,明明剛才聽到他說死也不會娶蘇米麗的啊,她怎麽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好意思來晚了,愛你們麽麽噠~